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上） 我看着他挂 ...
-
“就这么拒绝了？米迦勒殿下，不再考虑考虑？”它见我不领它的情，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我说：“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
“没那个必要了，”灰影晃了晃，竟忽然开始缩小，不多时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投在树干上起起伏伏。
“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还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事。”说完这句话，小黑点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我握紧了拳头，向四周来回环视了数次，才确定那个家伙应该是离开了。
让我耿耿于怀的，是它的一番话。
路西法为了我搭了自己的半条命？他和美女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会搭了他的半条命？
心中又是气又是急。
现在我该怎么办。是再去魔界一趟，确定一下那个家伙的话吗？若它是在骗我，那路西法那个自恋老男人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可是，很想再见见他。
我轻轻地抚摸着胸口。
我的伤已经好了，虽然不知道突然痊愈的原因，但还是很让我高兴。所以，想再去看看他，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
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就好像被人抽掉了魂魄，从我决定不再与他纠葛时，这种感觉就模模糊糊的至心底蔓延到全身。
直到真的决定要放手的时候，竟会比之前更让人难以释怀。
找出一大堆理由说服自己，那种不珍惜自己的人不值得再爱下去，可偏偏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满脑子都是他强忍伤痛时那种充溢着绝望的眼神。
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他温柔地唤我，伊撒尔。
他说宝贝你要多吃点，要注意营养，不要只拣自己喜欢的菜吃。
他会把倒好的牛奶递到我俩的面前，然后像喝酒一样与我的轻轻向碰，随后优雅地一饮而尽。我却总是不解风情的故意喝得大大咧咧，他则会包容地一笑，熄了灯同我相拥而眠。
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我的脑袋里甩出去。
我牙一咬，异常艰难地点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留恋，不如趁自己还没完全把自己说服的时候再去见他一面，那个时候，说不定才能真正地放手。
梅丹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过来，现在是偷偷溜去魔界的最好时机。
加上我的体力也恢复了些，也不用再受伤痛的折磨了，要去魔界就一定要动作快。
到时候如果后悔，再打自己几耳光也不算吃亏。
我扑打着翅膀，慢慢升到半空中，然后一个劲挥舞着褪了些许光亮的金六翼，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拼尽全力朝魔界的方向冲去。
挥动的羽翼刮起落叶尘土，身后有人在惊呼：“米迦勒殿下跑啦！”
我想我是没有办法回头了。
刚到魔界，我就着实吃了一惊。整个魔界都张灯结彩，热闹得仿佛在迎接堕天日的到来，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墨蓝的天空中燃放着各式各样由高级魔法制成的烟火，就连一向色调晦暗的奴隶船，都难得的刷上了铜金色。
我诧异地往下飞，才发现除了对外封闭的第四狱，其他的都是越往下，层数越低，这种情况便越明显。
传闻中隆重华丽的，魔王和大天使长的婚礼，跟这种状况一比，也不过如此。
难不成路西法在全魔界搞了个盛大的分手宴，就等着我这脸皮一级厚的人不请自来。这魔界的子民对我也没这么大的意见吧，路西法和我吹了，搞得倒像是他们自己升了官发了财抱了个美人过新年。
绚烂的烟火染亮了天空，好像一朵朵在霎那间燃尽了一生芳华的夜会草，短暂，却美丽得令人难以忘怀。
我与这些瞬间的绽放，霎那的凋零擦肩而过。
一时间我竟不敢回头。
它们同那个人温柔而多情的眼眸如此相似，只是浅浅的勾起一抹笑意，便足以使天地间的美景浑然失色。
所以，我害怕与它们对视。
就像害怕面对自己的心。
停在第七狱的一块空地上，远远便望见潘地曼尼南里的盛大狂欢。交响乐，美酒，欢笑声融成一片，交织在整个魔界最华艳的上空。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人，身形婀娜，却无比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碧丽丝蒂。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即腰的红卷发，然后回头，对着光亮明灭不定的身后粲然一笑。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手指自然地微屈着，仿佛恬静游戏在花间的黑色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展翅隐于墨色之中。
