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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2章(上) 我们以同样 ...

  •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在拜修殿里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简直窝成了猪样。
      而在这期间,路西法和玛门都不见了。
      天界传来的消息,只要是有关我的,都被完全封闭起来。
      得不到一点儿信息,我就更没有办法去查清这些事,还有那个灰影,也没再露过面。
      好不容易能在魔界待上一周,本应当好好利用起来,可就这么被我白白浪费了两天。
      晚上侍女照常给我送来一杯白兰地,我都只是放在床头,浅浅抿上一口。
      早已养成的习惯,并不能说改就改,就好像每天醒来都会看见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这种落差也并不能说忽视就忽视。

      我半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巨大落地窗上自己的脸。

      大而圆的苹果脸,白白嫩嫩的皮肤,海蓝色的大眼睛,番红头发垂在肩窝。

      又变小了。

      我垂下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发现情况不对时,是在最后一次见玛门的隔天清晨。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水杯,可是卖力伸了半天都够不到。我一急,双脚一蹬奋力直起身子,这才看清楚自己的手。
      胖乎乎的莲藕小手。
      再摸摸脸,也比以前小了很多,肥了很多。
      然后是双脚,短得不过够着床中央。
      一觉醒来,我竟从标准的九头身,缩水成了三头身的Q版小屁头。
      正诧异突然变小的原因,腹部猛地一阵刺痛,猝不及防地,仿佛戳穿心脏。
      我睁大了双眼,小手捂上肚子,感受身体里新生命的孕育和脉动。
      我怀孕了。

      一时间我只知道呆愣愣地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轰鸣阵阵,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我怀孕了。
      孩子是路西法的。
      我一个后仰,咚地一声倒在床上。体积变小了,连倒下时的声音都比以前微弱了许多。
      我现在是在魔界,我怀了路西法的孩子。
      我和他已经正式分手,可我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上了他的孩子。

      若是平时,不小心被他搞怀孕,我大不了去和他商量,让他决定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若不要,那就用魔法拿掉;若要,我就生,只要他不怕麻烦负责养就行。
      而现在,我和他连偶尔碰面都会尴尬无比,又怎么能再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这些事。
      终于按奈不住大吼了一声,虽然声音尖尖细细的,完全没有杀声力,还奶声奶气的,格外可爱,但我此时也只能靠这个方法来发泄心中的烦闷。还有就是,用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来回翻滚,对我来说,特别奏效。

      滚得两眼发昏,四肢发软,直到再也滚不动时,我才慢慢慢慢地蹭起来,颓丧地坐在床上。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拥有了生命,正蜷缩在我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然后,会渐渐苏醒,长出五官,会好奇地打量包裹着他的那片一望无际的粉红。
      会生出手脚,会在我的身体里肆意踢打。
      最后是翅膀,骨翼长出,蔓延开来,刺破我脆弱的五脏六腑。
      在时间的海洋里,温暖的血液流淌至全身,像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只有开始,终点遗失在远方,如幻影城长明的灯塔,歌颂着触碰不灭的希望。

      他会站起身来,就像是展翅的雏鸟,一直向上,诠释着初次飞行的信念。
      古钟摇晃,于黑夜里舞出一支悠扬的歌。
      遥远的,扣人心弦的。
      这是我的孩子。
      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生命。

      是鲜活的,是新生的。
      不过多久,他会在我的身体里微笑,会双手合十,祈祷着即将展开在他面前的人生旅途。
      或崎岖坎坷,或温暖美好。
      他会吮着大拇指,静静地陷入满是糖果的梦境。
      梦里的他,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一路繁花似锦,夕阳落在天边,拉长了身后的影子。

      我紧紧闭着双眼,闭到眼球刺痛,黑暗中纠缠出五彩的线。
      路西法,明明可以心心念念的名字,到如今,已成为记忆深处的一道锁,禁忌的,挣脱不了的锁。
      原本一觉醒来就可以真真实实拥抱亲吻的人,却如远方的灯塔,伴着雪白的海鸟,在层层浓雾中迷蒙成梦里的幻境。
      肚子里的孩子又挣扎了一下,三叉神经撕扯出棉絮裂帛的声音。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超过了我的预计,可就算能够预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魔法被封印,没有人帮我,我只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护这个小生命,直到他平平安安地出生。

      我熄了灯,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睡意渐浓,落地窗描摹着魔王陛下的寝宫。
      暖黄的灯光亮起,那是漂浮在大海尽头的灯光,一闪一闪,将短暂的一生耗尽在虚无缥缈的彼岸。
      隐约中,看到光滑玻璃面上浮起的人影,那是一张忧伤的脸,空洞的双眸似乎抽尽了神采。
      光点与那双眼睛重合。

      他在眺望灯塔的尽头。

      在神志已接近模糊的时候,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温柔的,辨不清方向的。

      他说:“宝贝,晚安。”

