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武 别篇：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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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ther head hangs lowly,child is slowly taken
又一颗头颅垂下，孩子慢慢地被夺去生命
And the violence caused such silence
这是暴行引致的死寂
Who are we mistaken
而我们之中谁又是罪魁祸首？”】
Vince吹出的气体化成白烟，圣诞又一次来临，与去年不同，又似乎有一点相同。
几个月前小红莓放出了新专，其中的《Zombie》，词词句句，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去年看《辛德勒的名单》时，海报上那个稚嫩的小手。
【“But you see it`s not me,it`s not my family
但你认为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族人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they are fighting
在你的想象中，他们理应相互争斗”】
大家都在仇恨，大家都失去了挚爱。
爱尔兰的“饥饿”与索姆河之战又有什么“分别”么？
九州的残骸不比珍珠港的废墟“清净”多少。
更不要说还有更多的“尸骸埋骨处”。
扬起的巴掌打下去的同时，自身也会受到“力”。
我们都在失去。
我们都被逼出了仇恨。
他感觉自己就是歌词中的“Zombie”，浑浑噩噩的活在世间，活到如今又活出了什么人样呢？
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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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ther mother`s breaking heart is taken over
有一位母亲的心被完全打碎
When the violence causes silence
当暴行引致死寂
We must be mistaken！
我们必然都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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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去想通什么，他大概是真的“疯魔”了吧，他不停地观看，不停地阅读，不停地聆听。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这一年他真的看了许多东西，也在东西之间游走。
他十月在香港看了《凤凰琴》，自此之后他总会梦见母亲过去常弹的大正琴①。
他想告诉她，可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明明可以说的。
如同四月后，他看着九龙城寨烟消云散，他总会想起母亲十分喜爱的雷德利·斯科特执导的《银翼杀手》，他记得有人说过那部电影里的场景借鉴了九龙城寨的外观，他明明可以在这个现实版的“赛博朋克”消失之前带母亲一同来观赏的。
可是他没有。
他在美国看过《饮食男女》后，在香港又看了一遍。
不一样的是，在香港看完，他出了放映厅可以找一家餐馆点一份靓汤喝，而在旧金山，饥肠辘辘之中，他只能啃汉堡炸鸡。
他似乎很久没喝到家人做的汤了。
像电影结尾那样给父亲盛一碗汤叫一声“爸”似乎也是陈年旧事。
他明明可以的。
可是他没有。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
三餐一宿，也共一双，到底会是谁。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阿武听着Anita（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②，在1994年的圣诞节，如去年一样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尖沙咀。
他依旧如去年一样觉得在美国过圣诞节很无趣，虽然哥们儿有邀请他去对方家里共度，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过去Wendell口中的那个“小美人鱼”。
他在美国照惯例刷完了新上映的电影，尼古拉斯凯奇的《Trapped in Paradise天堂有难》？朱迪·福斯特的《Nell大地的女儿》？安东尼·霍普金斯和布拉德·皮特的《Legends of the Fall燃情岁月》？加里·奥德曼的《Immortal Beloved不朽真情》？
可惜即使是大热门的《Dumb and Dumber阿呆与阿瓜》他也提不起精神。
总觉得自己，心不在此处。
额，当然几十部电影里也有几部是让他感觉颇为“奇妙的”。
例如那个画风很“抽象”的《Street Fighter街头霸王》……
算了，不去想了。
不过也有如《Queen Margot玛戈皇后》一般是真正意义上的奇妙。
绝代佳人，真的是绝代佳人。
这里的佳人指的自然是玛戈皇后——的饰演者，倾国倾城的伊莎贝尔·阿佳妮。
即使他对电影中的背叛、利用，剥离了人性的猩红不感兴趣，但出于人性（yan kong）的本能，他将那张脸深深地牢记于心。
被记住的还有一片红色。
让他稍微得以救赎的红色。
《Three Colors: Red》（蓝白红三部曲之红）
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终于带来了三部曲的终曲。
Vince之前被“红”所折磨，因“红”而压抑。
但他终究还是被如爱意一般炽热的“红”获得了一点宽和。
可他终究是迷茫的，迷茫的他不想去哥们儿家让对方也担忧，亦不想继续在日日都路过的街边彷徨。
所以这就能成为你跑香港来晃荡的理由了？
要不然怎么办呢？都养成习惯了。
他看看东方这里正在上映的电影，之前出于“发呆”需求他看了《红玫瑰白玫瑰》，本以为这部有“末代皇后”出演的电影会如很多场外的人描述原作者张爱玲一般“晦涩难懂”，然而意外的是，居然还让他品出点味儿来了。
