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涩年华》烧水杯

27、第七章 立冬﹒重逢(4)

　　林岚正想得入神，眼前闪现一张放大的脸，叶添伟满面含春，眉眼弯弯，嘴角弯弯。一见面，就把她抱住，面对他自然而然的亲昵，林岚一时难以适应过来，双手悬空着，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她更适应自己想象中的叶添伟。
　　他源远流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是重启键一般，令她又开始迷乱……
　　不知何时他们移到墙角光线微弱的地方。他轻吻她的脸，脖颈，寻找她的嘴唇。舌尖与舌尖开始相触，她不喜欢这种过分粘腻交换唾液的深吻，而他却分外着迷。他的舌探得很深，非常投入的样子。她被有力地圈在他怀里，他的吻很长，她几次想攥住他的手腕推开，却动弹不得。她抬起脚踩了他一下，他不闪不避，仍稳稳站定，纵情吻着，仿若扎根于土壤里的一棵树。她只得又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腰，他不得不放开她。
　　她娇喘微微，被吻得心情激荡，一脸绯红。
　　他疑惑地看着她，“你的接吻技术很差耶，一会儿都坚持不了，要是以后……”说到一半，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消了音。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而热烈的光芒，像初升的太阳明亮的笼罩着她……
　　他慢慢地把她抱到桌面上，开始解她的衣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动作温柔轻缓，速度不急不慢，不致令人的思绪与理性有作用。当他解开她衣衫所有的纽扣，只剩下一抹文胸时，空气中的凉意沁入皮肤，也唤醒了她一息尚存的警觉，她羞涩的想抱紧他，却被推开。他的眼神变得迷离暗沉，当意识到熟悉而危险的氛围再次降临时，她霍地起身从桌面上跳下来，说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你确定？”他的表情透着委屈和懊恼。
　　她着急地穿好自己的外套，直接转身就走，以行动表示。
　　他在身后拉长声音，“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勉强你的…… ”
　　她不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人，知道自己承担不了接下来的后果。
　　他眉头紧紧地锁着，爱得满心胀痛，却无法表达，迟疑了几秒，跟着走出来。
　　“年少时遇到异性，可能只是喜欢却误认为爱情，或是到了嫁娶的年纪，在身边几个条件相当的人中选了般配的，未必就是真爱。当遇到爱情时，就不可以纠错吗？”他气急败坏。
　　他追着她问：“有多少婚姻是与爱情有关呢？”她忍着，不回答他。
　　他不甘心，“为什么从小到大，要做那么多科目的习题，来不断提高自己的答题能力，却不能在这个人生最重要的科目上多做几次练习，来提高爱的能力呢？就不能允许自己出错吗？”
　　她初始沉默，但经不住他不依不饶的逼问，幽幽答到，“其他的练习题，错了可以重来，不会伤害到他人，但爱的练习题重来，往往会伤害到身边最亲的人——父母、子女、配偶，纠错的代价太大了。”
　　“只是，代价太大而已，并不是不行，对吗？”他柔声试探，她的头更低了，再不回应。
　　她的生命早已描定了式样，又如何能回应他呢？
　　叶添伟感觉浑身松软，如突然断线的琴弦，久久地陷入沉默。
　　此刻，她不用抬头，也知道他的脸会比外面的夜色还黯淡……
　　随后，走廊响起了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她不敢挽留他，用什么挽留呢？用她游移不定的爱情吗？一声叹息，从林岚的心口悄然吁出，隐没于萧瑟的寒风中。
　　叶添伟走出江陵警察学院的时候，发现月亮又被天空收了回去，夜色里，渺茫的叹息声隐隐犹闻……
　　《第四性》里说，男女之间还是有一种感情能超越爱情的。这种感情可以不涉及到男女情爱必须拥有的那些婚姻、□□等，这是一种比一般意义上的好朋友更好的感情。男女之间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是最美的。林岚渴望与叶添伟拥有超凡脱俗的感情。当然，要拥有这么纯粹自然，有爱，但不以性为主题的男女关系，需要两个人高度自制，这个自制力靠自我修养，靠对人性的了解，靠对人生的感悟。他们现在还做不到，尤其是叶添伟。如果，恋爱是一场热病，他现在还发着高烧呢，需要有个退烧的过程。
　　叶添伟连夜让司机李师傅赶回单位。到了新港市城区，他请李师傅一起吃夜宵。他与李师傅平日里并无什么交集，可今晚他情绪如此败坏，怎样是对，怎样是错？叶添伟，其实不需要谁来告诉他。此时，他迫切需要的只是有一个人陪陪他。一个认识而不太熟悉的人，是隐秘心声最好的倾吐对象。他的酒量一般，不过一瓶葡萄酒的量。平素他都很节制，怕酒后失态、误事。今晚，他却想来一场酩酊大醉，什么也不想。他在李师傅面前泣涕滂沱，还耍起酒疯。天快亮的时候，李师傅终于把宿醉的他送回所里。
　　艾森豪威尔威尔将军说，控制自己情感的人，比拿下一座城池的人更伟大。叶添伟觉得自己成不了“伟人”，只会最终变成“萎人”。他在自己□□空间更新了一篇日志：

