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谕》长亿世

5、女扮男装

　　“柳絮，过来，坐到爹身边来。”

　　刚到柳先生家门口江喻和黄先生就听见了柳先生的喊声。

　　“看来柳先生虽然身残了，但想要享受天伦之乐的心是坚定的。”黄先生道。

　　柳宅四间房，一小院，连个厢房都没有。

　　柳妻正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生着火造饭，原本因施了一层薄粉而显得嫩白的脸上抹着两道黑绺子。

　　“嫂夫人。”江黄二人齐声唤道。

　　柳妻闻声抬头望向院子，看见夫君的两位同僚来了，赶紧从怀里抽出个绣花手帕，仔细擦了擦脸，然后又把手擦干净了，方才起身去迎那二人。

　　柳妻刚要行福礼，就听黄先生说道:“嫂夫人咱别行礼了，快把猪肘子接过去吧。”

　　“来便来了，带什么东西。”柳妻说着接过了二人手里的猪肘子拎进了厨房，“沐芷在里屋呢，二位先生进去找他吧，妾身在这里给你们做饭。”

　　“嫂夫人不必做我二人的饭，一会儿我俩要去拜见知府大人。”江喻道。

　　“教谕，是你去拜见，怎么变成咱俩了。”黄先生小声跟江喻说道。

　　“就是咱俩去拜见，黄先生别忘了，借轿子是你出的主意。”

　　两人小声叨咕着进了里屋，看见柳先生倚在榻上，一手揽着他那六岁的女儿柳絮，一手拿着本《孟子》。

　　“教谕！长叙！”柳先生看见江黄二人后很是激动，颌上稀疏的胡须都抖了起来，他把书放到在榻上，对柳絮道，“絮儿，快叫叔叔，这个是江叔叔，这个是黄叔叔。”

　　柳絮是个很甜的女孩，笑容很甜，声音也很甜。江喻觉得不管心情多么低落时，听到这样声音心情都能变好吧，他回以柳絮的笑容很是灿烂，张开双手，“让江叔叔抱抱。”

　　“江叔叔，孟子有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所以絮儿不要江叔叔抱。”柳絮一本正经地说道。

　　“絮儿这么小就知道防着男人了，不错嘛。”黄先生笑道，“不过你江叔叔是不用防的，十年后他抱你都是安全的。”

　　“黄长叙，跟着孩子混说些什么。”江喻瞪视着黄先生。

　　“柳絮，快去，让江叔叔抱抱你。”柳先生道。

　　“不必了，孩子不想抱，别勉强。”江喻摆了摆手。

　　黄先生和煦地笑望着柳絮:“絮儿啊，黄先生教你句话，长者问，对勿欺，长者令，行勿迟，长者赐，不敢辞。就是说啊，长辈问你什么话，你要如实回答不欺瞒，长辈让你做什么，你要立即执行不迟疑，长辈赏赐你什么，你要全部接受不推辞。你江叔叔是你长辈，他要抱抱你，你应该怎么做啊。”

　　柳絮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这句话也是孟子说的吗？”

　　“不是，”黄先生嘴角扬得高高的，“是一个学富五车的教书先生说的。”

　　“那是我爹说的了。我娘说我爹是学富五车的教书先生。”

　　“哎呦，嫂夫人很欣赏你啊。”黄先生睁大眼睛看向柳先生。

　　柳先生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说道:“长叙莫要取笑。”

　　江喻不想在柳先生家耽搁太长时间，他问了问柳先生的伤逝，又嘱咐他好生休养，便拉着黄先生起身告辞了。

　　二人行至知府衙门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这个时辰，府衙里的差人们大多已经回家了，有个书办仍在门房里，江喻便上前行礼问道:“这位差人，在下是临安府学教谕，有事要禀报项大人。”

　　那书办道，“不巧，项大人被巡抚大人召走了，二位还是改日再来吧。”

　　“好，多谢了。”江喻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失望。

　　此时项拟正坐在轿子里叹气，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方才浙江巡抚广林大人无奈的神情。

　　“子虚啊，朝廷来旨了，浙江江西两省中有十一个州府的赋税要增加一成，其中就包括临安。”

　　项拟眉头一皱，“浙江江西两省的赋税本就比另外十一省的赋税高了两成，现在又要提高一成。”

　　“朝廷需要银子，只能从百姓身上拿，他们觉得东南粮食一年三熟，又盛产蚕丝棉花，乃富庶之地，却不知百姓之苦。”

　　“东南每年给朝廷纳了那么稅银，江南织造局所赚银两亦都上交国库，现在国库空虚，还要找我们东南？”

　　项拟乃江西金陵六合县人士，父亲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日日去地头忙活，可家里的收成大半都去纳了稅，父母的叹息声经常环绕在他耳畔。他做官后，知道底层百姓的辛苦，所以体恤百姓，不去搞什么政绩工程，更没有贪污腐败之行径。