要不要回去找找这个人的书看看？
为此他还迷上了看小众电影，例如那部与《红玫瑰白玫瑰》同时下映，来自中国大陆的《背靠背，脸对脸》，实在是“颇~~~”有意趣。
但到得此时已经是圣诞时期，此刻的香港，各家电影院堪称场场爆满，昼夜之间唯有大银幕不息。
因为大家都在看《赌神2》③。
阿武自然也去看了，可惜他没那个兴致和旁人一样不停的连刷。
眼角挑起，睫羽间微微颤动的青年，瞳孔睁大了一点。
从方才开始，他的目光就停在某部电影的海报上难以动弹。
……
思来想去，还是看陈嘉上导演的《精武英雄》吧。
《香港淪陷》几个字实在让他触目惊心，难以前行。
然而此时此刻“无常”又来搅局了。
《精武英雄》由于也太卖座了，他得等下下场。
其他电影又都刷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靓仔，您准备怎么度过啊？
……
还是先去看了《香港淪陷》。
唉，无常啊无常。（da lian 啊da lian）
其实他不需要如此心怀忐忑的。
因为，《香港淪陷》的导演……
……
……
……
是王晶。
虽然这部电影正儿八经拍很有可能会搞出“中国版《辛德勒名单》”的水准。
但是螳螂胖子的电影里你觉得能看到多少“苦大仇深”？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对于国人而言自然是会觉得不仅压根没说到点子上，还遍布各种“抖机灵”加有“卖肉”嫌疑的段子。
然而对于阿武这么个“心事重重”者……还是很能受到冲击的。
银幕中的“冲天火光”染红了阿武的双眼。
他的脚步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
茫然中，他又听到了桃乐丝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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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 their tanks,and their bombs
用他们的坦克和炸弹
And their bombs,and their guns
用他们那些爆炸和枪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they are dying！
在你的想象之中，他们理应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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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盯着《精武英雄》的海报，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他又一次的怯弱了，退缩着不敢“前行”。
在你们的心中，是不是我们都应该“are dying！”？
他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这一刻仿佛是去年的同一时间，他看完了《辛德勒的名单》，出了放映厅后盯着海报中的两只交握的手。
那只娇嫩的小手。
他被这些“红”刺到“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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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在你的想象之中，在你的脑海之中
Zombie，Zombie，Zombie
行尸走肉，麻木不仁，麻木不仁
what`s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在你的想象之中，究竟是什么
Zombie，Zombie，Zombie
行尸走肉，麻木不仁，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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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英雄》的海报也是炽热的红色，站在中央背后“英雄”二字的李连杰仿佛从火光中走出一样，他的头顶，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
尾仁武，也叫“武”（たけし）。
他从不是单独的“Vincent”，也不是另类的“阿武”。
他有父亲所给予的名字。
他站在海报前凝视着“武”，一如“火光”凝视着他。
即使被“灼伤”，也要去看完。
勇气就像火焰一样自心底窜了上来。
……
男子站在电话亭里，手指颤抖着播下了深埋心底却从未忘记的号码。
“嘟……嘟……嘟……”
这点等待的时间，足够让他的脑海翻腾出无数画面了。
【“不疯魔不成活”】
【'cause you're a dream to me
只因你是我的梦中人】
【“我的梦中人”】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ing to get.”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会拿到哪一块】
【血染生灵心谁人凶刃手
绝灭天理处谁人在怒吼】
【“回去了可得好好活。”】
【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
A strong man can save himself.
A great man can save another.
懦怯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感受自由。
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最容易逃避责任的办法就是跟别人装得一模一样。】
【我现在只有一个希望，我以后要活得更开心，我才不要管人家怎么讲。我都管人家怎么讲，我还能混到现在？我已经活得够累了，看自己心里清楚最要紧。】
【看透不说透，说透不是好朋友！】
【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总是如此。】
【Everything you see exists together in a delicate balance.
