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恰似山鸽来》故北楠

1、第一章 关于思明兄

　　“这位师姐，大道无情，你就莫要为难贫道了。”沈自疏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生得极好，穿着武当校服，这么看着还真有几分仙人之姿。 [space]
　　云梦的貌美师姐眼眶通红：“前些日子，我看到你进点香阁了。”
　　“......”
　　...... 好姐姐，都说了别为难我了，为何彼此不能留下最后一点情面呢？你这么能追，帮我们去找华山追债好不好！
　　自上次门派会武她输给我，距离现在她已经热烈地追求我一月有余。在武当山上还能拖师兄挡上一档，但下了山，我就没办法了。
　　从武当到中原，从中原到江南，比找华山追债的师兄还能追。
　　“师姐，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我这般说道。
　　云梦的师姐尚未有所反应，我抬眼便看到了她身后一个黑袍身影一闪而过。我再顾不上她，如同一只窜天猴窜了过去，窜的时候还不忘用一只手整理头发：“思明兄！思明兄等等我！我刚从朋友那得了块玉，特称你！”
　　我今天特地穿了一套新校服，看他转过身来，立即洋溢起微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傻，当即闭嘴。
　　我每天都会给他飞鸽穿书，尽管他说我的鸽子肥得像山雀。我的鸽子每回都给他带礼物，各种宝石玉萃不要钱似的送，尽管他说我是无趣之人，末了还“哼”一声。
　　，将师兄拿来给我送情缘的牡丹花通通给他送去，再附上一封信：“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我知道万圣阁事务繁忙，作为少阁主，更是忙上加忙，所以他还能答应跟我去糖画摊看我画糖画的时候，我是十分受宠若惊的。
　　“你想看什么？”我打量着摊主熟练的手法，三两下画出一只兔子。想了想，我挺直腰板，为搏美人一笑，自信拍胸：“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画。”
　　“你？”方思明转头看我，脸上闪过一丝疑似嘲笑戏谑的神情，“倒是想不出有什么想要的。”
　　于是我出手如电，在摊主欣慰的目光下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头是两个饼，胳膊腿细如火柴，一人的右手和另一人的左手连成一条线，因为太大，一个签子举不起来，就用了两个，一人一个。
　　我将糖画举到方思明面前，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遂没再问出“你觉得如何”，只喊出一声：“思明兄......”
　　方思明一时半刻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两个圆头圆脑的小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摊主在这时哈哈笑道：“我说这位少侠怎么天天下山缠着我学糖画呢，感情是要追心上人啊。”
　　我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方思明抢先出声：“天天?”
　　我自然没错过他微微上扬的尾音，摊主已经先一步将我死缠烂打背着一众师兄师弟要他教我画糖画的事抖落出来：“可不是吗，连着在我这练了一个多月呢，就画这个。哎，头一次画成的时候，还挺高兴的，给起了个名，叫什么......什么......‘佳偶天成’！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我有些尴尬地挠头，“最开始画的乌鸦，发现有点难，就改的这个。有次让黄师兄他们看见了，取笑我好几天。”
　　“噗......”虽然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他极力忍笑但还是忍不住的笑声。
　　头顶传来方思明略带笑意的声音:“武当山的乌鸦还行，至少没你那只鸽子胖。”
　　“......”我抬头便瞧见了方思明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微笑，嘴角微弯。街边的灯火将他白玉般的脸庞映成暖色，不知是不是错觉，和着他舒缓的眉眼与笑容，像是染上了几分红尘的烟火气。
　　我也笑了，虽然可能有些傻气。 ]
　　“思明兄，你真好看。”
　　......
　　“你又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吗？”蔡居诚烦躁道。
　　很好。今天的蔡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蔡蔡师兄，别这么说啊。你是我师兄，这种时候除了接济你自然是有事相求。”
　　“谁是你师兄？我早就不是你们武当的人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不帮，茶钱结了，赶紧滚。”
　　“沈袖——”
　　“等等！”
　　“.......沈袖他事务繁忙，还是不要多叨扰他了，找我便好。什么事，说吧。”他用一种屈尊降贵的语气说道。 [space]
　　我甚至听见了蔡居诚的磨牙声。
　　“蔡蔡......”
