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臆测 “优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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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回来了，你们去哪了？这么久！小贞就不说了，Marius你才是今天的主人公吧？！快来，那个什么，白、白鸟社长一家也来了，说是你的……”
“啊！旬君来了吗？！我要和他说刚才的事！”
白鸟一家都是极普通常见的日本人，安静、谦逊、礼貌、打扮得体又带着他们家这种收入水平的精致、不动声色中还有几丝压根没有在掩饰的高高在上，当然，这是指其中三个成年人，最年幼的那个男孩子看上去就没有最后一种特质。他大约和阿贞一般年纪，但个头实在不高，人又极羞涩，白嫩的小脸只瞥见走进来一个陌生人就飞上一片粉红。
还好，陌生人——阿贞背后的Marius冒出来时他就看上去正常多了。
阿贞听他们俩拉呱了几句就大概猜出了即使工作有过一点交集但理论上应该和他叔扯不上啥关系的白鸟家是怎么愿意“纡尊降贵”的来叔叔家的。
不过就是白鸟家的小儿子之前总能看到她弟在附近某篮球场打球，一来二去的他弟那脾气估计很是吸引这种虽然寡言少语但本质上却很渴望交到朋友的人，哪怕差了几岁的年纪，但鉴于友情的诞生（身高差不了多少）！两人还是很快玩到一起去了。
例如现在两个小货就着狗派还是猫派的话题呜哩哇啦的一顿掰扯，还把在旁边戳叔叔新入手玩意儿的梓拉入战场。
毫无将自己同龄男生叫成“小货”的愧疚感的阿贞和白鸟家几人打过招呼，她心里还留有不少与方才会面的两人的激动，将手中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收进包里，还没再吐出一句话，就听到白鸟家另三人起身准备告辞。
直到看着叔叔送他们出门后阿贞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她不明所以的瞄了一眼明明和朋友说话情绪挺兴奋却刻意压抑着的白鸟旬，心下不禁猜测看样子另三位本就有预订活动，如果只是送儿子弟弟来，那看着他进门不就可以了？难道这一家人连儿子的新朋友都要亲自检验一下“是否符合白鸟家朋友的标准”？
阿贞眼角扫了一下玄关的陈列，她刚才没漏掉白鸟夫人看到玄关装饰图纹时那带着点不适的神色。
“嗯～”
阿贞和信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一缕叹息，兄妹俩对视了一下，又都觉得有些好笑。
阿贞正准备再坐下，某封邮件掐着时间如期而至，还没陪家人多说两句话，想想这么多人也不便在客厅开电视看比赛，她自起身去了书房，还不忘回了一封“比赛请加油！”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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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仁武的书房，简直堪称简易版“宅之胜地”。
自叔叔几年前建好这栋房子后，阿贞最喜欢的就是这间书房。
落地窗前放下的沙发舒服又巴适，不单是阿贞，谁不喜欢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打开眼前的电视再抓个啥翻着玩呢。
更何况对阿贞而言，哪怕只是浏览整个书房都已经算是一种享受了。
天花板上的暗夜星空图纹打底，某架阿贞也说不出机型的高达飞翔于宇宙，周边墙面上打满了深色的木柜，玻璃柜面虽然没办法做什么纹路，但她叔似乎会根据自己不同时期的喜好搞点装饰，例如她现在眼前贴在玻璃面上的就是之前从未见过的一种图纹。
阿贞仔细端详了一下，又瞄了瞄这个柜子里的书籍，得，这图案绝对是《权力的游戏》里某家族的徽章纹。
阿贞的眼睛从这一面缓缓离去，又习惯性的看向了这个书房自建好后从未变动过的一幅海报。
男子深邃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神秘，让人忍不住就想抚上去倾听他究竟会对世人叙说什么。
可阿贞也知道，只有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再听到他的言语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无法落地。