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在微妙的平衡中生存。】
他此刻对于陈导的感激与敬意漫延至全身，如火焰一般烘热。
因为他真的很感谢这部《精武英雄》。
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黑与白。
世界不是只有两种东西的。
不可能只有两个顶端。
不可能只是正与邪。
他在来香港之前终于看完了那部《倚天屠龙记》，情节人物繁复又错综，他唯唯只记得那么一段话。
【张三丰说：“那有什么干系？只要媳妇儿人品不错，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山上，难道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去相信，愿意去做出包容和理解的。
他想起小林多喜二，他想起《精武英雄》中散发着民主传单的日本学生。
他想起了父亲。
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想明白《达摩祖师》的那句话了。
他不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答案。
不是你看到了什么所以你想到了什么。
而是你想着什么，所以你才认为自己看到了什么。
爸，我错了。
电话接通，听筒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もしもし”（喂？）
“爸，对不起。”
他的声音颤抖到连不成音，眼泪伴随着“ごめんなさい”一同坠下。
是我错了。
我想错了。
每个人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我们都值得好好活着。
【任何人都会在一念之间弃恶从善。】
【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
【因为有时候拥有和失去都是一刹那的事。】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出生在这个年代，你我都无法选择。】
【过去只是人生的经历,而不是一种负担。放下负担,奔向新生命！】
他感谢这一年，感谢这一年里遇到的人物是非、话语影像。
没有他们，他永远都找不回自己。
尾仁武终于不再分割了。
1995年的新年前，他回了日本。
不过在回到熟悉的街道之前，他先去了几个地方。
他还有几句“对不起”没对该说的人说出口。
他已经拖延了好几年了，他不能再畏缩不敢前进了。
男人深深地低下头颅，他不觉得能在眼前之人身前直起腰板。
“对不起。”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出手阻止。
对不起，我成了袖手旁观的人。
对不起，我成为了加入者之一。
对不起。
即使对面拄着拐棍的青年拍拍他的肩头，他依旧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手，是断缺了指节的。
他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冰冷寒光栏杆前，他的“兄弟”老去了。
明明他与他是相似的年纪。
“对不起。”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有出言阻止。
对不起，我成了助长疯狂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对不起。
所有的凶残，终究要付出代价。
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们没有去相信他人的劝导？
【The truth is you're the weak.
And I'm the tyranny of evil men.
But I'm tryin'.
I'm tryin' real hard to be a shepherd.
事实是，你是弱者，而我是残暴的恶人。
但我努力，竭尽全力去成为一个慈悲的牧羊人。】
一直到“兄弟”告诉他会在出来时成为一个“牧羊人”，他才有了一丝清醒。
他终于有勇气踏上回家的行程了。
“爸，我回来了。”
与父母哥哥拥抱，拜见一下传闻中的大嫂，逗弄哭才三岁的侄子（高危行为请勿模仿）。
然后在侄子的哭声中被骂。
呵，朋友，你以为自己一直都会是被家里人哄的那个最年幼的宝宝么？
