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问缘 ...
-
“今日我这逍遥小桥仙竟然被琴室那几个琵琶给欺负了，我得想办法欺负回去！”夔淮坐在“上池桥”下，面色不善地跟同坐一旁身着石青色软烟罗袍子，发丝长若流水的少年絮絮叨叨，“河雒，帮我出个主意嘛。”
名唤河雒的云上五蕴陆水神拨了拨额旁的两绿缕发须，了然道“我看你啊，是被琴室哪位仙女的芳姿吸引了，才日日挂念着要去那里。”他两从小一起长大，夔淮心心念念的是什么，河雒怎会不知。
“想去就去咯，喜丝竹的仙君都有趁手的乐器，你就说去寻把琴做灵宝，也无可厚非。”
“河雒为何没有乐器傍身？，水域这片儿的姑娘们都叹你丰神俊朗，颇有逸然之气，这些年你醉心功法，却为何不像其他修为高的主管仙君们一样，有一把自己的琴？”
“夔淮啊夔淮，你果真是个不读书不努力的，仙则上早就写明，仙君都有各自灵元所倾向的天赋与能力，我志在灵法，只稀罕些能将功法寓于其内最后归于我的小玩意儿，乐器这样要靠持有者习谱、磨合来增强它本身灵力的法宝原本不适合我。”
“这么说来，这些年功法没啥长进的水域闻名废柴，说不定该有一把自己的琴！”夔淮自然是愿意去探究的，便与河雒一起去了琴室。
琴室是一处飞阁流丹的雅地，虽不常为人至，但管事仙君还是将它照顾地很好，仍是流光熠熠。
只是今日，室内却出奇地空。
“上次见到的琵琶妹妹们为何不在？”夔淮像是自言自语，河雒顺口答道：多半是几位仙子十二轮回未完，到日子去历劫了。新的仙子还未上任。
“自凝灵元的仙子属实不容易，每一次轮回都有十二年，要折腾一百多年才到头。”夔淮如是感慨。
“你倒是对这事儿挺清楚，你惯是不读书的，我以为你不会知道。倒也还不错哈哈。”
......他才不要告诉河雒自己是因为轮回境的妹妹才去宬看了几本书。
“好了，你别笑话我啦......”
夔淮和河雒趁着琴室内的仙子少些的时候，绕过那些摆出来的已经有自主意识的乐器，径直去了更里面一点的岭外厅。
“这里的乐器，才是有可能成为灵宝的，外面诸位已有灵元，都是有志做仙君的。”河雒热心科普到。
仙陆自三陆产生，并行这么久以来，最讲究的是个万物皆有灵。
身处灵气之地的活物、死物都有可能凝结灵元。
岭外厅的氛围果然与前厅不同，夔淮说是陈腐的气息，河雒只说是乐器的意识因许久无人来此，多了怨念。
那此番怕不是要空手而归了？我原先不知道琴室有这样的好地方，如今来了，也不过如此嘛。
“亵渎者又为何来此？”耳边想起缥缈的长音，似乎还有点筝鸣掺杂。
“河雒，你可听到什么声音？”夔淮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盈盈发光的一把素面筝，已然有了答案。
“你没听错。”河雒停顿了下，想起《仙则——乐》中讲过“灵元木属，自通仙乐；问琴问缘，答者灵犀。”莫非......“莫非是有琴与你心有灵犀，在与你对话。”
对话？“在下并非有意冒犯，今来此，只为觅得一件灵宝，敢问你我是否能通心意？”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我原本是有主人的......法器本不应易主，只是她离开前将我留下，我自有灵之日便知，若有人与我心意相通，则这本体由他所属......想来你也是我问到的缘。”
“只是小儿，你这浮躁样子，我可不愿就此认主。我名问缘，暂且与你一同修炼。”，那筝泛着幽幽绿光，声音空灵，像是在以乐魂响应召唤。
“好。”夔淮，不知为何，因为问缘，心里多了几分平和。
不知说什么，问缘便化为一缕绿光，附于他自小戴着的手环上，素银手环上突然出现一丝不显见的花纹，难辨是何物。
“神奇！合着这六百多年我都没发现手环也是个乾坤袋啊。”夔淮聪敏，虽惊异也明白了这手环特有的用处。
“见你一直戴着这手环，你可记得它是如何为你所有的？”河雒忍不住好奇。
“这确是没印象了，我两打小厮混在一起，我的事你都清楚。至于这手环，似乎自我灵元成形，它就在我手上了。”
“夔淮，水域这里的仙君们总说你天资一般，可如今看来，我倒觉得，你有另外的天赋。”河雒细长的眼睛斜挑着看向夔淮，睫毛密密地遮住了眼睛，透露出的情绪仍是不掩关心。
“你总不会说，我有收集宝物的天赋吧。”“虽然我也觉得有这意思。哈哈。”夔淮总不正经。
