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紫花地丁

1、小鸡换猪仔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绣绣轻轻地拉开家门，门有些厚重，上面历经岁月的黑漆已经开始剥落，甚至掉了好多块，铁环还在，却因为长期重复的触摸而竲亮。绣绣蹑手蹑脚地转身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朝着樟树底下跑去。
　　隔壁的婶娘起来上茅房，看见了绣绣热忱的眼睛与飞奔的速度，叨咕着说：“这娃儿大神上身了哦，起嘎早。”一个时辰以后，这话原封不动地递到了正在准备早饭的绣绣娘的跟前，她笑了笑，并不说话，坐在凳子上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枝，发出了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的声音。
　　彼时绣绣正跟着一群好姐妹走在茶畔岭岗，幸福地朝着梦想出发。自从昨天晚上听平平说起抱猪仔的事儿，她就迫不及待地一再要求加入，并翻箱倒柜将自己采茶叶攒的毛票都翻了出来，一整夜攥在手心里，起了两回夜，看窗外的天发白了没有。睡在一张床上的二姐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依旧睡梦香甜，甚至还打了一小阵儿鼾。
　　其实绣绣之所以要抓猪仔，说起来和二姐还有些关系。前几天绣绣娘带着唯一的儿子小弟回娘家喝喜酒，把家里交给了三姐妹。大姐生好火蒸着饭，让俩妹妹剥豆子，自己去地里摘菜，绣绣跟二姐不知怎么的就嘻嘻哈哈地闹起来了，后来就一个拿着火钳子一个拿着锅铲子围着灶台打耍，家里正在厨房里搜罗吃食的俩小鸡受了惊吓，一股脑儿扑腾着连飞带跑往灶膛里钻，等大姐闻讯进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命苦的两缕轻烟了，小姐妹俩傻乎乎地拿着火钳子和锅铲子巴巴地看着大姐，三个人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天一夜。
　　绣绣娘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动手打人，只心疼地骂了一句：“天杀的哟”，就撂下姐儿三径直进了房里头，绣绣看见娘把柜子里的钱拿出来仔细地数了又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是给小弟攒着明年上学的钱，特地用红手帕郑重地包着，绣绣听娘跟爹提起过。那一刻，绣绣的心猛地疼了一下，暗暗下了决心。
　　平平说的抱猪仔的人家在柴家村，隔着个叫大爿地的村子，要走挺远的路。乡村的清晨总有薄薄的雾，若即若离的，沿途经过清坎渊的时候，绣绣看见溪水欢快地打着转儿，嘴角不禁微微地咧着，脚下的步子更轻了。溪水沿着绣绣的左手边朝着广陵渡奔去，又呼呼啦啦地绕了个大弯，在山脚下回旋融合，形成了青石潭，再继续向前，经过一道简易的水坝，从柴家桥下流过，与从村子中心穿过的绣绣等一行人再次相遇，这里离抱猪仔的人家已经不远了。
　　绣绣除了一腔热情和少许毛票以外，一无所有，事实上还一无所知，只好在路上和其他大人借笼子、借扁担，平平爹开玩笑说，借东西不能白借的哟，绣绣灵巧地回答，我还你家两篮猪草，今天就送你家里头去。大人们看这小姑娘认真的劲儿，都觉得好玩，一只小猪仔也实在不添什么重量，和其他的猪仔挤一挤就成。
　　于是当绣绣娘照顾着小弟吃完稀饭，大姐在厨房洗着碗，二姐穿好草鞋绑好柴刀准备上山的时候，绣绣那纤小的身躯抱着小猪仔出现在门前的八卦厅，在牌坊底下得意地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呵呵地笑。而当天晚上，平平爹惊讶地发现，自家猪栏边的俩个竹篮子满满实实的都是猪草。

作者有话说

　　开坑至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