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中二竹马》大水手

4、神奇的礼物

　　酒足饭饱后，向尔在墙角点了一盘蚊香，伴着夏夜习习晚风，他惬意地倚靠在椅子上，斜眼看着正低头点烟的简禾遇。
　　“干嘛？”简禾遇把火机扣在桌上，叼着点好的烟，抬眼问道，“你要借啊？”
　　他知道向尔不抽烟，明知故问罢了。
　　向尔摇头，又盯了简禾遇一会儿，才笑着开口道：“噗——每次看你抽烟都好违和，你这张脸太乖了，简禾遇小朋友。”
　　简禾遇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这是精神食粮，懂吗？”
　　他不太喜欢别人提自己长相上的这个特点，天生的清秀娃娃脸让他从小就被大家莫名其妙的宠爱，小时候还好，等到大了，对此就感到十分微妙。
　　他甚至怀疑过向尔是不是母爱泛滥，所以这么多年不清不楚的，还在自己身边。
　　简禾遇想到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向尔总爱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前让他嘬，一时间头皮发麻，拿下嘴里的烟，面色复杂地看向向尔。

　　“这样看我做什么？想吃蛋糕了，还是想要生日礼物？”向尔凑近简禾遇，问。
　　看看，这更像老母亲了。
　　简禾遇把烟掐灭，叹了口气，“看你骨骼清奇。”
　　向尔合掌，道：“那就听我的，先吃蛋糕。”说完，就去客厅把蛋糕拿来，还把随蛋糕附赠的生日皇冠发卡夹到还没反应过来的简禾遇头上。
　　“来，让我拍张照。”向尔举起手机，对简禾遇拍了几张。
　　“……”简禾遇皮夸张地扯着嘴角，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剪刀手。
　　“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可爱。”
　　简禾遇耷下眼皮，兀自拆开蛋糕盒包装，边拆边呛声道：“向尔，你是戴了母爱滤镜吗？”

　　四寸的蛋糕是粉白色的，面上撒了点巧克力粉，简简单单又俏皮可爱，就差再插个公主玩偶在上面了。
　　“你选的？”虽然这么问了，但简禾遇在心里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
　　向尔不出他所料的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觉得不妥的样子：“一眼选中的，感觉很合你。”
　　“哦，是吗，谢谢啊。”
　　“没有感情的道谢。”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向尔屁股连着凳子一起挪到简禾遇身边，“亲亲。”
　　亲亲，想都别想。
　　简禾遇凑近向尔的脸，趁他一个不留神，来了个两败俱伤的头槌。

　　砰——
　　两个都是快二九的人因为幼稚的打闹，一起从凳子上摔下。向尔屁股摔得不轻，额头也是火辣辣的疼。
　　“啊啊，你故意的吧，我都要脑震荡了！”向尔大声嚷嚷。
　　他刚刚被简禾遇猛一槌，在摔下凳子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扯着简禾遇一起跌在地上。
　　简禾遇刚好坐在他的腿上，没有和向尔一样摔个屁股墩。他本就白净的脸上，因为刚刚那一下，额头上的充血红印特别明显。
　　“别喊这么大声。”简禾遇揉了下自己也火辣辣的额头，就着坐在向尔腿上的姿势，手臂趴在方桌上，拿过火机把蜡烛点燃。

　　没有刻意的关灯，微弱的烛火在亮堂的灯下显得格外渺小。风轻轻一刮，橘色火苗就牵着细细的烛芯左右晃动，好像等不到简禾遇来吹灭，它就要消失。
　　简禾遇静静地看着亮起的蜡烛，没有慌张它会灭，没有急着许个愿，就这样看着融化的蜡油缓缓滚落。向尔动了一下，上身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额头抵着他的脊椎骨，叫他快点许愿，不然蜡烛灭了就不灵了。
　　简禾遇手掌合十，贴在额头，过了几秒，他放下手掌，没有立刻吹蜡烛，而是问道：“好了吗？”
　　“……”向尔圈在简禾遇腰上的手臂缩了一下，“你许好愿就吹，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你老妈子。”
　　向尔话音刚落，简禾遇就低头吹灭了蜡烛。

