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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浅い眠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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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仁信毕竟是大学生,导师没布置课题的时候相对而言也清闲一点。饭后他帮母亲洗完碗,看看没其他事就直接出门找枣玩游戏去了。
枣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抱着手纠结什么时候和九弟正式摊牌。
“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啊你。”信大大咧咧的在枣的对面坐下,枣还是维持着忧郁又为难的神情,信张嘴来的一句让他当场变脸,冲信翻了个白眼。
想想还是合盘托出了。
“啊,就是说你现在为了自己上班可能会惊到热血少年的弟弟所以头疼中?”这下轮到信翻白眼了。
“啊……昴,总是跟着我一起锻炼,小学时就在篮球部,每次他失败时我都会对他说下次可以做得更好。我自己也经常说要一直练田径,现在如果告诉他我要放弃田径,他会不会受到打击然后也放弃自己的梦想?昴,他其实也是很有能力的……”枣终于抓到一个可以放心对着倒苦水的,自己在那喋喋不休。
尾仁信:打哈欠+扣手指+掏耳朵+挠头发+抽鼻子……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枣叨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压根在神游,他瞟了信几眼。
“没!”尾仁信敢作敢当脱口而出。
“你啊……”枣遇到这种欢脱(liu mang)类似于五哥的人都很心累。
“毕业了正常上班怎么就是放弃自己的梦想了?”信两手后撑,肩膀耸立,大头往后一歪,眼角余光扫了扫一脸纠结的枣。
“但是……”枣还是想为弟弟的坚持找点理由。
“但是什么啊但是,说到底田径是什么啊?”信有点不耐烦的挠了挠下巴。
“诶?”
“田径,难道不就是奔跑、跳跃、投掷这种人都会去做的动作么?你就算当了社畜,难道你就不能去跑步了?难道你要跟穿了和服一样走路都不能跨大步,幅度都不能带?你不能参加职业的比赛,难道就不能业余玩票?”
“信……”
“相比起更形而上的思想和理论,能自己填饱肚子,独立的去生活,然后再寻找人生真谛、梦想所在才是正道吧?你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去练的田径啊?参加奥运会当世界冠军?”
不是……当然不是啊,是想和电影里的那些人一样,是想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的强壮敏捷,是希望遇到危机时自己能够挺身而出,是……我渴望的,从不是那块金牌啊……
枣陷入了沉默,但信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翻腾。
“唉╯﹏╰弟弟真麻烦,我妹才不会管我这些事。”
“你难道有一直在练习什么运动么?”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嘶……嗯……没有!”信的大脑快速搜索了一下,“基本都练过一点啦,运动很有意思啊!”信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嘻嘻地说。
“你啊……真是。”枣觉得和信认真谈这个话题的自己真是傻了。
信研究着枣摊在面前的设计图,随口抛出一句:“我以前踢过几年的足球。”
“诶?你不是说高中的时候加入学生会,没去过运动社团么?”枣差点以为信十几秒之前说的“没有”是自己幻听了。
信失笑,多说了两句:“中三之后就退啦~所以算不上一直在练。我好歹是静冈出身啊,我们县的足球还是很好的,小学的时候和同学一起踢球踢习惯了,中学的时候也就跟着哥们一起进了足球部。”
“……你?比赛的时候受过伤?”枣想到了最常见的理由。
看上去还是没心没肺的信笑道:“啊?没,就是高圆宫杯结束时突然想通了点什么,嗯,反正也要升学,后来也就踢着玩啦。”
“……你们队还进过高圆宫杯?”枣舒展了下长臂,“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啊,他那时候不是《明日之丈》、《巨人之星》的时代么?”信突然话锋一变。
“嗯?啊,是嘛?”这种古早漫枣也记不太清了。
“我爸以前是棒球部的啊,也是那种说要冲击甲子园的人啦,嘛,虽然这些都是我妈和奶奶告诉我的。”
枣皱了皱眉:“这和你不踢足球有什么关系?”
“呀,有点乱,我也理不太清了,就那样吧。”信挠挠脑后,“哎,不谈这个了,我们打游戏吧!”
忍无可忍的枣:“……不要说一半落一半呀!解释清楚啊喂!”
“嘛……也就是,嗯……”信的下巴微微昂起,立体又精致的脸颊突然抽动了一下,“呵……”很轻的一声叹息,随即,一室寂寥。
那些灰暗压抑的记忆一点点的渗出,闭上眼,无可奈何的凄楚就能传至周身。
“嗯……该从哪说起啊?”信掸了掸碎发。
枣试着找出突破点:“你爸打过棒球?”
信瞧了一眼枣:“棒球的自损率不是特别高么?差不多,诶……55%左右?”
“嗯,所以?”
“哈……”信叹息:“所以我爸的关节一直不太好啦,我中学时,有段时间经济局面不太好,他连续一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肌体过损,旧伤就复发了。”
枣安静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们换个话题好不?”信有点说不下去了。
枣似乎猜出了什么:“你的队友受伤过?”
