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晚桑有渔

24、各有打算 是夜，席散

　　是夜，席散，众人各自回府休息。
　　而皇宫御书房，太子府中，天机阁的另一处方向，还都是灯火通亮。
　　屏退所有太监宫女，虞丘明独自伏案坐在书桌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年多来他一晚都没有睡过好觉。国内大旱，他每日忙的是焦头烂额。双生花开，神尊降临，降福祈雨。可雨水之困解了，饥饿、贫困、齐楚两国的虎视眈眈早已经让这个正值壮年的皇帝头发白了大半。他甚至一度觉得，如今姜国摇摇欲坠是因为他当年犯下的孽障。他本就不该坐上这姜国皇帝的宝座，也许这便是上苍对他逆天改命的惩罚。
　　直到宁如鄞昨日进宫献计时——
　　“既然魏国国君不仁在先，陛下何不一举攻下魏国，魏国土壤肥沃，灭了魏国，何愁没有粮草？”
　　“宁爱卿说的容易，还有个楚国横在姜魏之间，再加上如今举国缺粮，哪能禁得起战争再摧残！”
　　“以前是不可以，但陛下忘了吗，如今姜国有神尊了啊！”
　　“宁爱卿此话何意？”
　　“请神尊去魏国走一趟，与我们里应外合，还怕攻不下魏国吗？”
　　“可楚国该怎么办？靖南王杀了楚皇的宠妾，他岂会善罢甘休？派去的使节到了楚国境内都离奇失踪，就算神尊有神力能顺利去到魏国，姜国的大军也过不去啊！”
　　“陛下忘了吗，去魏国还有一条路可以不必经过楚国呢。”
　　“爱卿是说昆仑神山？可昆仑神山不是有结界吗？”
　　“没错。但臣已经找到了破解昆仑结界的方法。”
　　“哦？”虞丘明眼中闪出一丝光，“爱卿快讲，是什么方法？”
　　“陛下还记得容荼吗？”
　　“那个奴隶？”虞丘明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不错。双生花是被这奴隶的血浇灌才开放的，普天之下除了神尊只有这奴隶能不被结界所拦，畅通无阻上昆仑山。而只要找到结界之源——灵石，让那奴隶将血液流进灵石，受到玷污的灵石便会失了神力，结界自然不攻而破。等神尊那边控制了魏国皇族，届时派大军从昆仑长驱直入，还怕攻不下小小的魏国吗？”
　　“宁爱卿说的有理！不过神尊会帮我们吗？寡人听行儿说神尊心善得很，她能同意帮我们灭了魏国？”
　　“陛下不要跟神尊说是要灭了魏国，只说让神尊乔装成使节与魏皇谈判请他恢复原价卖粮给姜国便是。据臣观察，诚如陛下所言，神尊是个心善慈悲的姑娘，就算对待奴隶也是十分的温柔和善，自然更见不得姜国子民受苦了！陛下若说此举是为了姜国百姓，神尊必定是愿意的。”
　　“可是......到时神尊发现寡人骗她，神威大怒可怎么办才好？神尊可是有着呼风唤雨的本事，万一她......”
　　“这个陛下大可放心。双生花还在天机阁里，只要有双生花在，还怕控制不了神尊吗？”
　　虞丘明神色一喜：是啊！他怎么忘了双生花！
　　“宁爱卿此言有理。但是神尊既是谈判去的，又怎么与大军里应外合呢？”
　　宁如鄞阴骛一笑，道：“神尊身边还有那个叫容荼的奴隶呢。”
　　“一个奴隶？呵、人都算不得的牲畜，靠他能做什么事？”虞丘明眼里露出满满的嘲讽之色。
　　“陛下可别小看了这个奴隶。这个奴隶天赋极高，从天机阁死士营毕业时，几乎样样都拿下了第一的成绩，且至今无人超越。容荼武功极高，出手狠决利落，论单打，天机阁中无人能与之匹敌，臣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且其人心思缜密，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绝非寻常粗鄙奴隶。臣斗胆说句有辱皇家颜面的话，容荼若不是生来便是官奴，必能成为靖南王一般文武双全卓绝无双的好男儿。”
　　“这奴隶竟这般厉害？那他万一起了异心怎么办？毕竟只是个奴隶，平日里必然是不被当人看待的，爱卿何以确信他会效忠姜国呢？”
　　“陛下不必担心。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终究不过是个贱奴罢了，一个被烙上奴畜记号的贱奴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何况他的妹妹还在臣的手里，谅他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背叛陛下，背叛姜国。”宁如鄞讥笑一声。
　　书案上的奏折被不小心扫到地上发出“啪”的响声，虞丘明猛然回神，收了思绪合上奏折，从龙椅上起身走出御书房，对门外的太监沉声道：“去茗贵妃宫里。”
　　“是。”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起驾清茗宫。”