　　“你找死？”
　　“咳，蔡师兄，你以前上元节喜欢出去玩吗？”
　　“我？呵，都是他们求我陪他们，不然你以为我会下山？”
　　“.......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山下的破镇子，有什么好玩的？你回武当的时候自然会看到......哼，都是一帮爱哭的家伙求我去帮他们买糖葫芦，要不是师.....咳，萧疏寒，我都不吃。” [space]
　　“蔡师兄，你就别骗你自己了。小棠师兄他们都盼你回去呢。” [space]
　　“别说这种废话。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给钱？” [space]
　　“哎，别急啊。还有呢？” [space]
　　“看花灯吃元宵放烟花——这种事你还要问我？” [space]
　　“这我当然知道。那......带人的话，要做什么啊。” [space]
　　“......你傻了？带人？那个万圣阁少主？” [space]
　　“哎呀......” [space]
　　“哼，别说我没提醒你，万圣阁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傻成这样，师......师......萧疏寒也能放你下山？” [space]
　　蔡师兄被翟天志坑过，心中有恨，故而评价中多少有些个人情感。 [space]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 [space]
　　“哼，谁管你怎么被人骗？给钱。” [space]
　　“蔡师兄，方才在街上，我看到邱师兄了。” [space]
　　“......” [space]
　　...... [space]
　　“你遇到了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朋友。”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毫不愧疚于我对他的非分之想。如果清崖在这里，他一定会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我。 [space]
　　想当初我跟在清崖屁股后面追问初次见面方思明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细节，一路从江南万劫山庄追到金陵玲珑坊。 [space]
　　“朋友？什么是朋友？”方思明直直看向我。 [space]
　　此时此刻，我和方思明在江边喝酒。是他先喊的我。说实话，我想不到他会主动叫我来喝酒，喝的还是名间烈酒烧刀子。再说实话，江风吹得我有点冷，不过察觉出他情绪明显低落，一直闷头喝酒，我便只好忍下，陪他喝酒。 [space]
　　我认真道：“朋友不会计较对方的身份、地位，也不会算计利益纠葛。可以一起经历繁华盛景，也可以一起走出低谷，是彼此不可取代的存在。” [space]
　　“可是我的经历却提醒我，只有有用的人才会被需要，没用的人根本不配存在。所以你说的我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计一切去做毫无利益的事。”他移开视线。 [space]
　　“来，再喝！” [space]
　　我看他这样，难得有些来气：“那我呢？我又如何？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space]
　　“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愿意毫无保留地和另外一个人交好，只有利益才能让人们站在一起。我和你之间.....” [space]
　　我心里酸得要死。我敢信，只要他再说下去，我绝对会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 [space]
　　“你不要总想着开口拒绝！如果你不把我当朋友，又怎么会邀请我！如果不是郁闷到无处发泄，又怎么会拉着我来此处喝闷酒！” [space]
　　湿润的江风很大，很冷。在十二月的寒气里呼了我一脸，将我在赴约之前精心整理好的额发吹得不成型，我不禁搓了搓手。再看看方思明被江风吹得猎猎飞舞的黑袍，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只穿了一身绣花精致的素色衣袍，外罩深红广袖衫而不多穿一点。 [space]
　　而再抬头，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方思明的眼眶都红了。 [space]
　　不应该啊。以前我在点香阁跟蔡师兄吵架，说的比这还重，都只叫他无语片刻，然后又硬气起来叫我滚。我有些心软，又有些心虚。方思明毕竟不是蔡居诚，蔡师兄又傲又要面子。 [space]
　　方思明眼眶泛红，扔下一句“告辞”便转身离开。 [space]
　　我没拦。我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方思明，你给我记住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是那个在鱼羡巷从水里捞我起来，陪我看月赏雪饮解忧，我认识的方思明。 [space]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江南一隅，玉芝兰香，心之所向。” [space]
　　...... [space]
　　“小友，你我数月未曾再见，怎么这次再见，你倒不怎么说话了。”清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我听人说，你最近一直在追着那万圣阁少阁主？” [space]
　　“啊......清崖哥哥，你听谁说的？” [space]
　　这自然不用想，铁定是天机阁的人，江湖上，也就他们最八卦。 [space]
　　“是莫问吧？” [space]
　　清崖扭过头，打量着街上挂的灯笼。 [space]
　　“咳，我去江南，总看到他。”我回忆了一下，他不是在烤鱼就是在晒太阳，“他真有那么闲吗。” [space]
　　“自然是有的。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的。你早已不是那个初入江湖的耿直少年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space]
　　“有什么不一样？也没过去多久啊。一开始，确实和想象的江湖不一样，每个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点故事，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如何如何，不过众生百态，就是江湖啊。” [space]
　　“哈哈哈哈哈......”清崖笑了起来，“你啊......” [space]
　　“清崖哥哥就别担心我了，我的身手较之从前也大有进步啦。” [space]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清崖正色起来，“万圣阁毕竟不同于其他门派，你自己需得多加小心。” [space]
　　“嗯。”我笑了起来，“思明兄其人，我清楚的。” [space]
　　清崖于我，亦师亦友。至于方思明，可不单只是闯荡江湖偶然遇见暗中护我表面朋友实则不言行踪难辨总能遇见让我去寻又不言位置口口声声说不缺身外之物一边嫌我鸽子胖一边亲自喂食傲娇又貌美的万圣阁少阁主，一个普通朋友。 [space]
　　“你心中有数便好。”清崖幽幽一叹，目光闪动，像是透过我，看向更远的地方“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