“Leslie.”（张国荣）
阿贞的嘴角扯起一点算不上美妙的弧度，她甚至还记得从前她带绫子来这里玩时的情景。
绫子很喜欢他吧？
阿贞想到。
可当绫子遇见他、知道他时，他已经随风而去了。
阿贞心底突然充满了苦涩，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又想到了什么，只快速移开目光，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转台到了正在直播中学生网球全国大赛的频道，阿贞的手机刚好一阵颤动，打开一看是章子的邮件。
“哈哈哈……”阿贞忍俊不禁，“青学还组织了全校学生在学校里看？现在可是暑假啊青学校长。”
阿贞心底的阴霾被这则邮件引出的笑意吹去了不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因为书房里的味道实在很好闻，不过不是常见的花香果香等香料味，而是……炸鸡味儿。
特！别！香～
阿贞转过头闷闷的盯着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的一盘炸鸡，时间已近中午，阿贞闻着酥香的气息突觉饿了。
其实去吃也行，她叔奇怪也是真奇怪，动不动买上一份炸鸡，也不放在厨房或餐厅，总之先拿到书房里的书桌上，看上去还挺有点说法的样子，然而也没啥讲究，如果有人想吃也无所谓，只是别在看书时吃弄得书上有油渍就行。
搞不懂。
阿贞的心思完全不在电视机的比赛上，她一直转头盯着书桌，眼神从装了炸鸡的盘子又移到了盘子后的一个相框，阿贞无意识的盯着相框发了一会儿呆。
相框不大，里面的照片也像是有些年头了，还泛着点旧意的色彩。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叔叔和两个年纪相仿的黑人小哥勾肩搭背的在一处建筑前笑得特傻气。
他们俩又是谁？
阿贞不知道，她以前问过哥哥，也问过Marius，甚至问过婶婶、爸妈、爷爷奶奶，但大家都不太清楚。
而她叔也不曾解释过。
阿贞盯着那个相框许久，她过去看叔叔总要放一盘炸鸡在这，误以为成这是一种特别的仪式，不明所以的她甚至还问叔叔是不是见到黑人们都要请他们吃炸鸡。
然而即使她叔哭笑不得的告诫了她不少诸如别在黑人面前说哪些词别请他们吃炸鸡西瓜等禁忌后，阿贞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她叔叔。
既然是禁忌，那为什么还特意在家里这么做？
可阿贞也不信叔叔是那种言行不一，故意躲着人刻薄的家伙。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并不是因为她是他的侄女所以这么说，而是因为她见到过太多次叔叔无所求的去帮助陌生人。
记忆是一层层又无序的，阿贞猛然间想到的全是叔叔经常性的帮路边的老人们做了点啥，然后拿着老人们道谢的苹果和苹果和苹果和西红柿啃着的场景。
虽然有几次似乎是烤白薯。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阿贞感到十分羞愧，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只是一种由来已久附加的潜意识，她看到路边不认识的老年人时总会产生“千万别去扶”的想法。
但这当然也不能说明她叔情操特别高尚，毕竟这片土地上，像阿贞自幼以来所受到的教育和周边情况就是：要帮助老幼孕病残弱等需要他人帮助的人。
所以这只是阿贞自己的问题罢了，在老龄人口数量爆增的日本，路上看见个行动不便或者突然需要帮助的老人实在太常见了，不仅是巡逻警察，普通市民乃至于打扮的非常标新立异的青年们看到都会二话不说上前帮一把。
可阿贞每当此时总会想到些不太美妙的场景，尽管这些场景她肯定是没有亲眼见到过的。
顺便说一句，那些场景总会有个固定匹配形容词语：碰瓷。
唉，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然后还要一边压抑着奇奇怪怪的思绪，一边心底默念“这里是日本、这里是日本、这里是日本……”才上前的阿贞总觉得自己虚伪透了。
阿贞是否虚伪不是重点，重点是每当她有些迷惘时，她总能在叔叔这里接受不少熏陶（喝到心灵鸡汤）。
以及看到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阿贞无意识的又扫视了一圈书房，专门放游戏的区域最显眼的莫过于透过玻璃柜门，最终幻想7的封面，阿贞知道打开这个柜子，另一背面上赫然就是一幅萨菲罗斯的海报。
