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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他却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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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选的日子迟迟定不下来,听说是黄河那边又闹了水患,流民遍野,皇上寝食难安,自然也就无心我们这些小小秀女了。听额涅说,往年有些女孩本来被留了牌子,却由于各种原因等不到复选,最终年龄过了,仍不得聘嫁,最后只得老死闺中了。
额涅说到这叹了口气,摩挲着我即腰的青丝,满面忧伤。
我把头埋在她的臂弯里,却暗暗的笑了,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
转眼就是康熙四十二年了,我依旧打发着日子,不过家里的气氛却不必往常。
额涅染了风寒,却一直拖着好不起来。阿玛请遍了京里所有能请来的大夫,吃了好些药,可还是不见起色。
我心里惶恐,因为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不过了,好像当年的敏妃娘娘一样。
额涅虽然不是我心理上的亲妈,但却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额涅温柔贤惠,堪称这个时代妇女的典范。我从心里尊敬她,依恋她,我真的有些怕了,怕额涅也会像敏妃一样离开。
我心里担心额涅的病,所以凡事有大夫来我都不厌其烦的缠着问额涅的病情,时刻关注着每一味药材,每一次脉象。我突然间有些理解十三在敏妃娘娘生病时的辛苦了,这种辛苦不光是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折磨。
我不敢让额涅知道她自己加重的病情,在她面前总是笑着,被过身来,却想暗自垂泪。
十三,这都是你经历过的吧,你那时只有十三岁而已啊!
复选的日子终于还是下来了,我没躲过去,只不过晚了几天而已。
我现在可以说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额涅我照顾不了,十三那边我不知该怎么答复,自己也身不由己。仿佛天突然间变了一样,一瞬间乌云压顶,却没人为我分担。
“春儿姐姐,”我轻推趴在身边的洪黎春,她打着盹,双手抱膝,头耷拉在膝盖上,这些天,还好家里有她帮着我照顾额涅,现在她已经俨然是我家的半个媳妇了。我不知道格图肯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迟迟不提娶她的事,难道他也像其他男人一样嫌弃她的出身草莽吗?
我已经没心思管这些事了,只是想把她推醒。
“春儿姐姐!”
“唔……”洪黎春撑开一双惺忪睡眼。
“你知道京城附近哪家寺庙最灵验吗?”我问。
“怀柔县的红螺寺吧,听说皇上还去降过香呢!”洪黎春道。
“姐姐能陪我去吗?”
洪黎春奇道:“你不是一向不信神佛的吗?”
我苦笑:“图个心安吧,我想为额涅祈福。”
洪黎春叹了口气,道:“也好,也难得你一片孝心了,我们这就去吧。”
我应了声,悄悄走进里屋,示意小丫鬟不要出声,轻轻把额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洪黎春说的对,我一向不信神佛鬼神,可惜现在我是走投无路了。我想额涅好起来,却有回天乏力的感觉,她一天天在我面前消瘦下去,苍白下去,我却无能为力。
除了寄托这些我本不相信的东西以外,我还能怎么排遣呢?
额涅,求你,别离开我!
皇上,我也求你,别让我进宫了!
我深深的伏下身子,脑袋叩在蒲团上。
大雄宝殿之上,我佛慈悲,笑看红尘。
我跟洪黎春出了庙门,她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道:“我忘了给我过世的爹爹祈一盏长明灯,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便坐在了寺外竹林里的一块大石上。
最近这几日日头甚是毒辣,我坐在石上,只觉得脑袋发晕,身心具疲,便索性蹲下来,用手抚着头,半趴在石上。
我吁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在往下坠,不知道怎么样才是个尽头。
我的思绪飞转,心乱如麻,却不知怎样才能理出个头绪。只觉得眼前一晃,有个人已经站在了跟前。我以为是错觉,但还是抬起头,向那个人看去。
我想,那人一定是觉得我的目光有些呆滞,似乎是要强调他的存在一样,用一双锐利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爬了起来,日头晒得我浑身焦躁,现在的我一定是有失仪表。
“你在这干什么?”没等我说话,那个人应开口了。
他很少主动向我打招呼,以前每次见面都是我向他问好,他才会给我几句冷言冷语。如今他居然主动过来攀谈,虽然是在我没看见他的情况下,已经让我觉得有些不自然。
“是我额涅病了,我来求菩萨保佑的……”我答道。
他微微颔首,我以为他便要走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在那块石上坐下。
“四爷……”我朱唇微启,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四爷目光微转,示意我坐下。
我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的坐在他旁边。
他道:“怎么,几天不见,生分了?”
我又蹭的近了些,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只是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四爷道:“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小时候总是咋咋呼呼,现在反倒安静了。”
我轻笑道:“以前日子过得开心,没什么好烦的,现在却有些累了。”
四爷道:“在烦什么?你额涅的病吗?”
我答道:“是!”
四爷道:“还有吗?”
我轻叹道:“还有,不过却不想说……”
四爷道:“这点还是没变,什么都不愿跟我说,不过好在不再编那些有的没的给我听了。”
“四爷……”我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掠过他,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
“没什么……”我支吾着想掩饰过去,可是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用开口,只一个眼神就够了,我就知道,他已把我看清。
他总是这样,一眼能看透我,让我无所遁形,我惊,我怒,我怕,却又摆脱不了,深陷其中。
“四爷……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他的眼神刺激了我的大脑,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不记得了。
爱新觉罗•胤禛,我自以为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敌人”,我躲着他,却总摆脱不了他的注视;我奉承他,却总是被他道破真实想法;他漠视我,我却开始渴望被关注;他戏弄我,我却开始隐隐觉得哀伤。
四爷,你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敌人!
我已经问了,说出口的话却再也收不回来。
于是我便坚定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加重了音,说道:“四爷,月颜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我恍惚间觉得他的回答会是无底洞,无论他说什么,都注定了我的沉沦,我会永无止境的坠落下去,在一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道路上。
他却没有回答,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个燥热的午后,用一个温热的吻,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