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16章（上） 冰凉的液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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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几乎夜不能寐。
肚子一天比一天痛，胸口的肿胀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着我的皮肉，然后慢慢地，撑破我的身体。
梅丹佐说，爱是一种无法改变的情感，就像是触摸，亲吻，短暂的瞬间会在一生的思念中化为永恒的片段。
但他永远不懂，爱其实是自私的。
在你面前时，你看不到它；转身不见时，又会想念。
那些美好的温存，温暖的感动，被圣浮里亚的光明一层层地蒙蔽，直到完全看不见。
而现在，流云弥散，卷起白浪迭迭，希玛，帕诺，以及遥远的红海，都在沉睡。
爱也许能淡化苦痛和悲伤，但那些烦恼，不能是一个人给予的。
如果当我回想起和路西法的点点滴滴，如果当我重新体会他的爱所带给我的感觉，如果我发现那是痛苦的，是揪心的，那么这份爱，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变成少年时期的模样，漫无目的地穿过希玛的大街小巷。
转角处，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洋楼被翻新过，衬着希玛缥缈的天空和烧开的晚霞，恍若梦里的世界。
独角兽擦过窗沿，雪白的羽翼翩舞不息。
我走进其中一栋住宅，上楼，停在一扇门前，半晌，才轻轻推门而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细碎的光切进小屋。霞光流淌在地板上，织成了仙女的云裳。我慢慢踩上已有些老旧的木地板，抬头环视着屋内的一切。
墙角门缝处都已经爬满了蜘蛛网，家具盖上粉尘，稍微一碰就会扬起沙土。房门正对着一张床，被白布遮挡着，我上前，一把扯下白布，呆坐在床上。
路西法曾许诺过，要和我一起来希玛的小屋看看，但那时我们都因为工作太忙，一次又一次地推脱，一次又一次地忽略，直到完全遗忘。我们又怎么能想到，彼此在一起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床头歪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枕头，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仿佛这里还有人住过，仿佛那些零零碎碎的过往，依然生动地存在着。
抓过枕头，将它紧紧搂抱进怀中。
乔木色的光暖暖打来，清晰得似乎一睁开眼睛，还能看到小屁头翘着两只小脚，静静地趴在床上，还能在感受到我目光的时候，回头冲我甜甜一笑。
其实对我来说，真正和路西法在一起的日子，不过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年多。小屁头依偎在我的怀中，听我谈论理想，听我絮絮叨叨，然后两人熄灯，相拥而眠。
而那些少年时单纯美好的心情，却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人静静地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将房间收拾回原样，锁门，离开。
我走下楼梯，穿进希玛城里一个偏僻的小巷中，准备找到熟悉的饭馆，去随便吃点东西。
可走路走到一半，就被人堵住。我直直看过去，发现只到那人的胸膛，再抬头，才勉强对上他瞪得老圆的眼睛。
我往后退一步，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那人捏了捏手指关节，冷道：“不是我，是我们找你有事。”
我定睛一看，原来他身后还有一拨人，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现在我是少年的状态，估计他们的身材是我的两倍还有余。
吞了口唾沫：“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人朝身后挥了挥手，一群人立刻上前把我围住。
我心中大喊不妙，最近因为孩子的事身体一直不大好，即使是恢复回成人的样子，力量也远不及以前的百分之一。
其中一个肌肉突起的白四翼天使扭扭脖子，突然抬手，朝我挥来一拳。
“你们干什……”话没说完，我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个天使又对着我的肚子踩去。神经猛然绷紧，我推开他的脚，弯腰护住小腹，艰难地忍痛。
那个天使喜道：“老大，看来他们说得没错，米迦勒现在什么都不行了，你看，连我们打他，他都不还手耶！”
我闻言一脚横踢在他的小腿骨上，他吃痛往后一退。为首的天使上前，把他推到一边，恶狠狠地提起我的衣领，凶道：“老子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你小子别想给爷我活着回去!"