音乐区按照国家语种音乐类型，一排连着一排，虽然阿贞一家都算得上是音乐发烧友，但毕竟不能和到处跑可以搜罗到各种稀奇玩意儿的叔叔相提并论。
还有电影区域，漫画区域，文学类更是细分成历史、魔幻、武侠（是的，让阿贞一直以来震惊的一点就是她叔居然收藏了金古梁三位大家的全集！）等等等等，并且，都有按照语种分开放。
阿贞有时也在怀疑自己会懂中文和英语可能是因为受到叔叔的影响。
然而这些猜测总会在几秒内被消除。
开什么玩笑呢，就算她语言天赋极高，真的能靠看看影视就学会某门语言，那也太扯了啊！
或者，假设她语言天赋极高，那为啥她只会中文和英语？作为母语的日语却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去学？而且也没见她学其他语言就如何速见成效了呀。更不消说她明显能感知到，自己的中文水平更优，相对简单一些的英语反而还没那么好。
阿贞揪了揪发尾，硬逼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电视里比赛陷入了僵局，立海大的那个男生似乎抓住了上风，不二这边完全没有了开局时风轻云淡疏旷畅达的感觉。
阿贞却没半点担心，倒不是她真的对比赛毫不关心，而是她潜意识里似乎就认定了，这场必是不二胜出。
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现在的比分看上去，不二不处于顺风阶段。
但阿贞心底就是笃定了似的，不知谁给她的决心和坚定，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学优胜的场面。
甚至尽管此刻不二已落下风，阿贞竟然都准备给他发庆贺邮件了。
唉，还是等等吧。
阿贞的指间点到了手机上，又收了回来。
她盯着电视看了会儿，也拜此，她终于看清了不二的对手姓氏名谁。
“仁王……雅治？”
阿贞念出了这个名字，她眼神甫一扫到这个男生的身影，又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到名字时又模模糊糊的似乎了然了。
阿贞心想大概自己刚才就瞄到了这个男生吧，所以才留了点不清楚的形象，以及……
“雅治啊……和福山さん（福山雅治）一样呢。”
阿贞喃喃道，她怀疑搞不好这男生家里也有个福山迷，说起来她真的见过不少有着这个类似名字的人了。
福山雅治的魅力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深入无数日本女性的心灵深处。
“君よずっと幸せに 永远让你幸福
风にそっと歌うよ 在风中我轻轻的唱着
爱は今も爱のままで 爱现在还没有改变
揺れる木漏れ日薫る桜坂阳光透过树尖 栽满樱花的小坡散发着香气”
阿贞想到福山雅治就忍不住哼起了他的大名曲《樱坂》，她其实颇有些无聊，说到底她对球类运动也没多大兴趣，都不过是坐场外等人（例如她哥）时看个热闹罢了，让她感兴趣的另有他物。
例如弓箭啥啥的。
例如刀剑啥啥的。
完全不觉得对杀伤性武器产生兴趣有没有可能哪里不太对的阿贞心思又被她叔叔悬挂在一侧的反曲弓勾了过去，她之前看《罗马人的故事》，里面提到克拉苏的战败与当时东方国家使用反曲弓有关，这几天偏偏又去不了学校，正手痒痒呢。
虽说她答应了看不二的比赛，但这又不代表她不会走神～
就像现在场内比赛的不二也在走神想什么似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觉得不二有在走神而已。
虽然她通过电视只能看到那一点小小的剪影。
她盯着那把反曲弓，想到克拉苏的她接连想到了克拉苏所在的“三头同盟”，再然后又回忆起了“三头”中的另“两头”——庞培和凯撒。
脑海无边无界，记忆深不可测，她心里又开始梳理起罗马国的每个时期特别著名的执政官。
[凯撒、嗯，他之前最有名望的是庞培，再之前掌权的……杀了凯撒他家亲戚的苏拉？啊，再前面就是马略了！说起来Marius这个名字的最早来源应该就来是马略了吧？诶，那马略这个名字本身是什么意思？嗯……]
阿贞的思绪突然开始纷乱，她的目光终于从弓箭又移到了各个书柜上，有小幅的海报，也有一些书法字迹，还垂挂着不少装饰。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阿贞轻声念出龙飞凤舞的两行大字。
与这两句话十分对应的，还有她叔亲手做的数张写有“Be Water”的书签。
阿贞眼前小几上放着的书里就夹着一张。
