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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后 一母同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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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煦离开后,江婉娩将房门紧锁。
秦姨娘在门外苦口劝说许久,江婉娩才终于开门。一进屋,秦姨娘便带着青杏一同劝说,魏宜煦身份显赫,日后更是要继承侯府的爵位,与江婉娩有着天壤之别,让她趁早收回自己的情意,以免越陷越深。
子玑送药过来时,站在屋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喏,世子吩咐给你送的伤药。”
江婉娩扫了一眼,垂下眼眸,轻嗤一声:“世子怎么想起来给我送伤药,他方才并不关心我,况且这药不是已经送过一盒了。”
“先前那盒是我送的,莫非江二小姐以为是世子送的?”子玑摸摸后脑勺,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这一盒的确世子亲口吩咐的,今日他可能说了些令你伤心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江婉娩当然会放在心上,这关乎着她的日后。
她目光复杂地抬头,问子玑:“世子除了送药,可还说了什么。”
面对江婉娩略带希冀的神情,子玑不好乱说,只等她点头将新送的药膏收下,礼数周到地说上两句关切后才离开。
待他一走,秦姨娘立即拉着江婉娩询问:“什么药膏?你与世子竟是如此熟识吗?”
江婉娩淡淡嗯了声,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继续躺回床上,低声:“我有些累了,娘亲回去吧。”
秦姨娘感受到她的不耐烦,欲言又止看了两眼,犹豫要不要把她拉起来问清楚,青杏便凑过去帮忙掖起了被角。
“婉娩……你不要做傻事。”
秦姨娘不知如何是好,嘱咐了几句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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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过后,连日都下着冷雨,江婉娩本就不喜阴湿,整个人也似被潮气闷得没了生气,终日蜷在房中。
直至天光放晴,谢言仲亲自来了趟江府,这次又是点名要见江婉娩,想为上次闹的误会赔罪。
这谢言仲虽无显赫家世,却凭真才实学做到刑部侍郎,于江家而言已是难得的攀附对象。
江崇明便开始盘算起来,江玉窈已攀上了魏世子,若是江婉娩再搭上这位谢侍郎,未来江家左右逢源,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仿佛已经做上美梦的样子,私下亲自反复叮嘱江婉娩:“前些日子审问之事,不可怪谢侍郎令你受了委屈,如今他纡尊向你赔罪,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江婉娩听得心里发笑,尴尬笑了两声,随后答应去花园里跟谢言仲见面。
谢言仲仍还在一门心思查案,毫不掩饰地追问:“那晚事发之时你既然在场,余监正究竟是怎么死的?”
花园中地势开阔,洒扫的小厮都离得很远,江婉娩与他并行,并未立即应答,而是走了一段路,才反问:“魏世子说过,此案已经了结,谢公子今日登门还是要继续查案吗?”
谢言仲面露难色:“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江婉娩不想跟他继续说闲话,走路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石径上尚且湿滑,凹陷的石缝里还积着水洼,谢言仲紧跟在她身后,仍然喋喋不休追问:“那日在刑部你又说与魏世子在一起,可你当时不是在监正丨府?他为何会跟你在一起?”
江婉娩随口道:“那是我胡说的。”
谢言仲先是愣了下,便立即反应过来。
凭魏宜煦跟江府的关系,她假意寻找证人,实际是向魏宜煦求助,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江婉娩走到一座亭子里歇息,此处跟花园被一丛灌木相隔,是她特意选的地方。
花园另一侧石径上,江玉窈步伐优雅乖巧,面朝魏宜煦往后倒着走,一边走一边娇嗔地道:“这几日,宜煦哥哥你总是推脱有要紧事,连我生病了也不肯来看一看。”
魏宜煦温和问:“病好些了吧。”
见他温情款款,江玉窈脸上的笑意都明媚了许多。
“小心脚下。”
魏宜煦注视着她蹦蹦跳跳的举动,不禁皱起眉,提醒的话才刚出口,江玉窈便不慎踩进石板湿滑的缝隙,大惊失色地惊叫,身子往前栽倒去。
她身后的下人相隔三四步远,即便第一眼察觉到想去扶她,也赶不及她往前扑倒的速度。
而身侧的魏宜煦似乎无动于衷,在江玉窈几乎摔下去以脸贴地之际,才伸手去拉住她的衣袖,扶她起来站稳。
江玉窈惊魂甫定,慌乱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勉强站稳脚跟。
“吓死我了……”她眼底充盈着雾气,显然惊吓不轻。
魏宜煦不着痕迹抽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说道:“好好走路。”
“知道了,都听世子的。”
江玉窈撒娇时眉眼笑得弯起来,向他靠近,想要继续挽住他的手。魏宜煦垂下眼皮,对她的刻意靠近没有感到多余的情绪。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日江婉娩也是这般试探碰触。
他看着江玉窈纤细秀气的手指,即将触及袍袖,他突然问:“你找我过来,有何事?”
