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的春三月。》沈淮叙

3、Ⅲ 导员热情介

　　13.

　　正午的阳光还没有盛夏般那样热烈，却已经比年间暖和了不少。绿化带内的残雪藏匿在蛰伏的干草里，除灌木根部的斑驳阴影外其他部分已经被回温融成了冰晶。还不算高的气温阻止不了年轻人挥发满身用不完的精力，时不时有年轻女孩们穿着细高跟踩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忙于实习的应届毕业生挂着工牌匆匆忙忙在街上穿梭。有背着行囊的游客趁行人驻足在红绿灯旁时上前问路，还有结束了上午棋局的老人收拾了马扎和拐杖背着手缓慢行走在街边。人群熙熙攘攘，被按照某种规律行进的车流分隔开来。李一一解开了毛呢马甲上的纽扣，没由来的燥热使他只觉喉间干渴。颈间薄汗使得半长的发丝紧贴在脖颈上，衣料摩擦平添难耐之感。
　　超市规模算不上很大，但往往缺少些最不起眼的零碎物件。电池没买到显然让此行的目的落空了，可空手回家显然不值当。李一一只能在超市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得很足的空调让那分燥热更为明显起来。冰箱里的速食食品应该需要补货了，打开冷柜的一瞬间李一一几乎连齿关都跟着打了个颤。

　　开着冷柜浪费人家电费显然不礼貌，为了不引起旁人的奇怪目光李一一只得就近随手取了两盒冻得半硬的冰激凌出来，若不是在柜台上取了两只塑料勺就直接奔向收银员他都要怀疑售货大妈能顺带给他安排桩相亲。超市的自动感应门在人流中处于一直无法完全闭合的状态，下午两点的阳光伴着三月特有的微凉气流扑在李一一面上，钻进衬衫衣领中的冷空气让他清醒了不少。

　　大学城中除年轻人外还有不少特意前来陪读的老人，上了年纪的老人常常愿意跑到公园聚在一起搓搓麻将牌局。而何导员此时此刻正坐在那树荫下凉亭的石凳上面，面对着桌面上围棋棋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面满头白发架着副眼镜的老人显然更为无从下手，周围看客不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话这两个臭棋篓子。

　　14.

　　李一一刚想跑路，手中塑料袋里那两盒冰激凌正巧磕在了一起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来，何连科不知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别过头去，视线自然而然撞进李一一的瞳孔里头。

　　那应该是跑不了了。

　　果不其然，看见李一一之后何连科立即起身挥手冲他打招呼。没主动向长辈问好本就失礼，若是没被察觉还可以用没看到糊弄过去，可没回应长辈的问好就显然不合规矩了。李一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跟自家导员寒暄两句，刚靠近两步便被何连科拽住手臂拉到桌前介绍起来；

　　“这我学生，是不是长得特俊。小年轻年纪不大成绩那可是数一数二，系里不少姑娘没事儿可惦记着呢。”

　　围观看客闻言无一不从棋局里抬起头来将目光转移到李一一身上上下打量，审视的眼光惹得他浑身不舒服。棋局对面的老头看见救星似的抬起头来，一番好言好语企图哄他把自己从棋局里面解救出来。身旁老人见状也都一哄而上领着李一一坐到了何连科对面，李一一只得就着人们的一番好意坐下。那石凳上残留的温度让他愣了愣，不料何连科却起身把他拉了起来。

　　导员挡在自己身前跟棋友打着哈哈的场面属实诡异，可当他见到老人们揶揄着他重新就着残局继续下棋后就没再开口。老人们的兴致显然不会被任何琐事打扰，直到何连科领着李一一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背后热火朝天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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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有事吧，何老师。您可不像是下棋下到一半就能甘心的人啊？还忽悠人家给我往上贴金，咱们系里哪来的姑娘啊。”

　　学校显然很舍得在绿化工程上下功夫，算不上窄的水泥路旁规规整整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成片的桃花树。环境清净宜人，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半大青年出双入对的并肩漫步在这条路上。而李一一正跟在何导员身后，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缓缓前行，身边不停路过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

　　手里的冰激凌怕是要化干净了，想到这里李一一干脆拉着何导员寻了个长椅坐下。随意挑了个话头便翻出那两盒冰激凌抓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使他松了口气。纸杯壁上冷凝的水滴被攒到一起，贴着皮肤顺手腕曲线缓缓下滑滴落。

　　“这都能猜到啊，看来还是我教得好哇。找你确实有事要问，没想到
　　这么巧就碰见你了。”

　　“得了吧您，大冷天的跑来跟人下棋也不嫌冻得慌，我看您就是闲的。这冰激凌不吃可要化了，您就当随手拯救无辜生灵吧。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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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料袋里没了冰激凌的重量，取而代之的是空纸盒和塑料制品。几片桃花花瓣被一阵夹杂着冷意的风吹落，打着旋轻飘飘落在了李一一的发间，甚至有两片钻进了马甲和衬衫的间隙，伴随着他的动作经由布料摩擦藏进了心口。李一一只顾着取下头上的花瓣并未注意到有什么异样，一番动作全然被何连科看在了眼里。

　　“那教授的东西你拿回去之后整理过没有？”

　　“您快别提了，自从那箱东西被我抱回去之后这两天净碰上些怪事。您说这教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电话号也注销了又找不到工作单位，女朋友的照片也随手夹到记事本里不好好找地方保存，头发还要用领绳来绑，松松垮垮简直没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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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连科怔了怔，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却并没有打断他的话。桃花树枝条被吹得摇曳起来，枝叶擦过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花瓣洋洋洒洒落在泥土上、椅面上、发丝间，甚至有残瓣轻轻划过他的面颊。一时间他的瞳孔里除遍地的桃花再无其他，直到盘旋在气流中的花瓣尽数落地，时间仿佛在此刻得到定格。

　　18.

　　空气中的桃花香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