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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石洞 为什么躲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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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沐坐在江婉娩身旁空置的席位上。
“还望江二小姐莫怪我失礼。”他说话和煦如风,轻缓徐徐,问:“在下心有一惑,小姐何故退回了庚帖?”
沈如心当初是给曹家递了明确的打算,临了变卦,正常人都会有一问。
江婉娩听见他的问题,心中不禁惭愧:“事出有因,公子勿怪,请另择佳人。”
曹沐不解:“还请明示。”
大概读书人都是这般固执和死脑筋。
江婉娩叹气,明说:“我已有心上人。”
曹沐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细思后还好心宽慰她:“怪我狭隘了,还以为……既如此,在下便祝愿江二小姐得偿所望。”
江家不是什么高门,江玉窈能撞大运跟侯府结亲,不代表江婉娩这个姨娘所出的庶女也能沾上光。
江崇明宠妻的名声在外人尽皆知,妾室子女自是入不得他眼的。
原先定下了这位曹公子又突然反悔,本该是江婉娩的不是。他没有恼羞成怒,反倒过来安慰她,倒是个妙人。
除了那略显哀伤的眼神,江婉娩实在不能忽视。
尽管曹沐口中说着祝福,在席间却频频望她,江婉娩活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
她扶桌站起来:“青杏,我去别处透口气。”
沈家宅院今日处处都很热闹,她随意问了个端菜的婢女,附近可有安静的地方,那婢女指了指前方的几片丛生竹林。
入冬的竹叶黄碧斑驳,林中有几座假山和石凳石桌,距离宴席相隔不远。
——
魏宜煦透过花窗,看见前方林中熟悉的身影。
子玑还在审问:
“……你都不认得他们,怎的他们上门要债,你便答应还钱?”
“我们世子手里的账本也是真的,你为何不认?”
“一个区区沈家商贾,难不成想与安远侯府为敌。或者说,你知道借你银票兑钱的那人,比咱们世子的身份还要厉害……”
沈从钧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
魏宜煦打断:“他们逼你五日内还清欠款,而且只认实打实的现银,不收银票。可近日京中钱庄早就限制大额兑现了,五日内你根本筹齐不到那么多现银。不如这样,本世子替你出了这笔钱,算是今天沈小姐及笄宴的贺礼,你将他二人的相貌和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知。”
沈从钧脸色颓然,咬牙应下:“他们背后只手遮天,世子可能护佑我和家人的安危?”
依照这口风,他应当是知道一些有用的。
也不枉费这一大笔钱打水漂。
魏宜煦面容温和,说道:“没问题。”
作为附加条件,沈从钧去送钱时还必须带上魏宜煦的人同去,也不许将今日见过魏宜煦的事情透露出去。
天降财神爷,解了沈从钧的燃眉之急,自是无一拒绝。
魏宜煦忽然推开了门。
子玑还要看着沈从钧亲手画下先前要债的两人相貌,就看到他往外走。
“世子?”
“我出去走走,你办完事再来找我。”
子玑:“行吧。”
合着活儿都指着他一个人干呗。
魏宜煦走出房门,看向远处竹林石桌前的身影。
附近院落里的宴席声正是热闹,江婉娩一人独坐林中,捏着手帕正在揉眼,似乎在哭。
她总是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
魏宜煦停顿片刻,走至竹林,站在江婉娩的身侧。
他不悦皱眉:“为什么在这里哭,沈家宴会上有人欺负你了?”
江婉娩闻声抬起头,迷了风沙的右眼仍有些不适,下意识用手帕挡住眼前的光亮。
她坐着仰头,辨认眼前来人。
魏宜煦依旧皱眉,盯着她被手帕遮挡了一半的眼睛,眼角红彤彤的。
待江婉娩适应光亮,缓缓睁开眼,才反应过来刚才魏宜煦的问话是误会了。
“我没哭,是刚刚林中忽然起了阵风沙,迷了眼睛,揉得难受……”
魏宜煦定定看她一眼,辨认出真假,又叹息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应该是跟江夫人在宴会上吗?”
江婉娩想起宴会上的曹沐,一时难以解释。
她别过脸,语气带了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气闷:“世子过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只这一句,魏宜煦先前心里起的波澜平静了下来:“正好路过,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江婉娩脑子有些乱。
一瞬间,她心口也跟着跳了下。
冷风飒凉沁骨,心口和脸颊却不争气地毫无征兆开始发热。
魏宜煦这种对任何人都温柔款款的姿态,很难不让人产生误会。
想到那日在江家花园里他收回玉佩时的拒绝,江婉娩觉得确实是自己又产生错觉了。
于是站起身,侧目避开他的目光:“不劳世子费心。”
她正要返回宴会去,竹林幽径的另一头传过来几道婢女的奔跑嬉笑声,忽然手腕被人拉住,扯着往竹林假山走去。
魏宜煦莫名其妙地带她往假山里躲藏。
江婉娩十分费解:“为什么躲起来?”
