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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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压低声音道。
没有任何动静。
我拉紧手套：“如果你是神族的话，请不要隐藏气息，大大方方地出来见面。”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而正当我为此有些挫败地怀疑起自己的洞察力和判断力时，一直引我来这儿的黑猫突然弓起身子，一跃而起，轻盈地停在高处的窗台上，随后动作敏捷地一窜而入。
与此同时，我听到玛门的声音低低传出。
“欧里，谁把你的白翼放到这里的？”
几秒的停顿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慌：“不可能……他不可能发现……”
我已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从我踏进酒吧的一刻开始，喧嚣和热闹通通被压抑的沉默吞噬，烛火在气流中摇曳，微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
…
同玛门的交谈不同于之前计划好的那般，带着质问和警告，反倒变得轻松无比。
宝贝，我们聊了许多事，都是关于你的。
小时候的你，一次一次追赶在我身后，红着脸向我大声表白的你。
长大一点的你，哆哆嗦嗦，请求我吻你的你。
有现在的你，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年又一年，却能完整地束缚我全部身心的你。
垂头抚摸着手里的海螺笔，直到把上面曲曲折折的纹络，望成了一朵盛放于山底的冰花。
我曾对你说过，冰花无香，遗世独立。
雪滋养着它的美丽，正是因为在冰雪中，它才能无数次地绽放，无数次地，引来人们惊叹渴求的目光。
高贵绝艳，真真正正的傲骨。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终于爬上了那座山，冒着严寒采摘下了那朵美丽了无数个日夜的花，然而，在他还留有余温的手，触碰上花瓣的那一霎那。
花谢了。
最后不过一拘冰泉，融与漫天遍野的白中。
冰花是不需要温暖与爱的，它要的，只是孤独和寂寞。
只是骄傲，永永远远。
伊撒尔，你在鼓起勇气拥抱我之前，这些，你可知道？
…………
我喝下一口苦涩无味的酒，随后慢慢抬起头，烛火交织出，似乎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忽闪忽烁。我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迷迷糊糊中，与他对视。
……
踏出酒吧大门的一刻，寒风立刻扑面而来。拉哈伯上前，将披风递到我手中。
我伸手去接，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谢谢你，拉哈伯。”我冲她礼貌性地一笑后，迅速收回目光。
她无语注视着我，好半天才点头微笑。
玛门在后面，慢吞吞地踱着步，他烟斗里的烟草早已经燃尽，夹在两指之间，偶有几丝残雾飘出。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陌生的气息突然传来，不明显，而且迅速朝着前方的小路处消失。
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许久未在魔界出现的这种气息，有点像宝贝你的，但却又让人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有神族在这附近。”我拉紧手套，直指之前判断的方位。
魔法光飞速聚拢至之间，随后扩散，又汇拢。
骷髅头的幻影消失后不久，我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出拐角处的小巷，然后朝着我的方向，猛地扑倒在地。
那是个堕天使少年，因为天色已晚，我只看到他蜷成一团的脊背，隐隐约约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黑发在星辉下泛起寒光，纤弱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就像是一个在猎枪下瑟瑟发抖，却又努力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小动物。
但我的心思却没在他身上，那股气息已经飘散，而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要找的人，虽然无法确定，但是，刚才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像你了，伊撒尔。
我慢慢调整着呼吸，以使得自己不会在公众场合失态。心脏在胸腔中怦怦乱跳，我突然，希望又害怕着那会是你。
希望，是必然的。宝贝，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
害怕，就连我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或许是因为希望太强烈，或许是因为一直熬到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以清晰的意识，去正视过去，此时，甚至将来的一切。
我深知自己在逃避，但却无法从泥淖中脱身。
……
堕天使少年的身体突然向前一倾，随后一声近乎凄厉的哽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我立刻将视线移向他。
原来他不是在害怕或紧张。虽然有些惊讶他身体的承受能力，但不得不面对的是，我伤到他了。
我向前慢步，停在他面前，放低声音询问道：“你是谁？”
那孩子收紧了腰部，却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他使力地捶着胸口，眼睛涨得通红。
那是一张格外清秀的脸，衬着冰凉的月色，更显惊艳。
我听到自己放大百倍的心跳声，咚咚绽开于耳畔。
然后那孩子的声音掠过：
“贝……贝利尔……”
…………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那个孩子。
时光就像是静止的水，岸上的人抓不住它逝去的痕迹，而我却一直躲在水底，隔着一片曲折，眺望岸上的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次我总算明白，就算未来的尽头在不知名的远方，但身处其中的我，却能彻彻底底地，感受到时间的转瞬即逝，日月的斗转不息。
不得不感受苍老，不得不静下心来，面对许多想要逃避的事。
……
我很努力地，想要摆出魔界尊者的姿态同贝利尔交谈，但是乱掉的尾音却出卖了我自己，纵使别人无法察觉。
我向他询问他的生活情况，他的梦想，以及他愿望。
看见他脆弱无力的单翼，在身后瑟缩抖动着，就像是在黑屋子里关了太久的小孩，就算重见光明，也仍习惯性地颤抖着，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伤口。
我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那是我酿下的错。
宝贝，他倔强的眼神像极了你。
听到他想要学魔法，听到他充满梦想和激情的言辞，我竟然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忠诚之血的种子扎根在他身上，总有一天会因为魔法的过度使用而疯狂地反噬身体，这就是我在玛门幼年时，坚持不让他碰魔法的原因。
每每一想到这件事，我便开始怨恨定下这个规则的人。
怨恨雷诺，甚至怨恨你。
但是贝利尔不同。
…………
……
同众撒旦的聚会结束，我独自一人回到卡德殿。
伊撒尔，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出乎意料，我早已等不及想要一一说给你听。
走进寝宫，你仍一个人静静地侧躺在床上，我上前，抱着你坐下。
你的头无力地垂下，鼻尖摩擦着我的胸口，冰凉的温度，一点一点透彻心扉。
我托住你的头，将你搂抱进怀中，好让我可以看清你的脸。
我慢慢梳爬着你的红长发：“宝贝，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沉寂如冰冻的河，凝固荒原。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很聪明，很懂事。”鼻尖有些发酸，我眨眨眼，“他的眼睛最像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薄薄的双唇紧闭，你的沉默让我突然感觉莫名的寒冷。
宝贝，你睁开眼睛，听我说话好么。
我无奈地笑笑：“但是我没有认他，以后也不会。我失去了当父亲的资格。”
当我得知你的死讯，当我将他亲手丢弃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不配做保护他的那个人。
他的脸和你太像了，正因为如此，当我离开鬼魂酒吧后，关于我要将他当作宝贝你的替代品，以及他高攀我之类的流言就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但我更不能与他相认，宝贝，你能懂我的苦心吗。
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吻你，我相信你。
“伊撒尔。”鼻腔堵塞，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不希望你活过来。”
今天，当我以为你会回到我身边的期冀落空后，我便不再奢望什么。
“这样就很好了，不要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