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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字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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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常娥。
十八年前的冬天,大雪纷飞,北方的一个小镇上,一个穿着军大袄,头戴雷锋帽的高大男人,在街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怀里不知道揣着什么宝贝,连街坊四邻的招呼都顾不上回,踉踉跄跄、不顾形象地往医院跑。
“干啥呢,老常!慢点儿跑,地滑!”街边小卖部门口刚刚上了厕所回来的街坊,冲着那雪地里奔跑的男人喊着。
“我媳妇儿刚生啦!现在嚷着要吃馄饨,我出来买了,给她带回去!”奔跑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大声喊着。
“哎哟,恭喜啊!儿子还是闺女啊!”小卖部老板对着逐渐跑远的男人大声问着。
“闺女!大胖闺女!”奔跑的男人喜滋滋的话音荡在风里。
总算生了个丫头,男人想。
盼星星盼月亮,求神拜佛地,总算是个闺女,院里几个兄弟一个接一个生的都是小子,整天满院儿地叫唤,媳妇儿怀着的时候,几个毛头小子天天在盯着媳妇儿肚子念叨“常姨给我们生个妹妹吧,隔壁院里可都有妹妹”,回回都被我拿扫帚轰出门“去去去,爷的宝贝又不是给你们玩儿的,出去玩儿去,别吵着我媳妇儿。”
丫头好,丫头乖巧。一家有女百家求,以后这几个小子,指不定都宠着我家丫头呢。
男人喜滋滋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愈发紧了紧怀里的保温桶,心想着赶紧回去,媳妇儿遭了这么大罪,这一天一夜的,可得饿坏了,还好刚让老板又加了两个荷包蛋,管饱。
跑回病房,在门口狠狠跺了好几脚,抖了一裤腿的雪,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捧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笑眯眯地对床上躺着的女人说:“媳妇儿,馄饨,加了俩蛋,还热乎着呢,来靠上来些,我喂你。”
女人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些血,挨着男人的身子,慢慢坐起了些身子,也是眉眼带笑地瞅着保温桶里的馄饨,热气腾腾的,胡椒面味儿香气四溢。
一旁的老夫妻抱着怀里睡熟的小孙女,满心欣慰,眼里满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这闺女长的好 ,像我常家人,瞧瞧这眉眼,大气!”常老爷子乐呵呵地对身边的人说。
“是啊,还好皮肤像妈妈,雪白雪白的,要是像你们呀,那就可惜了!”旁边的常老太太一边习惯性地埋汰着老头子,一边逗着小孙女。
“你这老太婆,我们老常家,哪儿有多黑。”常老爷子嗔了老太太一眼,又赶忙把视线转回了怀里的女娃娃。“回去得好好翻翻字典,起个好名字!”
这翻字典,一翻就是两个月,常老爷子还是没翻出称心如意的字,配上他的小孙女。
再瞅着一日日眉眼长开的小孙女,那是怎看怎么喜欢,瞧瞧这小脸儿,浓眉大眼的,和自家儿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说不出的欢喜。
街坊四邻接连不断来看常家的小娃娃,好几个事先不知道娃娃性别的街坊,看着这娃娃虎头虎脑,眉眼英气,对常老太爷连声道贺“恭喜啊恭喜,老爷子得了个大胖孙子!”
“什么大胖孙子!这是个丫头!没点儿眼力见儿的!”常老爷子不高兴了。
自己眼里这么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怎么在别人眼里竟成了个小子。
并非不喜欢男孩子,只是常老爷子的老爷子,曾经是个看相的,这门手艺虽然到他这儿,传下来的几乎所剩无几,但是隐隐约约,常老爷子觉得,女子男相,大多劳苦命,实在不怎么样。虽说这都改革开放新时代了,不能再搞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要讲究科学,可是,这不可名状的担忧,挥之不去。
常老爷子又终日拿着放大镜,抱着字典,摸着胡须,在家里来来回回、跺来跺去,再过了一个月,最终敲定了名字。
“娥!”
“单名一个‘娥’字,娥媌靡曼,望她一生平安顺遂,做个美丽大方的女子,有人疼有人爱。”
常娥,常老爷子起了这么个名字,希望能压住小孙女眉眼的英气,不叫怀里的女娃娃受苦受累,为情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