天真了吧？！
抱头鼠窜的尾仁武表示并不想搭理这些风凉话，奔出门的他去给侄子买零食和玩具了。
顺便再给自己买“一点”。
顺便再捞上几本《Jump》、《Magazine》、《Sunday》啥啥的。
顺便再去音像店看看日本近来流行啥子音乐、影视。
顺便……
等他回家时，身上背着，手里拎着，怀里抱着，满满当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逃难来的。
尾仁武才不管那些个眼光，多大点事？
被看两眼而已，这能比得过把他刚买的《DRAGON BALL》和《SLAM DUNK》搬回去重要么？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才几年啊？《DRAGON BALL》（龙珠）都整出这套了？
超级赛亚人是个啥？
湘北篮球部的红毛和三白眼啥啥的太有看头了！
哦，其实还有一部，之所以前面没加上它是因为就厚度而言它实在不比前两位，而且这个比前两者连载还要晚的家伙居然先完结了！
一代坑王把众多读者坑的“死去活来”之前唯一的“良心”。
《幽★游★白书》
啧啧啧，尾仁武咂舌感慨自己好像一个不小心挖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藏（da keng）作者啊！
看吧，都是无常。
被埋坑里去了还乐呵呵的给人家递钞票呢。
上面这几个大佬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搞出“大招”闪瞎世人眼睛。
尾仁武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忙着边带（wan）侄子边看漫画。
20世纪90年代，日本动漫神作辈出的时代，而94年也正是《少年JUMP》令世人铭记的白金时期最巅峰！
这一年《少年JUMP》的销售量创下了前无古人后有“一个”来者的650万册的销量记录！
此时的《JUMP》就是业界的龙头！
尾仁武一手抵着还处于流口水时期的尾仁信肥下巴上挠来挠去，一手翻动着漫画单行本的书页如痴如醉。
尾仁舞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小叔颇为好笑，给他端了一盘点心又去忙了。
尾仁信则执着的啃着他叔的指头。
“嘶~”
看吧让你不搭理人，被咬疼了吧？
阿武摸摸侄子的头，眼睛终于从漫画中爬出来了。
又爬到了音乐里。
1994年，哪首歌最值得一谈？
这个……非常难说，但鉴于日本人细致（si xin yan）的统计数据显示，此时此刻，正好有一首很让人啧啧称叹的歌曲。
日音界最强“一发屋”——筱原凉子的《恋しさと せつなさと心強さと》④
当然此刻筱原凉子与这首歌还没有成为人们印象中的最强“一发屋”，单就此时它的影响力也是非常可怕的，毕竟，它是尾仁武前几天才在旧金山看过的（虽然很烂但票房贼高的）《街头霸王》的主题曲。
即使这片让他很想翻白眼，这歌……也没好到让他“心驰神往”的程度，但怎么说呢？
都是情怀嘛！
90年代的街机游戏厅谁还不玩个街霸的咯？升龙拳什么的没搓过还不兴让人盯着春丽的旗袍（下的大腿）发呆的么？
然而这似乎并不能成为这首歌卖的如此火爆甚至于还两连了O榜月冠的理由吧？
卖的好不稀奇，毕竟是小室哲哉⑤做的曲。
然而月冠就很特别了，不过谁让这是小室哲哉做的曲嘞？
但是两连月冠就太稀奇了！这可是O榜啊！？
而且据说到后期这首歌还做到了女性歌手史上初次200万销量突破！？
天呐噜，明明她的唱功也不比美穗之类的高到哪里去嘛？！
尾仁武听了几遍果然还是觉得没啥子意思，他倒不是对曲调的“动次打次”感没兴趣，纯粹只是对筱原凉子的唱功（sang yin）没感觉而已。
换了换了。
他盯着平铺在榻榻米上的一堆据说是今年大热的CD发呆，纠结于该听哪张（神仙打架中）。
广濑香美、B'z、中山美穗、福山雅治、大黑摩季、TRF、DEEN、坂井泉水、织田哲郎、松任谷由实、MR Children、米米CLUB、CHAGE and ASKA、Southern all stars、WANDS、TUNNELS、Dreams come true、长渕刚、藤井fumiya（藤井郁弥）⑥……
等等！fumiya（藤井郁弥）？？？！！！！是他认识的那个fumiya么？
他单飞了？
明明他没出国之前Checkers还好好的啊！
阿武真的与此时的日本脱节了太多，记忆中昭和和平成的交界成为了恍惚，他甚至于还记得昭和天皇去世前国内混乱的氛围。
