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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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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男弃婴是比较少见的,周筹就是这种少见的人。
当然,这种条件的孤儿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往往在年纪小的时候很容易被人收养,周筹也有过这种机会。
大概是他4岁左右吧,有对中年夫妇尝试了很多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于是选择领养,挑中了周筹。小周筹很开心,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很快就能有个家了,他会有一对父母,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那对夫妇对他很上心,在办手续之前每个周末都会陪他玩,给他买玩具,培养感情,周筹很喜欢他们。
忽然有一天,生活老师告诉他,他们不会来接他了,他们也不会是他的爸爸妈妈了,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很善良,还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捐了一年份的午餐。
周筹不明白,他只知道他不会有一个家了,他只知道其他孩子都在笑他,他想让他们安静。这是他第一次和人打架,对上了一群比他年纪大的孩子,他的头磕在了铁架床的栏杆上,留疤了,他被骂了,生活老师说破相了没有爸爸妈妈会要他了。他已经不在意了。
三年级的时候,阿姨给他剃头的时候告诉他他有好多白头发,周筹并不在意,但是其他人却开始喊他小老头。
生活老师告诉他,理成短寸就看不出来了,以后长大了还可以染发染成黑的,没关系的。
周筹偏不,他开始在定期理发的时间躲起来,只为把头发留长一点。偶尔被老师抓住还是会被剃成短寸。
小学六年级的假期,打暑假工攒了第一个50元,偷跑出来一下午的时间,在隔壁街角的理发店将自己的一头花白直接染成了满头银白,又被生活老师骂了,还死不认错,后来老师们也不管他了。
18岁那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收拾东西申请离院。离开了福利院,身无长物的周筹去了早他两年离开福利院的郑成所在的拳馆借宿,并以日常器材整理场地打扫为对价支付房费和饭钱。
郑成和周筹是旧相识,两人性格相似,经历相近,郑成将心比心,希望能帮一点是一点。周筹刚到不久郑成便以换手机为由将自己的二手智能机送给周筹,并且带他去办了第一张电话卡。
周筹在拳馆里耳濡目染,纠正了自己打架时候的错误发力动作,郑成时不时也会教他几招,其他拳师闲暇的时候也乐得给周筹一些指点。
周筹白天在街上的饭馆干了三个月服务员,时不时送送外卖。后来外卖平台兴起,周筹赶上时机,花了495块钱盘了辆二手电动车,找老板上初中的闺女帮忙注册帐号并下载了导航app,磕磕碰碰地开始了自己的外卖员生涯,一开始也只是下班时间在平台上试着接几单帮补一下收入,后来干脆辞去了饭馆服务员的工作。
正式开始跑外卖后,周筹在工作日就不再负责打扫拳馆的工作也不在那借宿了。他在对面那片居民区里租了一个房间,得和其他人共用厨房和浴室。但在周末还是会跑去拳馆作课程陪练,每周100块,还能让他电动车平时在后门充电。
后来郑成还给他介绍了份兼职:周五周六晚去酒吧做夜班服务员,一周400。酒吧经理想找几个懂点身手的男孩子,有点兼着内场安保的意思,周筹脑子里只想搞钱,就都应了下来。
工作日10点风雨无阻地出门跑外卖,晚上十点左右回到拳馆,把电动车停在后门充电,然后去拳馆的浴室蹭个澡,再回家睡觉。遇上周五、周六,就8点多收工,洗了澡换了衣服,赶在10点前去酒吧交班,第二天早上6点回家补觉,下午两点开始去拳馆干陪练。
周筹压缩着自己的休息时间,跑单勤快,像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午饭和晚饭一般都等到过了饭点一两个钟才有时间啃个面包或者打个盒饭,周末在拳馆还能包两餐,省了饭钱。每个月净收入少则7000,多则近万,而自己除了房租却少有支出,在他看来,赚钱就是他的目标,但是赚多少,干多久他不知道,手头有钱了,心里才踏实。
直到周筹20岁,他的头发似乎不用漂,长出来的也多是白发了,挺好,还能省下去理发店的钱。
他依然独来独往,少了些少年人的锐气和精气神,虽比之前些微有些生活气,但还只是局限于拳馆所在的这小片城中村。郑成谈了个女朋友,时不时劝着周筹也找个身边人,周筹却说他不需要。郑成不懂周筹,他似乎是周筹走的最近的朋友,但是却从来没有交过心。
生活像个齿轮不断地重复转动……直到那天在酒吧遇上了肖骁。
肖骁当天是卡座的客人,他一进来周筹就看见他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白白净净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应该是个乖乖仔白领。周筹一眼看出他不是常客甚至没怎么来过酒吧,一开始显得十分的拘谨,同行人对他的打趣也只是尴尬地笑笑作为回应,也不去舞池跳舞,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卡座的边边,但是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茫。
当天晚上,每当周筹路过的时候就不自觉地会去注意那个格格不入的乖乖仔,他似乎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在场上没那么燥的时候睡醒了,眼神明亮了一些,脸上有压痕,他自己并没有在意,而是温柔地询问同行其他醉倒的人的情况,打了几个电话,将同行的人安排妥当,然后喊服务员买单。
周筹拿着酒水单过去让人核对,清晰地听到乖乖仔接过单子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再递回来的时候附了张卡,“没问题,开票吧”。周筹接过,意外地对上对方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眼睛好亮,然后似乎听见一句呢哝:“这头发真好看。”周筹一愣,对方却从钱包里掏出了两张钞票,夹在酒水单里,笑着说:“小费。”
“谢谢先生,您稍等。”毫无感情的语调掩盖了内心的惊涛骇浪,转身回到吧台,机械地操作着机器,在等待的间隙,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头发,但又克制地收回了手,按流程刷卡、支付、开□□,递交,然后目送客人离开。
只是一个误入酒局的客人罢了。
下一周周五下午,周筹抢到一单预约单的外卖,取餐点就在收货人小区对面不远处,距离不超过400米,配送费给了10块,暗喜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个人傻钱多的主儿。
到点取餐,店家看着挺高档的,外卖还是连锅送的,一人份的重量抵别的单三四个人的量了。登记了身份上楼,按门铃没人应,备注没写东西,最烦这种了,熟练地打开软件拨打电话。
“肖先生是吗,你外卖到了,给你放门口吗?”
“嗷嗷,不好意思啊,放门口就行了,我忘备注了,麻烦您了,谢谢。”
声音有些耳熟?周筹也没细想,看了眼时间,麻溜地拍照、发送、点送达。
电梯到了,电梯厢里有人要出,周筹打算侧身让人先出。
“诶?”
抬头对上眼神,对方却在眼神交汇的下一瞬连忙错开眼神,低着头,快步走出,经过自己身边时似乎还听到一句低声的“不好意思”。
周筹觉得正如自己认出了对方,对方肯定也认出他了,但是他没有回应,静静地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看见那人拿起了门口的外卖、开门……
周筹倚着轿厢壁,看着显示屏的数字往下跳,想起自己上楼的时候把帽子放车上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光面的轿壁映出的影子,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当晚,在酒吧当班的周筹操作着点单系统,忽然想起上周卡座客人的签单,姓肖……叫什么来着?肖……肖……想起来了!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软件,打开手写板,写下“马尧”,我就说念xiao嘛,肖骁……恩……念起来没有看起来好听。
之后,周筹偶尔能收到或者抢到肖骁的单,都是预订单,时间都很固定,都是晚上7点多,备注都是清一色的“麻烦拍照放门口就可以了,谢谢”。但周筹每次都会摁一下门铃,再拍照点送达,像是什么诡异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