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涩年华》烧水杯

22、第六章 霜降﹒散乱（4）

　　刘倩倩板着脸，嘴唇有些发白，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怎么办？我怀孕了！”
　　“你确定自己怀孕了吗？”张涛僵着脖子问。
　　“我已经两个月都没来例假了。上周已经到药店买过验孕棒自己测试过了。”女孩抽抽噎噎。
　　张涛有些不甘心，“当时我们亲热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的生理期刚结束几天吗？你会不会弄错了？”
　　这种时候，他不敢轻易惹恼刘倩倩，只能委婉地表达下自己的怀疑。刘倩倩一听他这么说，坐在床上哇的一声委屈的哭了，“谁知道会这样呢？我明明记得当时生理期刚刚过去三四天啊！难道我记错了吗，我确实只跟你上过床啊！”
　　张涛现在是百口莫辩，只能心里暗暗叫苦。
　　“不然，我去药店再买一个验孕棒，我们再检测下。”他柔声安慰着刘倩倩。
　　刘倩倩不吭声，她也不愿意在校期间怀孕。张涛一看刘倩倩默许了，随即跳起来，急忙奔出宾馆房间的大门，到外面寻找药店了。约莫过了半小时，他提着两袋肯德基的套餐，急冲冲的回来了。他让刘倩倩先去卫生间取尿液再测试下，然后洗手出来吃点东西。
　　这个世界上让人最敏感的红杠杠，恐怕除了大名鼎鼎的五道杠少年，就是让各位女□□恨交织的验孕棒了。当刘倩倩手上的验孕棒上显示两道红杠时，张涛也傻眼了……
　　当初两人云雨销魂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还有今朝这麻烦事，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张涛很快就做通了刘倩倩去打胎的思想工作。刘倩倩今年20岁，大好年华谁愿意未婚先孕。张涛告诉她，流产还分为药流和人流，药流费用低，就怕流不干净，而且安全也没保障。人工流产手术费用高，更安全可靠。刘倩倩根本不知道关于流产的这些知识，听完张涛的介绍更加慌乱，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此事宜早不宜迟，两人当机立断，吃完肯德基套餐，马上就去医院做人工流产。两人都是成年人了，打胎也不算违法。他们走出宾馆，张涛招招手，一辆出租车像绿色的甲虫滑到两人面前。
　　张涛来找刘倩倩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事先找自己实习所在派出所的师兄了解过医院人工流产的手续和费用。
　　出租车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七拐八弯的穿行着，道路两旁是工地连着工地，有的在拆除，有点在新建。这个城市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施工，整个国家就仿佛是一个超级大工地，建设一刻也不曾停歇过。
　　工地上的民工挥舞着铁锤，敲打着墙上的砖头，尽管做了围挡，还是有些砖头的碎片飞到马路上，硌得过往的车轮蹦蹦响着。的士司机为了避免轮胎压到砖头的碎片，把车开得东倒西歪。张涛连忙搂紧身边的刘倩倩。一日夫妻百日恩，刘倩倩毕竟跟他颠鸾倒凤欢愉过，他的怜香惜玉之心还是有的。更何况，接下来刘倩倩到了医院，估计还有不少罪要等着她受。张涛现在也是强作镇定，其实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
　　在街道两边工地的夹缝里，座落着一家私立医院。这个私人医院外面不显山露水，进去一看，规模还是蛮大。张涛跟咨询台的护士说明了来意，护士冷眼看了一下他们，就让刘倩倩先填一份病历，去做一些身体的常规检查。没想到抽血检查的时候，刘倩倩还晕血了，把张涛吓得不轻。
　　张涛交了检查费用后，预约了第二天来做人工流产的手术。张涛见刘倩倩一脸凄苦的神情，也不敢多说什么，一路都小心陪着。在外面草草吃过晚餐后，两人也无心闲逛，就回到如家宾馆，看电视打发时间。夜里两人依偎在一起时，油然而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惜。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早早就到了那家私立医院。张涛交了手术费后，刘倩倩就被一位女医生带进一间手术室了。私立医院虽然费用高些，但手续比较简单，而且人少不用预约太久。检测身体的指标没问题后，第二天基本就可以动手术了。张涛一个人尴尬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焦急不安的等待着。此刻，他真心觉得避孕套不是简单的安全套，而是所有男人的护身符。
　　当刘倩倩脱下裤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感觉自己就像汪洋里的一只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张涛感觉那是从天堂里漏出的一道亮光。
