《警涩年华》烧水杯

31、第八章 小雪﹒离别 (2)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内伤，语气故作清淡，“陈年往事就别提了，别看我笑话，说说你吧。”
　　白钟欣自嘲，“虽然我不看好你们，但现在我特别理解你，真的，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失恋了？”叶添伟不怀好意讥笑着。
　　“前一阵子，我喜欢上这里少年宫的一位女老师，能歌善舞。我通过很多朋友去了解她的喜好，想要打入她的圈子，精心策划每次date，渴望为她多做点什么。我无数次追寻她的影子，无数次揣测她变幻着的心里是否容得下我……”白钟欣再说不下去，捂着嘴，忍着，忍得眼睛通红。
　　人生在任何阶段，爱情受挫，都是一件很伤的事。叶添伟默默地递了一根烟给他，不好意思再幸灾乐祸了。好兄弟终于能理解他当初的心境了。
　　白钟欣抽完手上的烟，继续说到：“分手后，我觉得天要塌下来，休息时都在床上躺着，开始时，连游戏都打不下去了。后来找了几个陪酒小姐，也觉得没多大意思。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唯一,就是这辈子最爱的女孩，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她给我的那种感觉。”
　　叶添伟知道，感情的伤没有人能安慰，只有时间可以抚平伤口。白钟欣需要的是有个人愿意倾听他的痛苦。
　　“最初在一起时，我觉得这是自己攒了二十几年的运气！现在连群哥都说，爱情让我变得很弱智。那个女人说什么，我都相信。”
　　叶添伟不由苦笑，“兄弟，终于轮到你了。难道漫长的人生，你不愿意为一个心动的女子撕心裂肺一次吗？现在你有多痛苦，就表明，曾经你有多快乐。当时你不是觉得美好、甜蜜得要死吗？这都是成正比的啊！”
　　“道理我也知道，本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没想到，最后却飞蛾扑火般的壮烈牺牲了，变成跟你一样的傻缺……”
　　叶添伟在情伤中久病成医，如今开始做起白钟欣的心灵医师。但凡沾了情，任谁都有愁思。
　　“哈哈，别扯上我呀！人都有痛苦的时候，只是对待的方式不同。有人在痛苦中沉沦，有人在痛苦中升华。读过《少年维特的烦恼》吗？歌德兄在你这岁数时，爱上一个已经订婚的女子，陷入悲伤的深渊。跟现在狼狈的你一模一样，为了取悦夏绿蒂做过种种傻事。当很多年轻人抱着《少年维特的烦恼》去自杀时，歌兄则还在不断恋爱，失恋，投身于各种事业。后来名满天下。到时你混上白局了，让你的少年宫老师后悔吧！”
　　白钟欣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不让泪水溢出。带着微醺，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白钟欣的宿舍。“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叶添伟渴望见到以前的舍友，看看彼此的拽样，互相奚落下，听听各自苦逼的遭遇，互相开心下。上岗后内心的苦闷和爱而不得的苦涩，是他们共通的话题和感受。
　　白钟欣第二天醒来时，叶添伟已经走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白钟欣每次见到以前宿舍的兄弟，分开之后，就觉得特别的疲劳，特别的心累，整个人犹如被掏空一般，难受不止。可是，他喜欢这种苦涩而心痛的感觉，仿佛苏醒了平日里麻木的日子。他害怕在不确定的情感状况中遭受痛苦的煎熬。大学时期，他尊崇的就是意志和理性这两位铁面门神，为此他宁肯回避和舍弃生命中某些强烈的欢愉和喜悦，但没想到最后，在情路上却跟任情任性的叶添伟殊途同归，一样无奈。他们也曾公子如玉，如今都被现实给现实了。
　　白钟欣还记得婚宴后，方俊双手搭在他和叶添伟的肩上，感叹道：“岁月奔波，年龄渐长，责任也在增多，层出不穷的挫折，接连不断的压力，兄弟们都辛苦，都累了，以后各自保重吧！”
　　至少他们曾经还是幸福的，还能为爱情流泪，还能这样真枪真刀地爱过一回。有多少脆弱的生命，已经不敢有爱情，不敢有梦想，不能承载这样华美而嗔痴的情感。爱情有多长久，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真诚相爱过，哪怕是短暂的一瞬，也会照彻卑微生命的尽头。如此，还在乎那曾经的痛彻心扉吗？
　　张慧已经病了很久了，不敢告诉叶添伟，她知道儿子工作很忙。昨天叶添伟刚从二姐叶添弟那儿知道母亲生病住院了。下班后，匆匆开车赶回老家看望母亲，第二天下午又急忙回到单位。晚上，轮到他值夜班。草草吃过晚饭，准备好拘留证，带着嫌疑人奔赴拘留所，然而，悲催的事情又来了。
　　他办理的这起案件的嫌疑人因血压太高，拘留所拒收！这下，烫手的山芋就握在他手上了。在群众的眼里，不管派出所是不是对嫌疑人进行了处罚，只要行凶之人没被关进去，当事人就会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公平对待，公安局包庇恶人让其逍遥法外，办案民警肯定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叶添伟仿佛又看到了12345投诉、满意率回访都在向他招手。
　　最可气的是，该嫌疑人即使被传唤来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悔罪的意思，自持有高血压蔑视所有的法律。警察处理案件，不仅仅是为了处理案件，更是要让打人的嫌疑人得到教训，以后不会再犯！
　　叶添伟心想：“打人的时候你啥毛病没有，要送拘留所了，就什么毛病都出来了。既然你拼了，那我也拼了！”潘师傅在电话里指点他，带着嫌疑人直接去医院，这种特别不服管的，也别给他吃降压药了，效果太慢，直接给他输液降压。果然，效果很明显，眼看嫌疑人的血压从200开始一点一点的下降，血压降到170的时候，嫌疑人主动服软了，说：“警官，我服了，别输液了行吗？我自己吃降压药，我想早点进去。”
　　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叶添伟的眼圈红了，并不是被嫌疑人的转变所感动，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病了一个月了，这么久以来，都是爸爸和二姐在陪，自己还从未陪母亲输过一次液！
　　母亲的生病，让叶添伟感觉到自己是时候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了。生活的艰辛，工作的繁重，让他那苦涩的渴望渐渐平息，开始慢慢理解当初林岚分手时，对他说过的话以及对未来的顾虑。
　　他们又一年多没见面了，他渴望能再次见到她，只是他不会再主动开口央求了。这不是因为骄傲，在林岚面前，他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他觉得唯有她也想见他的时候，他们的见面才有意义。他将等待……
　　送完嫌疑人从拘留所回来时，叶添伟感觉身体劳累，精神却亢奋，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晨光熹微，索性起来给林岚写信：