我回头，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天使把我甩到地上，轻蔑道：“我说了，是你爷！”
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一只穿着长皮靴的脚忽然落在我脸上，还使力碾了几下。我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手指死死扣在地上，低声念咒，微弱的火光出现在指尖上。
我还没来得及加大魔法，又有一只脚踩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贴在地面上，几乎可以清晰听见指骨碎裂的声音。
“妈的，你小子还敢给我偷偷用魔法。”手腕被人捉住，我痛苦地喘气。接下来，整个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拼命往后扭，肌肉撕裂，骨头几近脆断。我咬牙，猛地提起一口气，倒腕对着那人的肚子就是一拳。他惨叫一声，被打退到墙边。
我一个打挺翻起来，被碾断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腿侧。我把没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再一次凝聚起火魔法，面上毫不畏惧，瞪着这群家伙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个子最高的天使上前，用大拇指刮刮下巴，冷道：“没人指使。老子们看你眼不顺！米迦勒，你平时不挺厉害的吗？打仗你最有能耐，在神面前又最得宠，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啦。”
“我就说风水轮流转，看来你这大天使长也不怎么样嘛。你不是有圣剑吗？你不是火魔法很行吗？来呀，有本事就打赢我们！”
为首的天使一把捏住我的下颌，笑道：“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天使长啊。不就是一张脸长得漂亮点吗？爬床都能坐到这个位置，改天你爷我也去弄个天国副君当当。”
我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那张肥肉横飞的脸，只暗暗念咒。可手心的魔法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凝聚的速度也比以前慢了太多。我的额前溢出了冷汗，心想要再这样下去，今天非给人打死在这儿不成。
高个子天使伸手向我的胸口探来，我一看他手心燃着的灼灼蓝光，立刻慌神挣脱开捏着我下颌的手，护住胸口，想也不想就将一团还没结好的火球掷进了那个高个子的身体里。
他直定定地站着，半晌才低头向自己被穿透的身体看去，突然嘴张大，眼睛仿佛瞪出眼眶，声都没发一个就砰地仰倒在了地上。
我擦一把汗，还好施法的效果没我想的那么差，也算解决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为首的天使狂吼一声，脸已经绷到变形，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出来，他大声道：“给我打死他！”
我还没从魔法间歇期中缓和过来，一群天使就疯了一样像我扑来。要换作以前，我一个火球丢过去，也绝对能秒杀他们全部，可是现在……
还来不及思考，我已被按在墙上，粗糙的砖面摩擦着我的背，冰凉尖锐，似乎已经拉出了条条血痕。冷汗涔涔，浸住伤口的痛感分外强烈。
脖子被卡住，天使们开始疯狂地拳打脚踢，孩子在奋力挣扎，我的意识模模糊糊，只知道本能地伸出手，护住胸前，不让他们伤害到我的孩子。
身体在疼痛中剧烈颤抖，孩子扑腾的频率越来越高，心脏收缩又胀起，小小的羽翼仿若最伤人的利器，此时正一点一点地，刺破我的心脏。我虚弱地吐出一口血，嘴里一片腥甜，不知道是胃被打穿了，还是心脏里涌出的血。
掐住我脖子的手突然一抖。
然后脖子被松开，我软倒在地上，恍惚中只听到有人慌张地说：“不好，他吐血了。”
“算了，就到这里吧，别真不小心把他给打死了。”
“怕什么？反正他现在在神面前屁都不算。你们没听说吗，神准备立拉斐尔殿下为下一任天使长。”
果然还是……那家伙……
梅丹佐你个混蛋，看人真不准。
为首的天使开口道：“反正他被打成这样，也离死不远了，就把他扔这儿吧，咱们撤！”
周围的热量散去，凌乱的脚步声渐远。我努力支撑着快要合拢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那群天使跟着为首的天使向小巷的拐角处走去。可领头的天使才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半空突然闪过一道黑雾，一声惨叫传来，他的半个身子倒在了巷尾，脸已经血肉模糊。
我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炸开锅一般的天使群，还有那个早已命丧黄泉的家伙。
一个天使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老大的尸体，目瞪口呆了半天后惊呼：“是黑魔法！”
“怎么办？到底是谁？”“老大他怎么会……”“不好了，我们……”天使们开始慌乱起来。
站在尸体旁的天使忽然回头看向我，我立刻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会不会，是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这名字听起来真耳熟。
我正要请教他路西斐尔是何方神圣，那天使又道：“快跑……”
他话还没说完，嘈嘈嚷嚷的哄乱忽地彻底平息。我轻轻睁开眼，准备看个究竟，可是眼皮却愈发沉重，意识在强烈的睡意中变得脆弱不清。于是我干脆紧闭上眼，放软了身体，想装死吓一吓那群家伙。
下一刻，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有人伸出手臂，托住我的后颈，然后极其轻柔地，擦去我嘴角残余的血迹。我刚想要看看是哪个好心人，我都成这模样了还愿意碰我，眼睛睁开，却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顿时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视线模糊，感官却分外敏锐，湿濡而温热的舌尖细细地舔过我的唇瓣，我想要推开他，他却探得越来越深。
冰凉的液体打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挂在唇边的，被他一并卷入，融进这个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深吻里。
他的手抚过我的胸口，我全身猛地一紧，只感觉有浅浅的暖意流入心脏。
他的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
“这一次，我……尊重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要伤害我的孩子？不对呀，人家没这么说。可是，他往我胸前灌的那是什么？
我费力地撑开双眼，不料眼前忽然一黑。我脖子一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透了。
繁星坠在森蓝的夜空中，排列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形状。我动了动身体，发现之前被打得几乎散架的身体竟然完全没有伤痛，手一撑，我翻身坐起来，弯了弯手指，骨头也已经长好了。
难道我昏了几个月？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昏倒前的事，却只记得似乎有人往我的胸口灌过什么东西。我慌忙将手按在胸前，屏息凝神，想要探到一丝一毫心脏中生命的迹象。
没有反应。
我像做心肺复苏一样又朝胸口用力按揉了几下，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孩子。
还没出生的孩子。
没有了。
他妈的，你个狗娘养的混蛋！
我呆坐在原地，眼眶一片湿润，为什么路西法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也要被他们拿走。孩子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
眼泪肆无忌惮地涌出，滑过脸庞，正当我沉浸在无限悲痛中，不能自拔时，心脏里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
我睁大了眼睛，挂着泪一动不动地盯着胸口不动。
心脏又收缩了一下，剧痛分分明明，清清楚楚。
我的孩子，没死？
一把抹去眼泪，我吸了吸鼻子，激动得几乎扑翅飞到空中，狂翻几个跟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16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