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贰 看到梅丹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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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瞬间凝结。
耶路撒冷的风，黄昏般绚烂的云霞。
广场上是无数翅膀攒集成的海洋，银制的纽扣泛起涟漪，刺得人眼睛有些生疼。
不远处的舞台上，刚刚燃起的红色火光一点点殆灭，直到那个能天使少年回过头来，冲众人扬起一个灿烂到不行的笑容，我仍是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
忍不住将身子向前倾去，我伸手把纱帘撩起一点，立刻听到马车下爆发出的如雷般的呼喊声。
梅丹佐似乎也走了神，我细微的动作甚至都没能将他惊醒，用指关节扣扣车壁，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虚起眼睛，用眼神指向闹腾在舞台上中央的身影。梅丹佐立时会意。
“殿下是说他吗？”他指指那个少年。
十指交叉放到膝盖上，我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梅丹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扫了我几眼：“这个……殿下……他叫伊撒尔。”
伊撒尔，很熟悉呢，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想不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让伊撒尔来出演撒旦一角么……”他的声音幽幽的，好像在试探着什么。
看到梅丹佐这副样子，我当下有些好笑，于是道：“伊撒尔，就是和你好过的那个能天使？”
他的脸色立马一变：“殿下……”
揉揉手腕，我笑道：“好了好了，不说废话……梅丹佐，你跟他们说，就要他了。”
话一出口，我随意靠在皮垫上，眼前却满是刚才吸引人心的精彩表演。
这个孩子，演得不错。
与其他天使矫揉造作，刻意夸大魔鬼的恶毒形象不同，这样的表演，真的真的，很独特。
就好像一盏突然燃烧在星光下的明灯。虽然置于冰凉的土地，遥望未知的星辰，但却真真实实，盖过了每一颗星星，每一颗逆流在相似与繁琐中的星星。
每一颗都是我庸庸碌碌度过的生命，迷失在天界亿万斯年的光耀中，很少能有谁，能够让早已看淡了一切的我，几乎忘了身份地点，差点就脱口赞扬起来。
我带头鼓掌，那个叫伊撒尔的孩子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我，满脸满眼，尽是好奇的神色。
好奇，还带着一丝受宠若惊。不过，并没有早该料想的，下等天使的艳羡巴结。
虽然距离太远，我不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不过那一双倔强清澈的眼睛，倒是令人记忆深刻。
围在下面的天使群开始骚动，议论很多，重复的只言片语也很多，原来那个伊撒尔，并不大受同阶级天使的欢迎。甚至，还很被排挤。
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何拥有如此澄澈的一双眸子的，梅丹佐，别怪我，这孩子，多少勾起了我的一点好奇心。
直到我伸出手去，直指向愣在台上的他，梅丹佐的神色终于有些慌乱。
“可是……殿下，他的阶位……不在选角的范围之内。”梅丹佐吞吞吐吐。
又是这种把戏，我看得太多了。
假装公平公正，在拥挤的市中心打着民主的旗号宣扬和谐万岁，其实质就跟和不爱的女人做爱，最后还要不停地说着腻人的情话没什么区别。
天界的未来，迟早会在这种腐朽的制度中逐渐糜烂。
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梅丹佐。
他大概以为我又开始不悦，迅速行礼转身，摇摇头定了定神。
难得看到紧张成这副样子的梅丹佐。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伊撒尔，路西法殿下说就要你了。”
我低头轻笑。
伊撒尔在舞台上仰起头，眼睛睁得比刚刚吓哭犹菲勒时还要大。
这么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将来肯定会吃亏。这是我路西法在天界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完全赞同的处事观点。
尤其是天界。
果然，梅丹佐的话以及他过于突兀的反应激起了又一阵议论。有天使故意尖着嗓子做出一副娘娘腔的扭捏态，讥讽着那孩子和梅丹佐的关系。
有人恶心，有人反感。
嘲讽，哂笑，谩骂。
甚至有天使冲我们马车的方向喊来，说什么这小子就仗着和梅丹佐殿下有那么点关系，才敢来参加选拔，现在连路西法殿下都傍上了，爬床爬得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我掩住口鼻，开始轻声哼笑。
依仗关系吗。那又如何，天界的哪一个人，可以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应有的成功或褒奖。至少他还知道走一走捷径，而且，走得还不错。况且，这里有谁可以否认，刚才他精彩的演绎呢。
伊撒尔无动于衷地挠挠头，无辜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到梅丹佐身上。
梅丹佐背对着我，背挺得笔直。
“伊撒尔……”他喃喃出声，我抬头，有些玩味地观察着这两个人的反应。
伊撒尔摇摇头，又抓了抓短发，原本蓬松的头发变得更乱。
下面的天使还在骂，因为能力不如别人，就一个劲地宣泄自己的不满。比起知道奋斗，要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强敌的魔族，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变聪明了，还是……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有效，至少伊撒尔的脖子往后缩了缩，然后照旧抓他的头发。
我笑：“梅丹佐，你不说点什么？”
他摊手耸肩，看似无所谓道：“他一直这样，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欺负惯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真是……”
真是。
真是吗。
神说忍让，包容，以谦逊的姿态站立于世界之中，便可获得灵肉的解脱，超俗的洗礼。
忍让，包容，一次一次的反复。
真的就可以安身于世么。
“可是……”梅丹佐回头，表情有些无奈，“排练的地方在第六天，这位天使只有双翼……”
我摆摆手：“翼的数量只是个符号，问他是祈祷天使还是战争天使。”
指令下达后，连我都觉得好笑，梅丹佐对那孩子如此在乎，连一向无心情爱之事的我都能一目了然，他自然足够了解他。
没想到梅丹佐又开始照本宣科：“你是祈祷天使还是战争天使？”
“祈祷。”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我说：“问他愿不愿意先到神法借读。”
梅丹佐点头，冲那少年道：“路西法殿下说，让你暂时到神法学院，等戏演完再决定你的去向。”
梅丹佐这话一语双关，那孩子自然不会拒绝。
后来呢，后来说了什么。
记忆还在，片段却已被流逝的时光洗得模糊。
我笑笑。
什么都不必记起。
那孩子在移瞬的马车下抬头，雾霭，流云，羽翼投下的阴翳。
耶路撒冷的风，街道，广场上的雕塑，最后一次虚伪的微笑。
我只知道相遇不需苟活在肝肠寸断的造作中，只消拥有再见的一丝期盼。
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