“一天天儿的，你这散漫劲我倒是羡慕不来。可说真的，问缘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灵元木属，自通仙乐，问琴问缘，答者灵犀。’这是《仙则》中讲的。仙陆五属灵元，最稀缺的，便是木属。其他几种凭借自身，长久灵气凝集，修成灵元并非难事。唯独木属，需要上品仙君费尽心力，以外界和自身的灵气共同浇灌滋养，少则五百年才能修炼出一份。”
“我早知道你是五蕴陆独一份木属灵元，但这么些年，你的灵力天赋似乎没有传说中的木属那般强大，小仙们私下说你多半是气运不足，灵元还未完全成形，就提前从豢养的环境中出来的，后来正处发育期，却只有普通的灵气养着，才成了半吊子样儿，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面儿上敷衍，可心里到底是不服气的。”
河雒平日里也是出了名的冷眉冷情，这兄弟两私下倒是和外人看起来很不一样。“你明白嘛？”
信息量过大，我先捋一捋。夔淮想着，却不自觉地认同了河雒所说。
“也是，我这么废，天赋自然不在灵元修炼上......但是借助外界灵宝，有宝贝法器傍身，我也不至于太差。你说对吧。”
“诶！你还看到过什么宝物是专属于我们木属的？我再去整几个。”
“嗯......似乎没有了。”河雒怎么说也是个正经水君，只是《仙则》中似乎只有刚才灵光一闪想起的那一篇提到了木属法器。
“你且先与问缘修炼，灵力也会精进不少。”
外厅脚步掀起风声，仙子们应该是到任了。二人便先离去。
回到寝殿，夔淮突然想明白了。
这法器在手，可他从未见过乐谱，也没学过弹筝。
这不白瞎嘛。
“你还真是废。”手环中一缕绿光再现，问缘自置于案上。“你天生就会弹筝，别的兴许不行，我你是一定会弹的。”
叮叮淙淙的琴声在耳边忽强忽弱，夔淮食指触到琴弦的刹那，肉掌内侧竟凭空生出了长长的浅青色指甲，再一根手指触弦，同样也生出一只指甲，继而如是。
还真是无师自通，夔淮抹、挑、劈、托自然掌握，倏忽间，云起雪飞 ，他的意识支配者动作，暮鼓晨钟，落夜迟迟，这一曲，是灵启。
由蒙昧到晓智......
一曲弹罢，浅青指甲消失，问缘言道许久未经有温度的手弹奏，现下满足了不少。
“所幸你弹筝确实不差，这主认得，倒也不亏。”
夔淮觉得弹筝新鲜，饶是他向来三分钟热度，也断断续续地练习了一月。
反正仙曲那样多，每天都有新曲子。
没成想只这一月，他的灵力已然增强不少。许多从前没法儿练成的功法也熟练掌握了。
将他从小养着的赤玉婆婆时常在傍晚为他送来一小盏琼露。
几日未来，今儿个她却见他周身的气息浮露得不轻。
奇怪，这小子的修为怎么突然变强了？赤玉太清楚夔淮的灵气状况了，突然精进，没法不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禁忌秘法......
一番询问，也被他搪塞了过去，只说是自己近日在琴室得了个宝贝。
夔淮并不觉得这事儿有避讳的必要，便和盘托出。但一些细节说出来兴许不妥。
比如这宝贝原本有名字，只属于他这木属仙君。
赤玉见了那筝，的确是仙物，纯净不染邪气。
加上自从在水域照顾她，几百年来，她因着夔淮从前顽劣的性子不得不扮黑脸，也不少罚他，他倒从未对她说过谎。也放下心来。
据闻有思女君是五蕴陆最擅弹筝的仙君，乐灵是五蕴陆最高的，这孩子不愧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养出来的。
夔淮的身世虽被仙陆忌惮，不许任何人提起，可她因着这件事，也有几分羡慕有思仙君的勇敢和坚持，她也是崇敬她的。
......六百年过去了，有思还被困在云中受罚，即使四百年后回来，也要重修灵元，属实不易，赤玉帮她养着夔淮，也祈盼仙君仍像从前一般纯粹、可爱。
赤玉回想起五蕴陆老人儿都知道却被要求避而不谈的故事总觉得唏嘘。
那时风光无两，彼时却......
可是她真的犯了错吗？夔淮顽皮了些，但眸子里净是纯粹，有时还有几分有思仙君的影子。
他也从未交恶、作恶，即使不是仙体，也是清白的前尘。
分明灵修禀赋过人，却不得不被压制，她也常因担心不知因何会使隐患显现，处罚他，也是为了保他无恙。
说起来这孩子这些年也没有添大乱子。
看着赤玉婆婆听罢他的解释离开后，夔淮也就更放肆地和问缘整日腻在一起了。
弹筝也好，谈天也罢，互通心意真的是一大幸事。
他与河雒相处多年，关系甚密。
但多得是了解，仍没有到随意就能知道对方内心所想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