江玉窈本就心跳紧张,被他这么一打断,立刻悻悻收手,随意编了个理由:“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株海棠吗,这段时日因为我生病的缘故,下人们疏忽未能及时照料它,如今瞧着快要死了。宜煦哥哥,你不会怪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吧。”
魏宜煦抬眸,在园中的花坛里见到了那株海棠败落的样子。
“等来年开春,又会长好的,不必忧心。”
得了魏宜煦的宽慰,江玉窈喜出望外,很快把刚才被他无意打断的举动抛之脑后。
江婉娩余光透过灌木叶隙见到二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们既有婚约在身,偶尔约会增近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今晨得知江玉窈专程去看过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树,转头就派了下人去寻魏宜煦。
江婉娩便猜到,江玉窈多半会带他到此处来,于是才到花园里来碰碰运气。
只是当真遇到,江婉娩远远望见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难免心中介怀。
面前的谢言仲还在喋喋不休:“江二小姐再帮忙想一想,那晚除了发生大火,可还有其他异常之事?”
“谢公子。”江婉娩无奈,“因为你的疏忽,已经有一位姑娘被你害得遭了大罪。”
提起那个进了刑部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女子,立即勾起谢言仲心底的愧疚。
眼下跟余监正有关的画中仙就那么几个,他知道继续查下去必会招来祸患,可他更不想轻言放弃。
正僵持着,小径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飞出一团泥巴,朝江婉娩砸过来。
江婉娩躲闪不及,衣裙被莫名飞过来的泥土砸出一团污渍,她抬头望去,只见灌木丛下钻出个半人高的男孩子,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江衍。
他蹲在泥地里捧起混有草叶的泥巴,不由分说地朝江婉娩甩来。
谢言仲急忙上前挡着,江衍却愈发起劲,连同谢言仲一起扔得满身都是脏污。
调皮的江衍一边扔泥巴,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坏人!打坏人……”
江婉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扯了扯谢言仲的衣袖示意让开,她则走出凉亭,一步步走向正激情玩闹的江衍。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弟弟,江婉娩不会对他动手,闭上眼睛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再睁开时,盯着他童稚天真的小脸质问:“好玩吗?”
江衍捏着泥团的手猛地一抖,转头奔向闻声赶来的江玉窈:“阿姐。”
江玉窈不着痕迹地避开后退,叫人把他拉远点。
“阿姐……”
江玉窈对江衍的讨好充耳不闻,掏出手帕不停擦拭被他的脏手弄污的裙子,呵斥道:“谁让你跑出来的,照顾你的下人呢,都是死人不成吗?”
守在不远处的婢女姗姗而来,急忙向江玉窈请罪。
江婉娩垂眸掸着裙摆的泥渍,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来。
她下意识抬眼,正撞进一旁魏宜煦那双看似温和关切的眸子里。上次跟魏宜煦闹得实在不堪,此刻竟又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被他撞见。
江婉娩与他四目相对,一时辨不清他微皱的那下眉头,眼里的情绪是在嘲讽,还是表达善意的怜悯。
可无论哪一种,对于此刻江婉娩来说,都让她无地自容。
“这哪来的坏小孩。”谢言仲本想英雄救美,自己也落得了个狼狈的下场,心情十分不好,大声问江玉窈:“这是你们江府的孩子?这么没有教养。”
江玉窈连声赔罪:“这孩子实在顽皮,是府中下人疏于管教,望侍郎大人勿怪。”
瞥见魏宜煦也在一旁,谢言仲脸色难看地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巴,不想跟江家人起冲突,只好作罢。
江衍是挨了先生的竹板,淘气逃课跑出来的。
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江玉窈根本喜欢不起来,跟兰松院里那对母女同样令人厌恶。
此刻被他搅乱了自己的约会,江玉窈更没有好脸色给他,揪起他的衣领就要让人把他领回去。
江衍却一把拉住江玉窈不愿撒手,一口一声阿姐,委屈至极。
他从小养在沈如心身边,是江府唯一的少爷,府里下人整日与他说那些嫡庶尊卑的道理,久而久之,江衍只当沈如心是自己的亲娘,江玉窈是自己的亲姐姐。
此刻江婉娩望着他滚圆的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忽然想起去年有一次,江衍偷跑出来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她曾试图递给他一块糖,换来的却是他将糖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几下。
听着江衍被江玉窈呵斥过后的哭啼声,江婉娩并没有觉得有多解气。
而魏宜煦站在一旁,温和地劝道:“小孩子不能这样训斥,玉窈,你且先带他下去安抚一下,这样凶他是没有用的。”
江玉窈气得难受,偏江衍抓着她不肯松开。她不得不放弃这大好的独处机会,轻声哄着江衍回去读书,同时心里想着以后要找个凶悍的嬷嬷好好教训江衍。
江玉窈走后,谢言仲尴尬地抓了抓鼻尖,看向身侧的好友,问道:“江大小姐都不在了,你应该要准备走了吧,我跟你一起,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
魏宜煦却道:“你先走吧。”
江婉娩正欲行礼告退,听到这话时顿了下,抬头看向魏宜煦。他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江婉娩的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言仲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江婉娩衣裙上沾着泥叶,用帕子使劲擦拭着袖上的痕迹,刻意低垂视线。
魏宜煦的嗓音依旧温和体贴:“上次走得匆忙,没能取到玉佩,正好今日有空,你该还给我了。”
江婉娩的希望被打破,神色痛苦。
她久久回了声好,轻缓地说:“世子稍等,我这便让婢女回院里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