　　“皇兄，你说父皇为何突然让神尊去魏国，还仅有个奴隶跟着，父皇不怕神尊趁机逃掉吗？”虞丘涵疑惑道。
　　“父皇一向深谋远虑，他的谋划又岂是你我能猜得到的？”虞丘行轻抿一口茶，漫不经心地回道。
　　“父皇确实心思深沉，连在天机阁内温养双生花请来神尊都只父皇与姑父知晓，连你我都不知道。你我是母后唯二的两个孩子，父皇这些事不与我说也就罢了，皇兄你可是姜国太子，怎么父皇连你都不告诉呢？难道他连你都信不过吗？”虞丘涵有些愤愤不平，忿忿道。
　　“涵儿，不可在背后随意议论父皇。”虞丘行轻叱一声。
　　“皇兄！”虞丘涵见虞丘行满不在乎的模样，气的跺了跺脚，“皇兄当真不在意吗？母后仙去的早，你我兄妹一直相依为命。可近些年茗贵妃越发受宠，分明就是觊觎皇兄的太子之位，想让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皇兄就一点都不着急？”
　　“六皇弟一向不爱参与朝堂政事只喜舞刀弄棍，我信六皇弟没有夺权之心。”
　　“皇兄你是不是糊涂了？！皇兄怎么知道那不是茗贵妃母子的计谋，扮猪吃老虎就想着皇兄放松警惕好一举夺权呢？皇兄别忘了，当年四皇叔也是不爱官场爱战场，险些便取代父皇成了姜国的第八任皇帝！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皇兄！姜国皇族历代骁勇好战，争强好胜，皇兄你就是太仁厚了！”
　　“涵儿，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若被有心人听了去就糟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皇兄......唉！”虞丘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拂袖而去。
　　虞丘行打开窗户，往西南方向望去，那边便是天机阁所在：不知......她睡了没有呢？今日在席上，她毫不犹豫应下父皇的请求时，说实话那一刻他对这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是欣赏的。谁也不能保证这一路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危险，纵使她是神尊又如何？她能呼风唤雨却一点武功都不会，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那日在街上发生的险况至今还历历在目，可她却愿为姜国百姓以身犯险，让他这个太子都自愧不如。
　　似乎每次见她她都能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初次感觉她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沉着，后来在街上遇见发现原来她是那般善良单纯的姑娘，今日他又觉得她有着男儿一般顶天立地的魄力。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天机阁东南隅地下密室，宁如鄞与另一个男子正在谈话。
　　“今日宴席上，神尊已经应允了皇上的请求——出使魏国，魏国很快就要亡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男子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扶手，本就干瘦的手上更是因为他的用力而骨节突出。
　　“为父定会将魏国加诸我儿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父亲！不劳父亲操心，其南想亲自报仇。”宁其南的眼中折射出浓重杀意，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显得尤为可怖。
　　三年前，他入魏国皇宫刺探敌情时不慎被俘，魏皇对他严刑拷打更是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废了他一身傲人武功！甚至将毒药灌入他的眼睛，以致他险些失明。如果不是容荼舍命救他，他恐怕早死在了魏国的大牢里。父亲遍寻名医才救回他一条性命，却被告知不能习武不能久站，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而他的眼睛也再不能见强光只能终日在阴暗的密室里。他恨容荼为什么要救他，与其让他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不如死了来得痛快！他更恨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魏国皇族，他发誓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他之所以还这样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看魏国灭亡将魏国皇族踩在脚下！如今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宁其南眼中露出嗜血兴奋的光芒.......他一定...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他这些年所受的苦楚与折磨，并且加倍奉还！

　　袭苏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五日以后她便要启程了，过了昆仑山便是魏国国土，她原本以为要计划好久的“私奔”计划就近在眼前，袭苏有些兴奋同时也隐隐有一丝害怕。即使容荼一再否认喜欢她，但袭苏确信容荼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她想容荼应该是和晴悦想的一样，觉得他与自己的身份差别太大所以才不愿意承认对她的感情。她想只要和容荼离开姜国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到那时她不是什么神尊容荼也不再是奴隶，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容荼便一定会与她在一起的。然后再一起寻找回现代的方法。她想，她一定会带着容荼成功离开这个对他处处都是压迫与不公的地方的.......一定......！

　　而此刻，刚刚结束劳作回房的容荼看着方桌上一如既往每日都会放在同一个地方的饭盒，唇角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