眨眼间，似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家家户户仿佛都在看时代剧，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男生们追随着光源Genji穿着旱冰鞋到处溜、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因为终于有了男女同工酬法、不少女孩子也开始想要求职，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许多女孩子都在模仿工藤静香的发型、许多女生都在听Princess*Princess的歌，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初露锋芒的女子组合Wink，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城市里一部分人甚至会随身挎带着“便携式”电话座机，他还记得金屏风前、不复往日光华，颤抖又卑微的女子⑦……
但他也记得，昭和天皇病重时，许多人联名要求停止所有娱乐活动以此为君祈福。
天生自带反骨的阿武彼时只有冰冷的漠视。
他配么？
这个家伙他配么？
他有什么资格？
他对得起谁？
对得起被他欺骗后自绝人性在外化身恶魔，却又无法面对真正的现实后自杀的人么？
还是对得起大量被贩卖哄骗扔到国外，一生被压榨、流离失所、苦痛煎熬，死都不肯原谅故乡的人？
想要为他祈福的人里，难道没有一个人曾经因他而失去亲朋挚友？
他对得起谁？他真的算是人？
当时的阿武不知道，现在的阿武依旧不知道。
哦，不对，在日本，他的确被认为是神。
大概他很对得起那些从他出生后就一直告诉他“您是神”的人吧。
虽然阿武同样不知道，那些说“您是神”的人，每个人到得生命最后是否都没有过一丝悔意。
无论知不知道，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尾仁武所熟知的80年代彻底的消失了。
他熟悉的那些气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零零总总，全部都变了。
就如同80年代风头鼎盛的Checkers终究解散了，藤井郁弥也开始solo了。
尾仁武还记得自己留过fumiya发型。
就如同80年由圣子开启的大偶像时代彻底消失了，现如今没有哪个女孩子还会说要去留圣子头，而Akina则过分的安静了，反而是kyon kyon（小泉今日子）居然后劲十足、现在风头依旧不减当年。
换成十年前，谁想得到呢？
在90年代初简直一枝独秀的Wink已经销声匿迹于滚滚洪流中。
Princess*Princess也逐步归于平常。
山下达郎？
小田和正？
70年代的年轻音乐人们到得此刻也开始真正走上流行了。
例如，沉淀了十数年的中岛美雪就逐步的深入人心了，而且不仅仅是日本人，甚至可以说是全亚洲人，毕竟此刻越来越多的非日本人也开始翻唱她的歌了。
Being系⑧和小室家族分庭抗礼。
日后的第一代天团扛着各种艰难，到得此刻终于走出了一条崎岖的道路。
时代变了，不再是过去了。
即使现在依旧有一些yankee们会做种种不良的行为，但也会被直接带进局子。
那个混乱的时代终究结束了。
平成大萧条，经济的确低迷，但人总归还是活着的。
12月31日晚上，尾仁武终于吃上了一顿团圆饭，时隔几年，他喝到了父亲亲手煲的汤。
大家都很温柔，因为大家都没看到他的眼泪。
“……今年又变成八点开始了？真是、变来变去的。”
“阿武就看过两次？还是就一次？七点后就开始的红白？”
“嗯，现在又变啦？”
“嘛嘛，分成两段式的大概调整不太方便吧。”
闲聊中到了八点，NHK、红白歌会，开始了。
与阿武刚刚大采购的几乎相同，今年销量绝佳的数位歌手中穿插着老牌艺人以及永远不变的演歌歌手们，不过长嶋茂雄作为评审团的候选人出现时还是让阿武惊喜了一下。
边听歌边嚼橘子的阿武也不忘分神听他妈和嫂子聊八卦。
从红组第二个出场的筱原凉子和那谁之间据说怎么了到白组第二个出场的TOKIO是今年刚出道的组合之前有过啥新闻。
“这个组合有个人退了吧？”
“嗯，成员变动了嘛，现在的主唱原来不是摇铃鼓的么？”
阿武忍不住出声了：“铃鼓？这是摇滚乐队吧？名字倒是起的还行，tokio、tokyo（东京）什么的……”
“之前不是有说这个主唱的孩子、”
阿武忍不住又打断了：“孩子？”他打量了下主唱长濑智也的身段长相。
“这孩子才15岁啊。”
“……发育真好。”阿武半晌才吐出一句。
“啊呀，别打岔，这孩子之前不是据说和剧组里的演员女孩子在交往⑨？大概被要求分手了吧。”