碧丽丝蒂将手随意地搭在那只手上，反握住。
路西法又走了几步，与她并肩而立。碧丽丝蒂偏头靠在他的胸前，小鸟依人，两个人亲密地向前走去。
看样子他好得很嘛，哪像半条命都没了的人。
想是这么想，双腿却不由自足地挪动着，我跟在他们身后，朝前走去。
路西法他们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我在后面跟得焦头烂额。虽然收了翅膀，红发在夜晚也不那么显眼了，但是一路上却有许多人疑惑地盯着我的脸看，我只好用手捂住半边脸，有人看时便干咳几声假装感冒。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路西法上前极有礼貌地拉开玻璃门，等碧丽丝蒂进去后，他才跟着进去。路西法进去的那一瞬间，不出所料，酒吧里爆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多数都是女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我才捂嘴弯腰走进酒吧，看见路西法他们坐在吧台上，周围虽然没有围观的人，但店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长在了他们身上。我悄悄溜到离他们极近的角落，坐了下来。
路西法点了酒，等吧台小生送来以后，便要了两个大号的高脚杯，倒了满满两杯酒，自己举起一杯，将另一杯推到碧丽丝蒂面前。
砰。
玻璃杯在一片喧嚣中碰撞出清脆的乐音。
“合作愉快，碧丽丝蒂。”路西法微笑道。
碧丽丝蒂微仰起漂亮的下颌，举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看着路西法，道：“我酒量不怎么样，不能和陛下比，这酒，我就不喝完了。”
路西法道：“小问题。”
碧丽丝蒂笑道：“陛下果然不是斤斤计较小事的人。真是越了解陛下，就觉得陛下越迷人。”
路西法转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但笑不语。
他不斤斤计较？他不斤斤计较能荣获魔界第一小肚鸡肠的称号你以为是在放屁吗。
想是这么想。
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对话说不出的诡异。
有侍者来到我身边，我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随便叫了一种酒的名字。
倒好了酒，我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眼睛扫过路西法时，我就呆住了。
路西法那边就不是小口了，简直是在灌，似乎完全没把手中的酒当回事，就跟喝白开水一样。
自认识他以来，很少见过他这个样子喝酒。我来访魔界时见过一次，我陷入假死状态后见过一次，算上今天的，只有三次。
碧丽丝蒂却不像莉莉丝，没有劝阻，也没有抢他手中的酒杯，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含笑看着路西法，她捏在指间的高脚酒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几乎没有消减。
到最后，路西法好像是喝到了极限，手撑着吧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薄的酡红。
碧丽丝蒂想去扶他，他却摆着手躲开，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慌忙垂下头，用酒杯挡住脸。
不料路西法却停在了我的面前，弓下身子，侧头看着我。
我一惊，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就拨了出去，我马上抓过桌上的餐巾擦拭。
路西法蹙着眉，漆如黑夜的瞳孔蒙上了皑白的雾气，一股浓郁的红酒香漂浮在我们中间。
“你是……米迦勒？”
糟了，被他认出来了。
我窘迫地躲闪着他的目光，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摇头。
酒吧里的人全都停止了交谈，视线都落在了我们身上，整个空间里静谧无声，路西法的说话声便因此显得格外响亮。
“到底是不是？”路西法的声音很不清楚，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这次我拼命摇头。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抬手就拽起了一绺我垂落在桌上的红发。他将我的头发握在手里细细打量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碧丽丝蒂站在他身后，淡淡地看着我们，眼中无怒无喜。
我说：“没关系。”
路西法站直了身子，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着：“你是天界的？”
我憋住呼吸回答道：“嗯，我只是到魔界来喝点酒，没想到会碰到陛下，真是失礼了。”说话间，我假装要站起来向他行礼。
路西法按住我的肩膀，微笑道：“不用。”
“早就听说魔界的酒至烈至醇，这才慕名前来品尝几杯。”
路西法自信地一笑，说道：“不错，我们魔界的酒的确是三界中最好的。不过除酒之外，魔界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景致更是独有一番风味，这位客人若是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逛逛。”
