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桉树》人间大炮霸王花

1、chapter1 种子

　　梁之澍准备高二那年，梁家把她接回了家。

　　临走之时，梁奶奶温柔地抚着梁之澍乌亮的头发，缓缓地说：“去了城里，不要因为别的事分心，要努力学习啊，保住第一的名次。跟你爸说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哦还有，你哥那个调皮蛋子，从小就坏，跟他说奶奶说了不准欺负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梁之澍微微的拱在梁奶奶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回道“知道啦，奶奶。”

　　很快，一辆漆黑的轿车驶进了院内，梁之澍抬头，却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奶奶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温声道“快走吧澍澍。”

　　梁之澍站了起来，推着旁边的行李箱，走到车边，看到一个略有肥胖的男人下了车，对她笑着说：“梁小姐，我是梁家的司机，专门来接您回家的。”说罢，便伸手去接梁之澍的箱子。

　　梁之澍微微颔首，上了车，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记上了安全带，看了眼后视镜的姑娘，说道“那我们就走了，小姐。”

　　梁之澍知道他在看她，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发动，梁之澍却突然按下车窗，大声喊到：“奶奶注意身体啊！！”

　　梁奶奶咧开了嘴，她知道这孩子不善表达，但心肠是热的，扭扭捏捏说出这几句话，让她心里暖暖的。想起梁之澍每天晚上台灯下孤寂的背影，梁奶奶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梁之澍很快就到了梁家，梁家别墅金碧辉煌，无一不彰显着奢华，周围环境无一对于她来说不是陌生的。梁之澍只是打量了一眼，便接过刘叔手中的行李箱，不急不慢地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看着面色很和善，朗声道“澍澍都长这么大啦？出落的越来越好看了，有山有水的地方果然养人！”

　　梁之澍勾了勾唇，眼角带着笑意，叫了声刘妈。

　　刘妈怔了怔，接而笑了起来，“小姐还记得我！”

　　梁之澍瞟了眼刘叔，“我离家早，以前都没见过刘叔，刘叔是您丈夫吧？”

　　刘叔刘妈皆是愣了，程之澍噗嗤笑了声，“我看到了刘叔的手机屏幕，锁屏壁纸就是您。”

　　刘妈脸红了红，羞斥道“多大的人了还搞这一套，”继而又对着程之澍笑道“先生夫人心善，知道我们家情况，便让我老公也来干活，我们俩也好照应。”

　　梁之澍垂了垂眼眸，笑意散了几分。

　　刘叔看情况不对，赶紧招呼着程之澍进屋。

　　程之澍吹了吹嘴边的热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爸爸呢？”

　　刘妈摸了摸鼻子，笑道“先生夫人这几天在出差，周六估计才能回来陪回来陪小姐呢。”

　　梁之澍点了点头，感觉浑身有些泛凉。

　　忽然，大门再次打开，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我哪知道，你去求林桉去，老子才不管你”

　　梁之澍朝门口看去，看见一个瘦高的少年顶着一头黄毛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对着电话口吐芬芳。

　　少年抬头，才发现客厅的程之澍，皱了皱眉，立刻挂了电话，不管电话那头人的鬼哭狼嚎。

　　房子里一片寂静，梁之澍受不了少年赤裸裸的打量，眼睛直视着他，挤出一个笑容，叫道：“哥”

　　少年讽刺地勾唇，“你还有脸回来？”

　　临近凌晨十二点，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酒吧里灯红酒绿，人们拿着酒杯肆意欢笑。

　　一群年轻的男孩子们坐在卡座中，吵吵闹闹，一会儿喝酒一会儿撒钱，玩得不亦乐乎。

　　梁之昂猛地灌了一口酒，满脸写着别惹我，往后一瘫玩着手机。

　　谢渺凑了过来，笑嘻嘻道“怎么了小昂昂，不开心呀？”

　　梁之昂把他的脑袋掰着往外，骂道：“别来烦老子，滚蛋。”

　　谢渺啧啧了两声，“怎么了怎么了，说说让我乐呵乐呵。”

　　梁之昂皱着眉头，沉声道“我妹回来了。”

　　谢渺跳了起来，“你妹？你还有妹？亲妹？”

　　梁之昂又给了谢渺一巴掌，咬牙，“亲的，我宁愿她不是亲的。”

　　谢渺呲牙咧嘴，看着梁之昂眉头皱的紧紧的，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是幽怨地看着他。

　　梁之昂又喝了口酒，没再说话。把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掩盖住了一头金发。

　　谢渺见他不愿多言，实相地没再打扰，眼角瞥见了卡座另一角把鸭舌帽扣在脸上的少年，慢蹭蹭地移了过去。

　　“桉哥”