　　项拟觉得这顶官轿的顶子越来越矮，气越来越不够喘，他赶紧大叫:“停轿。”

　　轿子停下来，外面打着灯笼的长随赵柒问道:“大人怎么了。”

　　“轿子里太闷了，本官下来透透气。”项拟说的有些吃力。

　　下了轿子，走在这开阔的天地间，项拟的气立马喘匀了，他开始皱着眉头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办，没留神脚底下有块儿碍事的石头，被绊了个踉跄，赵柒手疾眼快立马扶住了项拟，项拟定了定神，继续向前慢慢挪步。

　　他很想上书直言皇上修殿宇修皇陵耗费大量银钱，朝中高官贪腐成性，导致国库空虚，解决办法应为节流而非开源。可是若真的上书了，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罢免官职还是贬到穷乡僻壤去当个县令，自己若走了，换上个鱼肉百姓的知府，临安的百姓该怎么办，唉。

　　实际上，是项拟怕了，自己寒窗苦读多年，饥也忍过冻也受过，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考中了进士二甲第十八名，进翰林院编了一年书终于坐上了临安知府的位置，虽然他想做个他理想中的好官真的很难，但现在真的不用挨饿受冻了，而且被绊到立马就有人过来扶。还有就是江晓卿，项拟想到，自己若没了官职，那晓卿还愿意跟自己见面吗，还愿意跟自己喝酒给自己讲书吗。

　　想到这项拟喊停了轿夫，迈着四方步走向了那顶镶着红边的官轿。

　　且说江喻回到家里，小琪过来迎接，江喻道:“老爷我还没吃饭呢，快摆饭吧。”

　　小琪火速炒了盘素菜，又盛了碗米饭放在桌上，坐在桌边陪着江喻吃。

　　小琪道:“老爷今儿怎么又这么晚回家啊。”

　　“柳先生骑驴摔坏了腿，我去瞧了瞧他。”

　　“老爷前天就是这么跟小琪说的。”小琪扁了扁嘴。

　　“是吗？”江喻想了想，突然发现小芸不在，问道，“小芸呢，她也睡下了？”

　　小琪神秘一笑，说道:“一会儿老爷就知道了。”

　　江喻无心去理会丫头们的神秘感，他填饱了肚子，又喝了一碗凉白开就奔向自己房里准备四仰八叉的睡觉了，谁知一推开房门，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霎时间亮起了一团烛光，烛台便还立着一个穿长衫的男子。江喻被吓得一个激灵，身上的汗毛瞬间根根颤栗，别怕，只是进了个贼而已，江喻在心里劝解自己，身上的汗毛软了回去，打算用自己教书先生的优秀口才去感化这个毛贼。

　　又一根蜡烛被点燃，屋里亮堂了不少，江喻看清楚了，这男子不是什么毛贼，而是丫头小芸假扮的，她穿的是自己的一件棉布长衫。

　　“大半夜的你想吓死人啊，”江喻不高兴地瞪视着小芸，“你怎么穿着我的衣裳。”

　　小芸发育不良，前胸如西湖水面一样平，长得浓眉大眼脸型偏方，有几分英气，扮起男人来真像那么回事儿。她双眉一挑，拱手向江喻行了个揖礼，低沉着声音道，“老爷。”

　　“你是做饭的时候吸了太多炊烟，脑子里落灰了？”

　　“老爷，小芸这样你喜欢吗？”小芸笑道。

　　“你哪样我都不喜欢，走走走，跟小琪睡觉去。”

　　“老爷，小芸今儿是来跟你睡觉的，老太太说了，你不娶亲可以，你喜欢男人可以，但得给江家留个后，就让我打扮成这样来找你睡觉了。”

　　“咦～”江喻满脸嫌弃，“大姑娘家家的真不害臊，一口一个跟你睡觉。快出去吧，我都累了一天了，明儿还得起早儿，没功夫跟你说话了，赶紧走吧。”江喻说着，走到榻边脱鞋躺下。

　　小芸来到榻边，飞身往江喻身上一扑，压的江喻两眼直翻，“你干什么，这么想跟男人睡觉，明日我把你卖进青楼。”

　　“小芸是奉了老太太之命来的，老爷想把我卖进青楼，老太太是不会同意的。”小芸说着去扒江喻的衣服。

　　江喻抽出手用力推搡小芸， “老太太还不同意我喜欢男人呢，我不是照样喜欢。”

　　“你要把我卖了也得等明儿再卖，今儿先睡觉。”小芸锲而不舍地扯着江喻的衣服，江喻结实的胸膛都露了出来。

　　“你得失心疯了吧。”江喻铁青着脸，紧紧攥住了小芸的手腕。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江喻语气冷冷的:“有人敲门，我得出去看看，是谁大晚上不睡觉，来打扰别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