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月氏

25、他是我残破的希望

　　死啦死啦在训练场上猛吹着号子，已经有部分人聚集在他身边，更多的人从各个帐篷里冲出来。他吹的急促异常，完全是用哨音说着他那些不要脸的骂人话。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阿译慌忙把他的乱发抹成三七，看了看表：“团长，这好像才凌晨三点了吧，还不到起床时间啦哈？”死啦死啦不说话，只是连同他的哨子一起凑近阿译，嘟嘟嘟，嘟嘟嘟，看的出——他在快乐非常、得心应手的用哨音骂人。阿译被哨音逼回了人群中。队伍终于集（百度）合完毕，尽管每个人都睡眼惺忪——还能让人怎么样，我们已经训练了整个白天，精力严重透支。他终于把哨子从嘴上拿了下来，“忘了告诉各位，这次对铜钹打的是夜战，你们每天的训练都是在夜晚进行，今天白天只是让各位适应场地，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现在背上装备拿起你们保命的家伙开始进攻，进攻。”他手舞足蹈挥手赶人，我们被他轰着赶着，迷龙绊在何书光的脚上，两个家伙滚作一团，死啦死啦不分厚薄一人给了一脚。迷龙爬起来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我整死你。”抱着他的轻机枪冲了出去。丧门星从我身后飞奔着往巷道里冲，张立宪代表着精锐也不落人后，其速度好像前面有个日军给他追着砍。我瘸着，两条腿都瘸着——因为新添了撕裂的伤——这使我看起来像只笨拙的鸭子。死啦死啦看见我一眼掸过，对着人群大喊：“兽医，今儿你有生意，照顾好我的娘们！”听见的人哄堂大笑。“你妈拉巴子！”我大声的对着他跑的不见的背影表示我的愤怒。咬着牙瘸啊瘸啊地使劲蹦着，我得追上李冰的屁股，他是我要把背交给的人。
　　枪声和爆炸声响彻巷道可是见不着半个人影。禅达的百姓今晚在不得安宁。我们在前进，可不知道从哪里就会冒出一个枪口给我们一梭子扫射。这种不冒头的打法打的我们急火攻心——输定了，我们无法清光这帮打死不露头的假想敌。死啦死啦又在断我们的后路，点燃事先掘好的注油地沟，顿时火光冲天连成一片。我们攻不下又无路可回，全都要战死在这里。我想起了我的连长——一个在阵地上燃烧着的死人。我开始尖叫，一个男人用着女人都达不到的尖利声音，做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嘶吼，伴随着枪声和爆炸声更加疯狂。李冰骂：“呱噪你个锤子，上回我该就地崩了你。”我还在尖叫。“死瘸子。。。”他没说下去，因为他也觉得不对劲了。迷龙从前面跑了回来看我：“烦啦你咋啦？他打你？”如果我清醒，听见他这样关心的声音，一定会感动。我还是尖叫，这场攻击在我的尖叫声中有些戏虐的落了幕。
　　死啦死啦把我从火海里架了出来，迷龙想搭把手挨了他一拳不动了。我被扔到了帐篷里。我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很想像不辣那样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但我做不到，我只是把自己蜷曲成虾米。我把手中的枪顶上了膛，试着给自己找一个下枪的部位——是吞枪还是崩太阳穴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下一秒我给出了答案，我把枪抵住了太阳穴。一个黑影一脚踢飞了我的枪，把我从地上抱到了床上。他点燃了“气死风”，把兽医的医药箱搁在了桌上。死啦死啦坐在床头平静的看着我“你真厉害，孟烦了，你真厉害。”我让他别理我，用胳膊肘子把自己挪远一点儿，他倒真不在跟我说话。出去端了盆清水开始打理我下身的伤口，清洗干净了开始给我抹药，我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缠完了绷带，他把我的头枕在他的腿上。我瞪着帐篷顶希望能透过帐篷看见星星。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疲劳问我：“为什么会怕火？”在他怀里我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巢穴，我悲伤而疯狂的告诉死啦死啦“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被他拖进没有尽头的疯狂——我真是来寻死的吗？。。。在长江之南的某个小平原上在一场阻击战中我的连长变成了怎样一团火焰，而我又是怎样跟他借了火点燃了□□。。。”我一直说，没完没了的说，说起我全部的记忆，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直到从师部来的传令官在帐篷外喊报告，我才闭了嘴。走出去时，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进攻铜钹时，你的背靠的是我。”灯影下他的背影很残破，于是他成了我残破的希望——唯一能把我和炮灰团的兄弟们拔出泥沼的人。我终于能确定了，他做得一切都是在救我们，也在救他自己。他从来都不值得信任，但我愿意把背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