　　“好了，完成任务。现在切蛋糕吧。”
　　简禾遇站起，把蛋糕切成四块，递了一块给还坐在地上的向尔。
　　向尔摊手：“我腿被你坐麻了，作为罪魁祸首你要负责。”他话锋一转，面露窃喜之意，“抱我起来就行。”
　　“……对不起，我一不注意就坐久了，谁让你这么软。”简禾遇笑了笑，放下手上的蛋糕，“来，我这就抱你起来。”
　　他半蹲下来，弯腰倾身去拉向尔时，伸出去的左手被向尔猛地一下抓住。
　　向尔得意地挑眉：“我就知道你这人才不会这么好心。”
　　简禾遇被向尔抓住的左手手心都是奶油。
　　他也不心虚，脸色都不变一下，继续笑眯眯地说：“所以左手只是掩护。”
　　说完，他垂直在身侧的右边手一下呼来，熟练又迅速地把奶油糊到向尔脸上。
　　看着向尔脸颊、鼻尖都沾着淡粉奶油，还没反应过来的一脸痴呆模样，恶作剧得逞的简禾遇哈哈大笑，为了防止向尔蓄意报复，他还把整个蛋糕往客厅里拿。
　　向尔摸了摸脸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后，气鼓鼓地爬起来，一边念简禾遇浪费食物，一边又骂他幼稚鬼，擦下脸上的奶油就冲进客厅，要往简禾遇脸上抹。

　　“哇，向尔你不能浪费蛋糕！”
　　在简禾遇又用奶油偷袭向尔成功后，他见向尔想伸手再拿一块新的来抹自己，急忙装可怜，“而且我一块都没得吃。”
　　“啧，那你就别乱搞。”向尔嚷归嚷，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蛋糕。
　　此时两人脸上都已经沾有奶油，黏黏腻腻的。对战以平局宣告结束。
　　简禾遇也总算是玩开心了，心满意足地舔了下嘴角，舌尖尝到甜度适中的奶油，转头对向尔说道：“要亲亲吗？”
　　他指了下自己的嘴唇。
　　向尔当然不会拒绝，他几步迈到简禾遇面前，仰头吻上去。

　　简禾遇亲吻也是懒洋洋的，今天的吻还混了点奶油额外的甜进去，他皱了皱眉，故意咬了下向尔的舌尖。
　　他不喜欢甜的东西，但向尔喜欢，所以现在接吻的时候向尔总是像小狗一样的舔，不过这样的亲吻他也很舒服，那稍微甜一点也没关系了。

　　完事以后，都已经后半夜。十二点早就过了，洗漱间里的黄历都被翻了面，已经是新的一天。
　　两人分别冲洗完后，简禾遇已经躺倒在床上昏昏欲睡。他朦朦胧胧地看到洗完澡出来的向尔胯/上只围了个浴巾，裸着上半身跟个幽灵似的站在床边。
　　简禾遇想都没想，直接翻身拉过薄被，盖住头，眼不见就不慌。

　　“别装做没看见，我知道你还没睡。”向尔抓住简禾遇的肩膀。
　　“那我现在要睡了，我真不是打桩机，会累的。”简禾遇紧紧盖住脑袋，大有一副装死装到底的模样。
　　“……我现在说正事，你生日礼物还要不要了？”
　　向尔有些无奈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传来，简禾遇听完松开拽得紧紧的被子，平躺好在床铺上。
　　“那就等睡醒天亮后再说吧，礼物又不会跑了。”
　　向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到了床边。

　　简禾遇感受到床铺边缘慢慢地凹陷下去，闭着眼，提醒：“先说，谁先到就是谁的位置。我先睡的外边，你到里面去睡。”
　　“我现在就想把它给你。”
　　向尔说话的语气是认真的，听起来不像是在玩闹。简禾遇睁开眼，坐起身，用手指戳了下向尔的后背，“到底是什么啊？你不会真的出差寻到宝了？”
　　原来在他没注意到的阴暗处，向尔手上一直攥着一样东西，长方形的。

　　向尔递来给他的礼物盒子，扁长尺寸，看样子不是简禾遇之前猜测的某漫画作品的原画集。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一点光亮全是从窗外投进来的，虽然灰蒙昏暗，但是足够让简禾遇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里面装着一本素面线订本，非常的普通，是在商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本子，但对简禾遇来说又十分的熟悉，就像见到多年以前的老朋友一样，油然而生的亲切。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简禾遇的睡意散去。他抬眼看了下坐在床边的向尔，想要装作认不出问向尔这是什么，但是话哽在喉头，又无法说出。