“嗯嗯，听说这个组合有的粉丝看这个孩子有点不顺眼呢。”
“嗯、啊，到留理子了（！久宝留理子）”
阿武不说话，继续剥了个橘子挤出一点汁水点点侄子的小鼻子。
阿信：舔舔舔舔，舔、舔不到……
阿武一边逗着他，一边竖着耳朵继续听（歌+八卦）。
从出道了很久明明是偶像却能做综艺做得很好的SMAP，到现在越发美的近似出尘的中山美穗，藤井郁弥和原队友之间据说有点啥，DREAMS COME TRUE的吉田美和声音真的太！太！太！太！炸了！米米CLUB人好多简直就像在群魔乱舞……
扯着扯着都到红白的第二部分了。
松田圣子（32岁）公主头卷发、白色公主裙、蕾丝花边、背后还有一对雪白带蕾丝翅膀……
其实这也没啥，之后红组还会有一个背后带翅膀出场的。
阿武纠结了一下，发现家人似乎都很习惯的样子。
“……几年前她不是有过成熟造型的么？”阿武迟疑着开口。
“之后就一直这样了，她喜欢嘛。”
也对，这也没啥不好。
阿武丢下纠结，继续玩侄子。
“啊！是乡さん（乡广美）啊，还真是一直都没变呢。”
“hideki（西城秀树）也是啊，还有Julie（泽田研二）也是，都20多年了吧这几个人。”
“今年hidekiさん和Julieさん也要出场的吧？”
“嗯，大概还要再等一会儿。”
阿武盯着电视里容颜依旧如冠玉的男人，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很难想起自己对这个男人最初的印象了。
就如同过了森高千里后他看着西城秀树时也想不起来。
“hidekiさん真是有元气啊，今年还是唱《YMCA》。”
尾仁信看到电视里那般热闹也跟着不停的挥手，阿武看他两个小短手东摇西晃的，故意向他打着指挥。
“来来，对，这样，先向上，对！再往这里来，对对！跟着hidekiさん的声音来，对！这个是Y！这是M！……”
尾仁信：←↑→↓↖↙↗↘↓↖↙↑→↓↑→↓↖↙
两、三岁的尾仁信睁大眼不明白大家到底在笑什么。
大家笑啊笑啊的，终于到了家里两位女性等待了许久的Julie，再之后就到了今年最有八卦气息的两组。
“啊，是X啊。”
阿武看着X-Japan的出场莫名的有些感动。
“阿武以前也喜欢X的吧？”
“嗯，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小众时期啊。”
“阿武以前还说过要烫这种头发呢。”
“哈哈哈哈哈……”
阿武捂面中，他突然很想去把自己以前“暴走”时期的照片全找出来销毁。
还是亲大哥给面子帮他找了找话题，“阿武现在还是听摇滚？”
“嗯，不过，X之前不是说要去美国发歌么？我就没看到过啊……”
“一直都没有？”
“也有可能我没注意到吧？”
“嗯……”
阿武不知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并不觉得此时的X在美国就能如何。
梦想是美妙的，但梦想也要现实来映照。
不仅仅是风格的问题，也并非音乐的内在是否可以传达，重点只在于语言。
主唱TOSHI的英语发音还没能到那个份上。
日本人似乎总是有着“进军美国XX界”的野望。
阿武在记忆里搜索着，除了压根没有迎合美国市场却偏偏大获成功的“世界的坂本九”之外，至今也没有谁真的做得到。
X能做得到么？
他的眼神带了点悲意。
还是母亲的声音把他从思索中拉了出来。
“啊啦，这不是静香么？阿武你以前可喜欢她了。”
“嗯……现在也很好啊。”
阿武盯着大波浪卷发、露腰高开叉白裙、着白靴，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飒爽”的工藤静香，非常爽快地承认了。
80年代末的不良少年们，喜欢着什么样的女生？欣赏什么样的？又最为追捧什么样的？
那必须是工藤静香。
与从前所见的那些羞涩的、柔软的、安静的、不苟言笑的、高高在上端着的、许久都不多说半个字的女孩子们不一样。
有那么一个女孩子，爽快地大笑、直白的表达自我的感受，辛苦了也不是抱怨多于想办法解决，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眼神甩过来时让人为之一凛，但大大方方的笑容又很甜蜜。
阿武当然也和其他兄弟一样喜欢着这样的女孩子。
哦，说起来他们当年还一起去看她的演唱会给她打过CALL。
那个时代，打CALL的可都是不良少年呢。
阿武的回忆还没更深入一点，就被母亲和嫂子的两句话粉碎了粉色泡泡。
“节目组真过分啊，故意的吧？让静香和X一组对战，明明之前都说了她在和Yoshiki在交往。”
“哈哈哈，就是因为在交往才有意思嘛，大概现在大家都因为这个在看。”
“啥？谁和谁交往了？？”