“能进那种比赛嘛,就想竭尽全力打进决赛,还自己私下去打了封闭,唉……”,信不愿再去回想,他扭过头:“我有两个妹妹,父母年纪又不轻了,我不早点独立起来,难道要让我爸几十年都……”信长到21岁,几乎没有父亲连休过两天的记忆。
“……”枣听到一半也想到自己的母亲美和。
信看向枣,眼中是少有的沉重:“你明白的吧?”
“啊,明白的。”枣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懂?
“你啊,对自己倒是现实又残酷,对弟弟怎么就这么优柔寡断呢?”信摸了把额头缓缓情绪,看见枣的表情还是觉得有些好笑:“男人就是要被现实狠狠的磨练啊!不多扔出去捶打捶打怎么行?”
“那你还两个妹妹呢?你舍得捶打她们?”枣反呛回去。
“那怎么行?那可是女孩子,女孩子是要捧在手心里的好吧?”信完全不觉得自己双标。
而且我妹绝对比你那些温室里的弟弟们要坚强的多。信很给面子的把这句话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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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到家时很晚,梓早就睡下,父亲和母亲也回房了,进家门后听不到一丝声音。
上楼时还是听到了阿贞房内传出的画笔与画布的细微摩擦声。
洗漱后,信躺在床上,想起枣的一脸磨叽。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担心啊……只不过和枣有点不一样。
枣担心会因为自己的选择,弟弟的信仰破裂;信则是忧虑妹妹心思太沉重,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压垮。
阿贞出生时信已经上小学,彼时学业轻松的他观察最多的人就是这个妹妹。
很小的时候,阿贞总会发出些奇怪的声调,但那个时候,阿贞明明连お母さん都不会叫,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孩子是不是在练习发声。
信最喜欢的老师对他说过:“人的嘴巴张大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a’,抿紧的时候则是‘m’,这是未经过训练的婴幼儿无意识中发出的。人类,会因为出生的环境各方面有所不同,但只有这个‘ma ma’不会有区别。”
曾经还是个正太的信问老师:“为什么呢?”
“因为,出生后最亲近最能够依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会被对方伤害到的那个存在,是‘ma ma’啊。”
信一直都记着那个老师,即使成长中逐渐知道世间总有一些凉薄之人,他也信赖着老师对他说过的话。
可是阿贞,有些不一样。听老师话的信察觉出了端倪,他经常靠在婴儿床旁边盯着阿贞,她圆圆的小脸憋得通红,一直在咂巴着小嘴,她发出的声音信虽然听不懂,但从她第一次振动声带时,就总是带有规律又具备固定节奏。因为是婴幼儿,发声系统并没有发育完全,所以才很像是在胡乱的叫喊而已。
他的妹妹,越是长大,就越是沉默。
阿贞只是在忍耐。
他明白,可是他改变不了。
他的妹妹,可能是在害怕什么。而他无论怎么做,都给不了她这个安全感,让她倾诉出来。
那就多为妹妹做点什么吧。
阿贞很小时也不会有人给她相机拍照,她都是自己拿哥哥给她的笔找一些废纸,画出一些看起来很幼稚的场景人物。
信当然猜不出妹妹其实是想把一些记忆完整的留下来,他以为阿贞是天生喜欢画画。
“日本人嘛,拿起笔就能画很正常啊!”这话是当时来看侄子侄女的叔叔说的,他手上还拿着当月的《JUMP》和《SUNDAY》。
很具备大哥责任感的信,为了妹妹“或许存在的漫画家梦”,自己存钱给阿贞买了更多种类的画笔和纸。
再大点看到妹妹会盯着大人们用相机,上了国中的他郑重向父母提出给阿贞一个她自己专用的,哪怕是最普通的傻瓜相机。
“传说中的大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也只是十几岁时由父亲赠送的相机打开了道路,小贞喜欢嘛,她平常又很仔细,不会随便玩坏的。”他用这样的理由给阿贞带来了第一架单反。
之后阿贞就畅游在摄影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了……
然而,信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
当阿贞放下相机,开始绘画时,多半就是她心绪最糟糕的时候。
信想起下午在阿贞房间看到的画,整体色调黯淡,海水与天空交界,岸边的灯塔里光明的迹象残存,就如同灰黑的穹顶中被淹没的一丝曙光,似乎风中残烛,随时倾灭。
她听的歌信也瞄到了,是中岛美雪的《浅い眠り》。
ああ~二人で点した,あの部屋のキャンドルは。光あふれる时代の中で,どこへはかなく消えていったのか~
(啊啊~两人在那个房间里点燃的烛火,早已卑微的淹没于充斥着光明的年代里。)
信当然不会因为这首歌曾经tie up过的剧集,就理解成妹妹产生什么不伦之恋了。
他在心里不时的琢磨:贞,又在为什么而烦恼?
信翻过身,眼睛还是没有闭上:小贞这次考的很不错,冰帝高中也可以直升,要不休息日的时候带她出去转转吧……
翻来覆去了好久,思维定格到前几天柳对他说过下月神奈川举办的花赏时,信才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