　　静默几秒后，他没了玩闹的念头，缓缓说道：“这个本子，你是去臭老头那里找的？”
　　“……是，”向尔点头，“但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和他无关，你不能扔了。”
　　“我还没想到那去，你就先这样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向尔。”简禾遇笑他，把本子从盒子里拿出，随意地翻了翻里面，“这都是我多少年前的本子了，你不会把老头的家都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的吧？”
　　“叔叔把你的本子放在柜子里，保存得好好的，为了防潮还特意放了吸潮珠。我一去他就很快地找出来给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纯白纸张的本子里，画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小人、花草、动物，有的只是铅笔速写，有的被勾线笔认真勾过，鲜少一部分还被涂上彩铅。就如向尔说的，本子被保管得很好，曾经涂上的颜色都没褪去，还如从前一样。
　　在小速写本上画简笔，这是简禾遇十五六岁时就开始的习惯，随身带着小本子和铅笔、橡皮，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都会翻开空白的一页画下来。有时候只是匆匆忙忙的几笔，有时候又会画上很久甚至在上面写下文字标记，这个小本子也成了他当时无比珍贵的宝贝。

　　简禾遇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至少没有很高兴。他捻起一页页角，大拇指和食指隔着纸张细细摩擦两下，向尔在他翻看本子后就没再说话，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
　　搓了好一会儿页角，直到纸张发毛卷起，简禾遇才停手，合上本子，鼓了鼓腮，道：“向尔你作弊，哪有这样的。把本来就是我的本子，当做礼物送给我。”
　　而且还要大半夜的就交到他手上，真是过分啊。

　　向尔没有回答关于是否是作弊的话题，他反问道：“一直被扔在以前的家里，你也不曾去找，是不是都已经把它忘了？”
　　“没有。”简禾遇有些气鼓鼓，“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所以我帮你把它带回你身边了。一个漫画家怎么可以把自己珍贵的随笔原画稿扔在柜子深处，置之不理。”向尔侧过身体，轻轻拥住简禾遇，双臂虚虚环在他的背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脑海里飞过灵感，你就动笔画下，你说过这些都会是以后创作的丰富素材，现在它又回到你手里了，可以把它用到你的作品里，变成真正意义的漫画。”
　　“……所以，你也是来当说客，来告诉我现在我连载的漫画画得差劲，快点改正的？”简禾遇敲了一下向尔靠在他颈间的脑袋，继续忿忿地说：“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的东西也会过时，那种幼稚的画怎么当作素材去用到现在？留在回忆里就够了。”

　　向尔的指尖隔着布料摸上简禾遇的椎骨，一节一节的从后颈往下触摸。
　　“为什么十五六岁开始画的画就过时了呢，漫画里的主角不都十五六岁才开始冒险的人生吗？简禾遇、简禾遇，是时候把深埋在你脊梁骨里的锈钉拔出来了。”
　　“唉，我想自己去阳台坐会儿。”
　　向尔没说话，紧抱着他几秒后，才默默松开，收回手，爬到床铺里躺下。
　　“那我先睡了。虽然是夏天，但你还是穿件衣服再出去。”
　　简禾遇鼻子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等他拿着本子，走到房间门边，正要推门出去时，躺在床上的向尔又闷闷地说道：“我想过你会不高兴，但是做这个决定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了。想不想得通，也要回来睡觉，实在不行还有明天、后天，我都陪着你。一支烟的时间，快点回来。”
　　“笨蛋。你信不信我一支烟的时间里，同时叼五根烟一起抽。”
　　简禾遇关上门的瞬间，听到向尔忽然暴起的吼叫：“你以为你在表演深夜杂耍吗！！”

　　简禾遇揉了揉耳朵，边嘀咕着到底是谁不让人安心睡觉，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边上，从书柜里抽出一本本子，又在烟盒里扯了一支烟放嘴里咬着，慢悠悠地推开玻璃门，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从书柜里拿出，黑皮革包裹的本子是他现在用的素材本，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从来就没有真正舍弃过，只是变成自己蒙头独自地画而已。向尔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把两本本子都摊开，放在方桌上，借着外面稀稀疏疏的光亮，开始仔细端详起来，思考两个都是他的速写本，会有什么不同。
　　如今的画风明显变成熟，但比起以前，碎碎念的文字标注少了，几乎是没有。成熟的线条看起来更干净漂亮，但一对比，就会发现他现在的画变得僵硬、失去灵动。
　　他咬了一下滤嘴，牙齿不自觉地磨了磨，夜晚的风吹过，让他大夏天的打了个寒颤。

　　“好烦。”简禾遇低声自语：“我怎么会不知道钉子的存在，只是想要把钉子拔/出来，哪里有这么容易。”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自己以前稚嫩的速写本，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色彩依旧明亮，没有灯光也好像能够从平滑的纸上跃出，跳动在简禾遇触摸它们的指尖上。
　　虽然嘴上告诉向尔把这些留着回忆里，但他确实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暂时把摊开的本子扔在桌上，不去想它，任由风将纸张吹得哗啦啦，简禾遇趴在阳台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吐息了几次，新鲜的空气从口鼻灌入肺中，才让他感到舒服了些。
　　“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