      我点点头,头枕着大海,身体漂浮在云端,似乎已经分离。
      我飘向那座灯塔,我回答道:“晚安。”

      魔界的太阳很晚才升起,我疲倦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又变回了成人的状态。窗外嘈嘈嚷嚷,潘地曼尼南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孩子应该还没醒来,不然我一大早就会被踢醒。
      我垂下头,伸手摸了摸腹部,微笑道:“早上好,宝宝。”
      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起身穿好衣服,像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挺着腰板慢慢走出门去。
      碰到守在门外的侍女,我向她要了一份荷包蛋,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东西送到以后,我坐在阳台上小口小口地吃,每口绝对咀嚼了不下三十次才咽下。

      阳光明晃晃的,投射在雪白餐碟上,魔界的道路像是盘旋在高山上的彩带,蜿蜒曲折,流向罗德欧加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在沉睡,而我是清醒的。
      虽然神能保护我,可是敌对的人同样可以伤害我。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能留在魔界的时间不长,如果孩子不会折磨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一定要想办法潜进卡德殿。
      就算路西法把我当成贼也好,就算我会被打一顿也好,只要不伤到孩子,我也就认了。
      一定要查清路西法的伤口和圣剑到底有什么关联。
      吞下最后一口牛奶,我起身向外望去。
      对面的寝宫依然紧紧拉着窗帘,肃清的色彩包裹在它的周围。

      看样子路西法已经回来了。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想着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顺利进入卡德殿。

      翻窗?那纯粹是找死。

      挖地道?我还不如去找死。

      色诱?这个方法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走最稳妥的路,悄悄跟在路西法身边,趁他离开时潜进去。
      那样的话,应该要先收买拉哈伯。
      可是拉哈伯是个比堕天前的路西法还要没性格的人,要想收买她,除非路西法亲自出马。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落地窗反射出刺眼的光。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哪怕我那点魔法放出来,在路西法看来也不过是放了个还算漂亮的礼花,可是总比现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状态要好。

      忽然,卡德殿院子里的大铁门动了动,走出一个人来。
      我俯下身定睛一看,是沙利叶。

      本来看到沙利叶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沙利叶的怀里抱着一大卷白色的东西,远远望去,不知道是纸还是布。
      他走得很匆忙,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人。他一边道歉一边继续走,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我正准备飞下去找他,路西法房间的窗帘突然拉开了一条缝。
      一时呼吸都被抽掉,耳边只听到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一双手探出,一把将窗帘全部拉开。
      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最基本的躲闪都全然忘记。
      路西法靠在窗台上,视线对上我的。

      罗德欧加的擎天柱笔直地矗立,直冲向天际。
      破碎的苍穹,是湛蓝明媚的眼眸。

      我一动也不动,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蝙蝠成群结队,绕着柱子,一圈圈向上,点缀成了柱上的花。

      路西法似乎也在忍耐,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早上好,米迦勒殿下。”

      迎面伫立的两座宫殿,不相上下的华丽高贵。悬空的阳台,在凝结的空气中静静对望。
      如同夜幕中的明月,对望水中的倒影。
      如同守在月桂树下的寂寞男子,对望树梢上女神美丽的眼眸。
      如同那两把被时间遗忘的秋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是无言相对。

      我们以同样的姿势,望着对方,近似贪婪得想阻止光阴逝去的脚步。
      但是心却完全封闭,隔着数米的悬空,隔着雕花的台壁。
      隔着早已冷藏的梦境。
      视线的交会,不再是长存于记忆中的萦回。
      只要一阵风,它就能完全消散。

      只要一瞬间。

      “嗯,早上好。”我伸手握紧栏杆,关节被扣成了可怖的青白色。
      “殿下在吃早餐吗?”
      “嗯。”
      路西法动动嘴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像是还没酝酿好情感,他垂下头,刘海轻轻盖住眼睛。
      “陛下还有事吗?”我问道。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没有了。”
      “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我面无表情地向他低头道别。

      嗯,看来我还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理智,表现得很潇洒,很漂亮。
      可就在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却偏偏要来捣乱。
      他在我的身体里猛烈动弹的时候,我倏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一击就像是直入心脏的利剑一般,几乎将我整个人切割成两半。
      路西法在对面扑了扑翅膀,似乎就要飞过来。
      我连忙站直了身子,迅速抓过圆桌上的牛奶杯,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晃了晃。可冷汗却涔涔滑落,压在我的眼皮上,冰凉沉重。
      “殿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路西法问道。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
      “是伤口还没好么?”
      “不是,有劳陛下担心,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路西法眨眨眼睛,脸色有些难看。
      好在孩子并没有过多地折磨我,剧烈地一击后便安定下来。
      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里。

      路西法的声音又从对面传来,略有些颤抖,他在叫碧丽丝蒂的名字。
      听到这四个字后,我马上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2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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