他说这些话时的语调，眼神，与我扮作莉莉丝和他在舞会短暂的邂逅之后，他同我客套时的全无差别。
我说：“谢谢陛下邀请，我一定会去看看的。”
路西法笑笑，扶着酒吧的桌椅，跌撞着走出门去。
碧丽丝蒂一直走在他的后面，没有动手扶他，亦没有说一句话。
我楞楞地坐在原地，看着他比以往更加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灯红酒绿之中，我忽然有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想要上前抱紧他，狠狠地斥责他，告诉他不能喝这么多的酒。
想对他说为什么他以前总埋怨我不注意的身体，自己却还喝得酩酊大醉。
酒吧门口的铭牌被风吹起，隔着玻璃晃晃荡荡。
我双手一撑，站起身来，迅速从桌椅间的空隙处退出来，匆匆忙忙掏出几安拉放在桌子上，随后便向门口跑去。
从我起身，到拉开大门，整个酒吧都寂静得可怕。但当我走出酒吧，关上门的那一霎那，身后却像是炸开锅一般，吵吵嚷嚷，乱作一气。
走出去还没几步，就看到前面古旧城堡的阴影处，身体蜷成一团，神情痛苦的路西法。
我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离他越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就越浓重。
最后停在不过几步之遥的枯树下。
碧丽丝蒂轻轻安抚着路西法的背，他的四肢却愈发僵硬。
路西法靠着砖墙，支撑着身子想要站直，不料他却突然弯下腰，手死死捂住胸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缀于领口的滚边白绸硬生生地撕扯下来。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呕吐。
每吐一次，都会发出几近惨烈的声音，似乎轰鸣在胸腔里，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但却吐不出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些粘稠的汁液，混杂着刚才喝下的酒，但我知道，最痛苦的吐法，就是吐不出东西来。
他的黑发依旧柔顺亮丽，随着他屈身的动作，滑落到他的脸侧，遮挡住了他的表情。
碧丽丝蒂伸手去拉他，他摆摆手，请她离开。即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依然彬彬有礼。
碧丽丝蒂犹豫了片刻，便转身走开了。
路西法似乎是在强忍着一阵阵涌上喉头的恶心感，但却忍不住，他如此隐忍的结果就是引来更加剧烈的呕吐。
路上人烟稀少，潘地曼尼南里的欢庆声越来越大，几乎响彻天际。而他们的王，赐予他们狂欢热情的人，此时却一个人躲在古堡的角落里，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不堪痛苦。
再也看不下去。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僵直的背，询问道：“好些了没？”
路西法倏地抬头望向我。
我苦笑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摇摇头，说道：“我没……”话音未落，他又埋头干呕起来。
我看了看他吐在脚下的秽物，发现那些伴随着酒液呕出的粘稠物，竟是他的胆汁。
“你是不是没吃饭？”我急道。
“不是，你别管我。”路西法腾出手来推我，我立刻抓住他的手，死死握在胸前。路西法见推不动我，也就没再挣扎，只是咬住下唇仰起了头，另一只手拽着胸口处的衣料，神情无比痛苦。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固执地不肯看我一眼。
“你是不是，伤口疼？”我见他这样，马上松开了他的手，他却失了力一般向下滑去，我连忙扶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搂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那天一时心急就用了魔法给你治疗，我……”
路西法的嘴唇格外苍白，带病的身体摇摇欲坠，单薄似融入无尽的黑暗。
我看着他挂满冷汗的面容，终于克制不住，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小心地将他的头按在我的肩窝上，让他可以依靠得舒服些。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把他搂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伊……伊撒尔?”
魔界的礼花轰然绽放，七彩的光点散落，如同迷失方向的漫天萤火。
我愣了片刻，还以为他是在叫碧丽丝蒂，好半天才听清楚了，他口中呢喃着的，如呓语一般的字眼，居然是我的名字。
“伊撒尔。”路西法抓着我的肩膀，努力将整个人抬高，最后用那双蒙上浓浓雾气的眼睛看着我，没过多久，鼻尖居然变得通红。
我连忙抱住他，轻声问道：“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路西法在我的怀中摇摇头，呜咽声变得闷闷的。
“为什么不要碧丽丝蒂管你？”虽是责备的语气，但我的声音却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又摇了摇头，顺从得像是个背着书包乖乖上学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