阿武表示了震惊。
“静香和Yoshiki啊，你不知道啊。之前就有绯闻，据说静香去了Yoshiki的live现场？然后有粉丝在说她，结果她直接说出来了呢。”
“嗯嗯~”
“说了什么？”
“好像是，‘这么不高兴，那么你们去和YOSHIKI睡啊？’什么的？啊，是这么个意思么？”
“差不多吧，但是几个月前又突然说他们俩分手了。”
“但是静香也说了不是啊。”
“搞不懂这两人呢。”
“嗯~啊！信也想学着跳舞么？”
阿武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求问：我喜欢的男人和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
答：微笑就好了。
阿武一脸复杂的微笑看着学电视里的静香在蹦蹦哒哒的尾仁信，除了复杂的微笑啥也做不出了。
尾仁信：大姐姐真好看，头发真好看，裙子好好看，腿也好看，腰也好看，总之都好看！
不过小孩子的体力总是消耗的很快的，待等到下一个人出场时，信明显就开始打磕巴了。
“信这是想睡觉了？”
“他还是第一次熬这么晚呢，信很喜欢叔叔么？”
“呼，嗯。”
小豆丁的声音已经有些黏糊了。
阿武这下更觉得有趣了，看看时间已经到了红白第二部分的最后break，剩下的基本也都是些演歌（简而言之就是给成年人准备的了），听惯了摇滚的他也不耐烦听这些，知道母亲和嫂子忙了很久肯定也很累，便自己提议带侄子先去睡觉。
信抱着自己的史努比玩偶，还没沾上枕头就睡沉了，阿武失笑，也不多动他，把他放好后自己带上耳机静静地坐下。
这个时代真好啊，它强烈的生机滋养着所有的人。
阿武看着信的睡颜想到。
它安养着困苦者，抚慰着悲痛者。
纵容着骄傲之人，滋生着自大之人。
彼时的人们想不到未来。
摆脱了“战”的阴霾，许多人都在渴望着自我的“幸福”。
尽管当时的他们想不到自我的“幸福”要建立在什么上面。
所以时代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它会拯救沉沦于苦难的悲哀之人，也会助长傲慢疯狂之辈的野蛮。
它让阿武无所适从，也让阿武学有所成。
可阿武知道，也不知道。
他是不可能知道未来的，他猜不到自己要去看原作小说的那位女作家张爱玲来年会突然离世，正如他也猜不到母亲的挚友会突发疾病而故。
他猜不到新年时欣慰大笑的母亲会在几个月后以泪洗面，数月都郁郁寡欢。
正如他猜不到葬礼过后倍感压抑的他会因为出去散心，而遇到自己生命中的另一个“V”。
他会因此雀跃不已，欢欣异常。
他猜不到的。
他猜不到新年不过三个月后，之前秘密策划了数起谋杀案的邪|||教恐怖组织，终于做下了一起惨烈的血案，而丧生者之中也有他认识的人。
可他也猜不到他要到几年后才得知。
他同样猜不到两年后他会在东京看到长嶋茂雄带领的巨人队创造出“make drama”，如同长嶋茂雄当年隐退时所说的那样，“永垂不朽的巨人”仿佛是drama中的英雄一般让世人惊叹崇拜，喜悦欢呼。
就像94年同台pk的工藤静香和Yoshiki会在几年后分手，之后又与当年眉眼之间还带着点少年气的木村拓哉交往结婚。
当年仰望她人的少年，终会长大。
就像70年代让无数人一见倾心的西城秀树，谁能想得到数年后，仅63岁就离去了？
过去的风华正盛，总有被人遗忘的一天。
但没有人会猜到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会猜到未来的他人是什么样子。
未来的时间里，是会一帆风顺？还是波澜万丈？亦或风平浪静毫无起伏？
当然也有可能在登顶的瞬间霎时跌入谷底而万念俱灰。
以及更多、更多、更多……
无论这些未来期待与否，未来只是在到来的途中而已。
尾仁武翻阅着手上的漫画，听着终于亲自买到手的Buckethead新专，他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一无所知。
他不可能知道的。
他不会知道的。
他只知道，
圣诞假期放完了，他该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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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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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