　　丫头，还请允许我任性地这样叫你。加班回来，躺在床上辗转了两个小时，寻思着还是爬起来将这封信讲与你听。许久不曾见你，亦没能好好跟你联系，想你是怪我的吧。“情到浓时情转薄”，你许是如是想的吧！或许吧，或许我对其他人可以用工作忙来当做托词，可是对你，我却无法将这样的托词轻易说出口。当初，你是如何为我受苦的，我依然铭记，我一直记着你的好。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你的苦衷，对于现实我无话可说，然而我却还是有太多的情感需要表达，想要传达给你。我多想现在能够将你捧在我的手心慢慢诉说衷肠。然而，我却不能够。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懒的人，再加上工作，身份，距离的限制，也会让我渐渐压下内心的悸动。
　　有人跟我说过“是不是用情不深，才会少掉动力”。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敢想你……
　　请原谅我，在长时间的断了音讯之后，突兀的讲出这样的情话来撩拨你的心弦，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将我当成一个薄情的人，还有，我确实很想你。知道吗？上次我去找你，我很不开心，我发现，你似乎已不再对我用情了，许是我苛求太多，或是过于敏感了。其实我一直想在你面前当一个小孩子，我不要对你设防，只想在你面前偶尔任性一下。
　　丫头，你知道吗，当时我以为我能忍住的，但是没办法，我还是没能控制住我的欲望，我拥有你的欲望，哪怕一分钟一秒钟，我亦知足。对不起，吓到你了。
　　感激岁月里有你的影子，感谢你的宠爱，谢谢你曾经愿意让我爱你，一直一直都是，我将最诚挚的情感交给你，我现在明白了，你那时担忧我会成为德国法官施林克小说《reader》里的男主那样，今后在感情的世界里再也无法全情投入，或许的确如此，我再不会如此炽烈地爱上一个人了。
　　多想有机会，跟你一起行走在明媚的日光下，十指相扣，就如同当初我们的心那样契合。看着你浮动于日光与林翳间如花般的笑靥，听着你可爱又略带魅惑的笑声，享受你引经据典地教训我，多好，多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如果你希望见面，就告诉我。我不会因此认为你又爱我。我们也不必一定要长时间呆在一起，只是在你愿意的情况下，一起出去走走，或是吃餐饭，喝杯咖啡。记住，我将永远希望你向我提出要求。

　　林岚在年末要陪同法律系的大队长邓文哲带学生去意州市公安局见习一个月。虽然意州与新港市隔壁，她已知叶添伟订婚了，就不想再联系他。她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听花落下的声音，听黑夜唱尽梦魇，唱断所有记忆的来路。现实的冷水浇灭了思念的火种，永不能燃起，唯有静寂地，凝望着遥远的夜空。对叶添伟的爱，她是永不能启口，也不能再想起。没什么心坎是过不去的，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内心的呼唤装作听不见，久而久之也就听不到了。这是鲁迅《过客》里那位老头面对现实的鸵鸟作法，如今她活成当初自己讨厌的样子。
　　她不知道叶添伟是否还会在乎她？年轻的心谁能保证呢！这里的秋天短到没有，他们的爱情短到不能回头。许久没有联系，突然之间，又收到叶添伟的情书，悲喜交加的心，仍是止不住的雀跃。距上次的见面已经一年零七天了，他的信又轻易地使她的思念死灰复燃。她鼓足勇气，发短信告诉叶添伟，她在意州公安局，带队学生来见习。一想到可以再次见面，她顿时感觉心跳加快。平时，人不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原来，他依然还是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