　　“我错了”

　　“我他妈要是知道程染也去，我是绝对不会再办那个场儿的”

　　“桉哥？”

　　谢渺戳了戳林桉的大腿，委屈道“我知道你没睡，桉哥，人家知错了，桉哥……”

　　林桉忽然把鸭舌帽拿了起来，看准谢渺的小腿，一脚踹了过去。

　　谢渺啊啊的叫，“靠！你们俩都欺负我！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林桉又躺了回去，把鸭舌帽又扣上，声音有些闷，“老子刚才睡着了。”

　　谢渺瞪圆了眼睛，而后又笑眯眯道“不愧是桉哥，酒吧也能睡着。”

　　林桉腿又抬了起来，作势要踹他。

　　谢渺忙说“OKOK，我闭嘴。”心里舒了口气，他了解林桉，这样就是不生气了。

　　谢渺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凑在林桉耳边，问道“桉哥，你知道小昂昂有个亲妹吗？”

　　耳边传来的只有林桉的呼气声。

　　梁之昂回家很晚，家里的佣人也已经睡了，他打开冰箱拿了杯矿泉水，刚准备拧开瓶盖，便看到拿着水杯进来的梁之澍。

　　女孩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嘴唇也有些苍白，看得出刚刚是在睡觉。

　　梁之昂肉眼可见地顿了顿，而后准备绕过梁之澍走上楼。

　　走过女孩身边时，却听到女孩小声说道“哥哥，喝完酒之后少喝凉水。”

　　梁之昂像只炸毛的刺猬，不耐烦道“关你屁事，”又接着说“别叫我哥哥，老子受不起。”说罢，撒气似的边上楼边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喝着。

　　梁之澍拿手指抚了抚水杯，耳朵后的头发垂下，看不清神色。

　　清晨，梁之澍很早便起了床，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装饰的粉嫩嫩的房间，还是有些不适应。她打开手机，显示六点零五分。

　　她想了想，进衣帽间找了件白色的卫衣，屐着拖鞋下了楼。

　　刚到一楼，她就听到厨房传来说话声。

　　“哎，妈妈，你看看，就是这条裙子，多好看呀，我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出去多给你丢人啊……”

　　她走进厨房，看到一个女孩偎在刘妈身旁，拿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指指点点。

　　刘妈眼尖，很快就看到了门口的程之澍，笑着喊了声小姐。

　　女孩身体僵了僵，没有回头。

　　程之澍笑了笑，没打算细问，准备去花园里转转。

　　刘妈却扯了扯女孩的衣服，说道“快，嘉佳，快叫姐姐。”

　　刘嘉佳不情愿地转过身，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尖锐，“澍姐姐。”

　　程之澍淡淡抿着唇，轻轻地说“你好呀”而后顿了顿，“嘉佳”

　　刘嘉佳没有和她对视，勾下了头，遮住了眼底的暗光。

　　刘妈不好意思地说“这孩子被惯坏了，没大没小的，小姐，起来的这么早啊？”

　　梁之澍微微摇了摇头，“一直都是这个点起来，习惯了。”

　　又和刘妈寒暄了几句，梁之澍才出门。

　　刘妈见梁之澍离开，对刘嘉佳说：“以后见到梁小姐别那么没礼貌，喊个姐姐都不情不愿的。”

　　刘嘉佳垂下眼睛，掩去脸上的神色，而后又抬起来，笑着让刘妈看那条新裙子。

　　梁之澍在院子里转了转，花圃应该是有花匠专门栽培，花开的甚是艳丽，她找了个秋千坐着，用手机回着宋青青的微信。

　　青衣：“澍澍，新家怎么样，还适应吗？”

　　梁之澍抿了抿嘴，回道“其他还好，就是我哥还不行。”

　　宋青青和梁家姐妹一同长大，其中是非曲折她也知道几分，她安慰道“那个憨批知道什么，就是个傻逼。”

　　梁之澍：“……”

　　宋青青很快又发过来“还有几天开学，你的学习用品都准备好没？我顺便带你去学校转转？”

　　宋家和梁家交往甚近，两家商业上也有不少往来，宋青青作为宋家小公主，从小到大吃穿住行便是最好的，梁之澍虽然和奶奶住在乡下，宋青青也时常找她去玩，两人竟是几年间也没断联系。现在也即将在同一所高中。

　　梁之澍想了想，和宋青青约了下午在校门口见。

　　梁之澍早饭没看到梁之昂，她从刘妈口中听说说这位大少爷经常暑假睡到日上三竿，天天神出鬼没，过得日夜颠倒。

　　梁之澍喝着汤，将头发挽在耳后，眼底似有湖水荡漾。

　　梁之澍下午和宋青青见了面，两个人黏在一起，在一中的校园里转了几圈。

　　经过公告牌，梁之澍停了下来，宋青青看透她想干嘛，指了指最后一张榜，“喏，你的傻逼哥哥。”