　　刘倩倩在一位中年护士的搀扶下，颤巍巍的从里面移步出来。张涛见了，慌忙殷勤地迎了上去，从护士手中接过虚弱的刘倩倩。此时的刘倩倩，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乌紫干枯，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痛导致的？张涛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把刘倩倩扶到出租车上，叮嘱司机开慢点。张涛对她还是怜惜疼爱的，到了如家宾馆，安顿好气若游丝的刘倩倩，就出去给她买来乌鸡炖罐补补身子。
　　刘倩倩虚弱地躺在床上心想：如果这世上真有炼狱的话，那一定是刚才她躺过的手术室，比身体更疼痛的是医生那冷漠而不屑的眼神，像锥子般刺痛着她的神经。
　　第二天，张涛依旧在宾馆里低声下气地陪着刘倩倩，晚上他留下三千元钱给她买营养品后，连夜赶去潘云镇，他只请到了两天的假期，接下来还要在潘云镇高武派出所继续完成实习工作。这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月，严重地影响了张涛备考的心情，让他好一阵子一蹶不振。警院的管理制度严格，处于青春期的学警们在校期间较为压抑，一出校门更容易放飞自我，只争朝夕。
　　实习四个月回来后，叶添伟对自己未来的工作有了更切实的认识，对警察这份职业也无太多的憧憬，只是觉得压在身上四年的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算是对得起父母给予他的期待。
　　当初，由于林岚的坚决反对，他没有选择报考江州市的公安局，而是报考了自己家乡所在的城市。林岚的理由有二：一是省会城市竞争太激烈，万一落选了，就无法入警，要保证先就业，再择业；二是他是家中的独子，今后肯定要挑起家庭的重担，在自己的老家工作，既可以照顾家人，也有较好的人脉基础，强过在异乡单打独斗。当然，还有她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如果他们继续呆在同一个城市，对她的意志力来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考验，而她无力也不想再面对这样的挑战了。
　　林岚的理由无比强大，叶添伟不想反驳，他知道，多说无益。如果林岚不想跟他交往下去，就算他顺利留在江州，也是咫尺天涯。特别，在经历了派出所的实习工作后，他对生活有了更务实的理解，对自己的未来却更无把握了。社会对他的教育比学校对他的教育要宽广得多，也更根本，更深入骨髓。实习过程，他真切感到自己对社会所知太少，而真正入警上岗后，他将要面对更为复杂，更为广阔的未知世界。
　　毕业班的学生都忙着交各种资料，再过一周，他们就要离开母校了。叶添伟已经回校好几天了，他强忍着没有跑去见林岚。现在，他对这份无望爱恋的热情渐渐降温了，不是他不想爱了，而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再任性追爱了。
　　林岚知道叶添伟回校了，她默默地关注毕业生的日程安排，却也没有主动联系他。四个月的实习期间，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进行交流，似乎他们都在练习和适应分手后没有交集的生活。
　　下午林岚监考完，抱着厚厚的一叠试卷，从教学楼走出来。当她那清丽的身影映入叶添伟的眼帘时，他马上感觉自己呼吸的紧促，嘴唇也开始发痒。
　　林岚脸上婉约的静穆,使他为之动心,压抑在心里的爱意又立刻从心底翻涌出来，把那些在漫长实习日子里培育出来的忍耐与怨念,刹那间又抹平了。他的意志显然约束不了他的脚步，他的手更脱离了他的理智管控，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帮林岚把手里那叠沉甸甸的试卷给捧走了。
　　爱，是人生最无法用理性衡量得失、对错、取舍的原始冲动。
　　林岚在教学楼前偶遇叶添伟，没有了以前的惊慌和羞涩，很配合地让他把试卷抱到办公室去。时空的距离，似乎让她从那份热烈的恋情中跳脱了出来，多了几分的淡定和从容。叶添伟觉得通往林岚办公室的道路是如此短暂，他张了张嘴，脑中嗡嗡一片，喉头酸涩的梗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到了办公室，他放下试卷后，沉默了良久，然后近乎卑微的问道：“能不能……让我多呆一会？”
　　林岚不由莞尔，从抽屉中摸出一瓶可口可乐，递给他，“说说你的实习感受吧！”叶添伟接过可口可乐，面露喜色，又恢复了往日的自在。她不爱喝碳酸饮料，一定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我所在的小镇派出所，每天总会出一些事情，东家摩托车被盗，西家的父子反目，菜市场里纠纷打架，陈村的老虎机天天在营业，张厝的地沟油照旧上市，在派出所里面似乎要遵守一种莫名的规则。无关法律与正义，是人群聚集生活的守则。”
　　林岚在无言的微笑中静静聆听叶添伟的长篇诉说，打趣道：“牢骚太盛防肠断，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悲观，风物长宜放眼量。在你走向社会的同时，社会也走向了你。就没有什么有趣的案例？”
　　她就是看不得他的脆弱无助，看不得他对未来的失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