魏宜煦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此处假山是用山石凿成,洞里石壁不仅阴冷,还有尖利的沟壑凸起。
江婉娩背贴着石壁极为难受,推了下魏宜煦,将身子站直离远了些。
明明在外面还能听到前方院落传来的宴会声,在石洞中却好似声音被隔绝了般,就连路过婢女的声音都要仔细辨听,不知道她们离开没有。
江婉娩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静谧悄然的石洞中,两具身躯靠得最近的距离不到一尺,胸腔下的心跳声尤为清晰。
砰砰,砰砰。
魏宜煦同样后背靠着阴冷的石壁,低头审视面颊燥热发红的江婉娩,出声提醒道:“你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眸色讶异:“不是我,是世子你的心跳得很快。”
像极了心虚,她故作认真地靠近,侧头靠近魏宜煦的心口,听了几息,咬定道:“是你的心跳。”
魏宜煦沉默,江婉娩莫名心情变好了。
外头的声音从竹林里穿过去,渐渐走远。
江婉娩心跳还未平复,捂着衣襟喘息。
“江婉娩。”魏宜煦忽然连名带姓喊她。
江婉娩顿了顿,抬头应他:“怎么了?”
这一动,她头上的珠花被扯动,连带着头皮都也痛了一瞬:“嘶!”
魏宜煦安抚道:“别乱动,缠住我头发了。”
江婉娩听见他的话,果真不再乱动。
石洞狭窄,光线昏暗,没有足够的多余空间给魏宜煦施展,他动手解了几下,不仅没有解开勾缠住发丝的发饰,还将江婉娩扯得发疼。
“算了,还是我来吧。”
江婉娩伸手在发髻间摸索,找到是哪一支后,直接按住钗身将整支珠花拔出来。
她先解脱退出假山,魏宜煦也跟着走出来。
外面光线好,魏宜煦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解开头发上的珠花。
江婉娩看着他,重复自己的疑问:“世子为何要带我躲起来,不会又是在办事,不好让外人撞见吧。”
如果是的话,那这已经是被她这个外人撞见的第二次了。
江婉娩纠结地踩着鞋底的石子,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我是来参加宴会的,有什么可躲的,这一躲,倒像是跟情郎私会,有多见不得光似的。”
魏宜煦并未说什么,还在低头解头发。
彻底解开后,他顺手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开口:“方才一时情急忘了,你既然无事,就回去吧。今日遇见我的事,不可告诉外人。”
江婉娩没好气地瞧他,脱口而出想说“不要”,在看到他那张清隽柔致的脸时,都慢吞吞咽了回去。
即便魏宜煦一再拒绝她,她还是没办法抗拒他温和说话的嗓音,像是能熨帖到人的心里。
江婉娩回去的时候,旁边位置的曹沐又投来一眼。
青杏正从沈如心那边回来,低声问她:“夫人唤我过去问,小姐在宴中可曾遇到喜欢的青年才俊,若是合适,她替你掌眼。”
江婉娩心说自己看上魏宜煦了,沈如心有本事就帮忙撮合撮合。
不过这种话想想就算了。
江婉娩淡淡应了声:“没遇上,都不喜欢。”
她与婢女的谈话声很收敛,但坐在旁边一直关注她的曹沐,很轻松地便听到了她的回答。
江婉娩与他视线撞在一起,对方回以尴尬一笑。
宴会结束后,沈如心还要在沈家多留片刻,江婉娩借口身子不适,想提前回去。
沈如心很快就同意了,还叮嘱她:“正好将衍儿也一并带回去,他在席上就一直闹脾气要回家。”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
江玉窈也要逗留在沈家,于是江婉娩便带着江衍同乘一辆马车。
江衍率先抢在前面跳上车,朝江婉娩冷脸哼了声。
青杏握紧她的手,龇牙咧嘴,故意恶狠狠地瞪回去。
坐在一辆马车上,江婉娩一直靠窗撩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江衍忽然冲她喊了一声:“把帘子放下来,你想冷死我!”
江婉娩放下车帘,回头看他。
想了想,还是把袖中的荷包拿出来,递给江衍:“阿弟,这是娘亲送你的。”
临走前,秦姨娘还是固执地塞到了她手里。
既然有机会跟江衍独处,就当替她完成一个心愿。
江衍几乎半个身子躺在坐垫上,闻言连个正眼都没看过来,眼角一瞥,抬手便打掉。
孩童语气嫌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婉娩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将荷包捡起来,擦拭了下沾染灰尘的绣面,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到江家,她把荷包给秦姨娘还了回去,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她自己有空去送。
秦姨娘知道回程她和江衍同乘马车,不免显露出一丝失望,以为是故意没有送出去。
累了半日,江婉娩压根无心解释,要误会也随她去。
到夜里,青杏服侍更衣梳妆。
“小姐的那支蝴蝶珠花怎么不见了?”
闻言,江婉娩抬手摸了下头上被遗忘的发饰,不知想起什么,难得短促地笑了下。
“在宴会上不小心弄丢了。”
青杏一脸可惜地咕囔:“小姐亏大了,心仪郎君没寻到,还弄丢了最喜欢的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