　　梁之澍看了看倒数前100的名次，有些无语。

　　宋青青冷笑了一声，“这个傻逼天天以为自己吊炸天，就他那头黄毛都快变成一中风景线了。”

　　梁之澍有些想笑，身子一移，看了眼第一张榜，宋青青凑了过去，指着第一张榜的第一名，“林桉，你还记得吗？”

　　梁之澍拧了拧眉，“他也在一中？”

　　问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说的有些多余，林家掌上明珠不在一中才叫奇怪。

　　宋青青没多想，点了点头，撞了撞梁之澍的肩，揶揄道“小时候你叫林桉叫的多甜呐～”

　　梁之澍笑了笑，“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其实当时梁之澍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都叫他桉哥儿，只是她嗓音偏软，年纪又小，声音甜的不得了，叫个桉哥儿，小奶音萌的不行，偏她小时候爱黏着林桉，妈妈经常会打趣这俩小孩。

　　想起来妈妈，梁之澍眼底闪过一抹深色。

　　宋青青没看出来她的不对劲，拉着梁之澍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大商场，带她吃饭。

　　宋青青选的是一个烤肉店，她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家烤肉绝对是京城一绝，烤出来的肉啊，外焦里嫩！”

　　梁之澍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和她一起落了座。

　　谢渺前几天和朋友们赌了场球赛，结果惨败包了一个星期的饭，他尤其喜欢学校旁边的那个烤肉店，打算带着兄弟们来吃一个星期。

　　谢渺打电话给梁之昂，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谢渺狗腿道：“梁哥，出来，老地方，哥哥请客。”

　　梁之昂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散了散起床气，没注意谢渺话中被占了便宜的“哥哥”，低低沉沉地应了一声便把电话挂了。

　　谢渺白捡了个便宜，尾巴要翘上天，他眯了眯眼，又给林桉打了个电话，铃声还是响了很久，手机那边才传来林桉的声音，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谢渺狗腿道“桉哥，出来吃饭，老地方，弟弟请你。”林桉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周边朋友笑道：“渺哥，你这哥哥弟弟转的也忒快了吧。”

　　谢渺哼哼两声，“你们都不懂，啧，程染前两天在我生日会上硬往桉哥身上扑，被桉哥骂了一顿，桉哥正在气头上呢。”

　　周围有人应和道，“程染胆子这么大，敢往桉哥身上扑？不要命啦。”

　　这话没说错，林桉不和女生亲密接触是全一中公认的事实，出去玩也从来没带过女伴，遇到的前赴后继的表白者林桉都是直接扭头走人，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谢渺想起来了程染那天的红脸，脸色冷了几分，“谁说不是呢。”

　　林桉昨晚回家的晚，碰上林父起夜，两个人又吵了几句，林父摔了几个家里的古董花瓶，林桉看也没看径直上了楼，回了房间一下子睡到了现在。

　　林桉洗了个澡，打了辆车往烤肉店赶。

　　他边走边回着谢渺催促的消息，正准备拐弯突然和一个女生撞在一起，女生独特的馨香传入鼻中，他竟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梁之澍突然来了姨妈，她借了宋青青一个姨妈巾便匆匆忙忙往厕所赶，没想到在拐角处撞了个人。

　　梁之澍只觉得这男生高的很，她欠了欠身子，赶忙说声“抱歉抱歉”便赶紧朝厕所小跑去。

　　林桉却是呆在了原地，他刚刚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女孩的脸颊，慢慢地和记忆里那个小圆脸重合在一起。

　　不知他顿了多久，谢渺的电话打来他才抬腿离开。

　　他进了包间，一眼就看见黄毛梁之昂坐没坐相地躺在那里玩手机，和其他人寒暄了几句便顺势坐在梁之昂旁边，喝了口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往梁之昂身边歪了歪身子，“梁之澍回来了？”

　　梁之昂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烤肉，生菜咬到一半便听到林桉低沉的声音，他怔了怔，既而皱着眉头把另一半生菜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林桉立刻把身子转了回去没再说话，又变得冷淡无情。

　　梁之昂以前偷看宋青青看的霸总小说，他一直觉得林桉无时无刻都像里面拔屌无情的臭男人。

　　不知为何，可能今天烤肉店的灯光太柔和了，他竟然觉得林桉的嘴角在上扬，整个人竟有一种圣母的光芒。

　　他摇了摇脑袋，想戳瞎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