　　慢慢行走，一路拾取，一路丢弃，为了走下去要慢慢放弃一些人，一些感情，一些羁绊，一些坚持。未来还会再拾取到其他的人、其他的感情、其他的羁绊、其他的坚持。原来谁不是谁的过客呢？
　　莫名的伤感，一直以为足够优秀，足够内涵，足够成功，就能开心。我明白，需要拥有的我都已经得到或者必将拥有。他们说这是优秀，这是成功，我只想说，去你妈的蛋！我只想开心的活着，这是一个物化的世界。
　　拥有再多也找不到那些背道而驰的人。对的，从理性角度讲，我应该注意那些同道的人，但是，我却在意那背道而驰的人。我知道的，这是一种感情的缺失，是一种欲望的蒙太奇。
　　我会好好过，等你再爱我。多华丽的歌词，其实不过是情感的交叉线，只有一个交点却自欺欺人的以为地球是圆的。你有你的坚持，她有她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我为何要到场……
　　感谢我人生中的过客，我已经失去或者即将失去的……

　　那场宿醉后，叶添伟再也没有投入地去爱任何一位异性了。他开始小心地审视与计算付出与收获的比例，划定基本底线，确定能承受的程度，一旦超过伤筋动骨的标准，马上收手。他的确没再受过感情的伤害，的确似乎一直都是胜利者……可也再没体验过天崩地裂般坍塌的感觉，没体验过极度痛苦中灵质的幸福，没体验过涅磐燃烧后的毁灭和重生……
　　算算时间，叶添伟和靖安所的兄弟们已经连续作战近两周了，至今未曾休假一天。没有夜晚，没有周末。今天，本来是他师傅潘真见的班，可是他老婆刚刚住院，于是，他义不容辞的顶上了。昨晚恰好又是他值的晚班，这是每一个民警都心惊胆战的班次。夜班值班结束，也不用回去，直接开始上白班。夜宵也还没消化完，连早餐都可以免了，要这么省事么……
　　8点的早会一结束，叶添伟马上接到警情，一女子报称其离家2天后回来，发现其出租房被盗。他马上带了两名辅警出警了。在警车上，他先拨通报案人电话，想通过电话与当事人取得了联系，以尽快确定是否需要出动现场勘验的技术人员。
　　“张女士，请问你的房子是否有撬锁的痕迹？是否有丢失贵重物品？”叶添伟重复了3遍之后，当事人突然回应了一句：“有没有撬锁和丢失贵重物品，你们警察来了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吗？”
　　叶添伟耐着性子再问：“请问张女士，你到底丢失了什么物品？”
　　电话里传来的只有当事人的一味地催促：“警察，你们必须马上到。”
　　额，今天的开门红，是一位要求警察是闪电侠和未卜先知的报警人。
　　到了现场之后，叶添伟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房门、抽屉有撬锁的痕迹，也没有房间翻动的迹象，于是将情况反馈给报案人。
　　张女士顿时惊叫起来：“这才是最恐怖的，他们竟然不用撬锁就能进入租房偷走水果及判决书。”
　　叶添伟纳闷：“他们”指的是谁？判决书又是什么情况？你把知道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
　　张女士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这是你们警察该调查的事情。”
　　警察难道还要懂得读心术？叶添伟开始火大,“你明明知道的事情，明明掌握的线索，却不说，我们怎么开展全面调查呢？”
　　辅警张超苦口婆心地解释了为何要问清这些线索的原因。因为他们根据丢失的物品以及作案手段，预判有熟人作案的嫌疑。
　　张女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15分钟过后，突然停了下来，叶添伟以为要提供线索了，内心还是有点庆幸的，总算没有白费口舌。
　　万万没想到，那女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他们，非常肯定地说：“你们都是假警察，经常去我位于市区的店铺监视我。”
　　叶添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警官证，说明他是接到110的派警才过来的。而且，他身上的警服、警帽，警号都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这样又耗费了10分钟，他似乎终于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你还是不配合调查，我们也爱莫能助。”
　　张女士突然来了劲，举起手机对着他们，一顿狂拍，叶添伟悻悻地“逃离现场”。整个现场处置，用了近1个小时。
　　刚回靖安所，叶添伟正想倒杯水喝，没想到刚才的张女士居然向指挥中心反映，出警的民警是假警察，还偷她的钱包。
　　听到这个投诉，叶添伟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飞过，但他的脸上是平静的，态度是温和的，他已经接受这样的日常。
　　警察不是神仙，不是超人，不会飞，不会追踪术，不会读心术，更不会未卜先知。接警后，都会第一时间出警，出警过程中联系当事人，是为了处警预判，更好地妥善警情，启动配套机制。
　　他没时间解释自己的无辜，又接到一个派警任务要马上去处置。辅警刘荣可没叶添伟这么淡定，一坐上警车直接开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