瞟到这两个单词时，阿贞忽的一下就想起前几天和园子聊天时说到的“上善若水”。
她知道那两句话是李小龙墓碑前的铭文，也知道Be Water是他留下的语句。
只不过时间长了她总会有一种不明的感知，就是那种，很说不清道不明的，恍若她在看到这两句话之前，就已经从何处知道这两个句子，但实际上她应该从未见过的奇异感。
当然，这种看到某件新鲜的事物会有一种似曾相识感、或者早在看到之前就可能已经经历过的概念，目前也有了医学方面的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
【大脑皮层瞬时放电现象，亦称为错视现象，也可称为视觉记忆。人类大脑有一个记忆缓存区，当人们看见一个事物或者遇见一件事情的时候，是先把记忆存储在缓存区。之所以会发生眼前的事情好像已经经历过这种感觉，是因为我们在记忆存储的时候发生了错误，把它存在历史记忆中去了，在看着眼前的事情的时候你又从历史记忆中把它找出来，你就觉得好像以前已经发生过了。在大脑疲劳的时候会比较容易产生这样的错觉。】
阿贞从某处查到这些资料时，心想自己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是大脑的一种……自我欺骗？
她还记得年幼时，有一次她叔对她说起自己的东方版梦中情人是王祖贤时，自己脱口而出道是因为她演过聂小倩么？
然而理论上她似乎在此之前应该从未看过《倩女幽魂》。
当然，对此，妈妈的观点是她怀着阿贞时刷了不少港片，阿贞出生后也在带她时看过，说不定就留下印象了。
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
阿贞的回忆突然又被截住，停留在她叔的某句话后自己满头的黑线上。
“啊，Joey Wong（王祖贤）她真的太美了，要知道那时候我们最熟悉的香港女艺人就是她了，还有……”
喂喂，叔，你差不多一点啊，您老婆搁您背后站着呢。
不过Vince的Vera的确不似常人，看到幼年体阿贞瞄过来的眼神，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也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
阿贞的回忆每次到了他叔他婶同时出场时就会变得很囧，她定定神，又伸手拿起眼前的书。
她的手指摩挲着书签表面，心底的记忆被掀动了一角。
“无常即是轮回，轮回亦是无常。”
阿贞轻声道出，多年来一直在叔叔嘴边念叨的话语。
她的眼睛又一次转向电视，不过很明显她的注意力依旧没有放到比赛上。
“要记得，我们真的很幸运，我们幸运的拥有了许多人可能终生都无法拥有的‘优越’，但你们要记住，这并能成为我们去骄傲自大的理由，这些‘优越’都不过是一时的，它只是目前的大环境所赐予我们的，它随时会被夺走，我们无法预知到它离去的那一天。”
纤白手指揉捻的动作越发的厉害，阿贞似乎彻底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我们无法预知到那一天，也无法预知任何人的那一天，可这也不能成为我们可以随波逐流、对世事毫无反应的理由，信、小贞，你们总要记得，有的东西是值得拿一生去维护的，有些价值，绝对会超出你所预期的限度。既然活着了，那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因为无常总会降临，不要总将过去理解的道理一成不变的拿来使用，世界会变，那么道理也是会变的。道理只会为了世界而存在，并不是世界为了那些陈旧的道理而毫无改变。”
“既然已经生来‘优越’，那么、将自我的这点并非永恒的‘优越’拿来帮助那些目前没有‘优越’的人，不也很好么？”
记忆中的话还能够回响在耳边，阿贞说不清自己是因为心绪如乱麻才不敢动弹，还是过分冷静到岿然不动，她僵硬的坐在那，只有手指在无意识的摩挲。
她想自己肯定还是在为几天前的那场篮球赛而心底难安吧，她知道人是不可能预知到什么的，她想象中的那些画面应该只是自己的臆测，而且说到底，无论奇迹世代是否会分崩离析，本质上也的确与她无关。
她与他们能有什么联系呢？
可她在难过。
她只要一想到那些画面，就忍不住的心酸。
想到昔日的友人、双方之间视而不见，想到曾经或勾肩搭背或嬉笑吵闹的少年们形同陌路，想到那个微笑的淡蓝色少年、眼神变得黯然无光……
真的，很让她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臆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