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晚桑有渔

19、袭苏的秘密 “神尊，是

　　“神尊，是否传膳？”晴悦敲了敲门，在门外问道。
　　“嗯。今天的晚膳简单些就好，命厨房熬些枸杞红枣粥直接送我房里来。”
　　不多时，便有侍女拿了餐具和粥进来。布餐时，侍女频频往跪在一边的容荼那看，惹得袭苏阵阵不爽，赶紧打发了那侍女离开，又将和静轩里的仆人婢女都赶了出去，方才坐下。
　　“喂，你跪那快一个时辰了，累不累啊？要不要过来吃点？”
　　容荼只觉得胃部阵阵绞痛，粥的香气不断传来，刺激地胃叫嚣的更加厉害，可表面却是一片风轻云淡道：“下奴不敢。”
　　“切~~什么敢不敢的，在现代你与我一起吃饭吃的少了？”袭苏轻笑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下奴不敢与主人同桌共食，被人看见又该治我一个尊卑不分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你放心，人都被我赶跑了，没人的。”
　　“主人不是人吗？”容荼反问道。
　　“容荼你什么意思啊？”袭苏一脸懵地看着容荼，“你们这个世界里的尊卑上下我从来都不当回事的，一直以来闹别扭的就是你自己！”
　　“是下奴闹别扭吗？”容荼有些生气，那日说他目无尊卑以后没有她的命令不能出现在她视线面前的人是她，说他是不要脸的贱奴的也是她，莫名其妙发一通脾气的人还是她，怎么现在反倒成了他在闹别扭？！“这些话不都是主人说的吗？”
　　袭苏直愣愣地看着容荼，神色迷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主人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还不记得吗！那天晚上是我冒犯了神尊，可第二日是主人您自己下的命令没有您的传召，不允许下奴出现在神尊您的视线范围内。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故意让下奴难堪吗？下奴不是您养的小猫小狗，无聊时逗玩逗玩，不喜时便随意丢弃！主人若厌恶下奴，大可以将下奴赶出紫琅苑去做个苦役便是，何必这般羞辱我？”
　　听了容荼的话，袭苏算是明白了，又是失忆惹的祸！
　　“容荼不是这样的，其实是因为......”除了父母从未对其他人说起过的秘密就这样被说了出来，袭苏有些不安地看着容荼。
　　“主人是说，每月的初一主人就会忘记当天做过的事情？”容荼眉头皱起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怪不得那日他觉得袭苏很奇怪，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当天袭苏的话确实给他带来太大的冲击，再加上那日雨大他并没能够看得清，竟也没深入去想，现在想想他真糊涂！袭苏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嗯......我知道我这个病很奇怪，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正常人......”
　　容荼看着女孩将裙摆都揪成一团的小手，大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浅笑道：“傻丫头，怎么会呢。”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容荼的手一僵，默默放了下去。
　　“嘻嘻~~那就好~~”袭苏闻言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放下，并未发现容荼的异样，笑眯眯道，“那你还生气吗~~虽然我不记得那天对你说了什么，但肯定是些不好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不怪主人。”
　　“怎么又叫我主人啊？”袭苏嘟起嘴娇嗔道。
　　“刚刚是下奴唐突越矩了。没有其他事，下奴便回下奴院子了。”容荼膝行后退几步，与袭苏拉开距离道。
　　“不必了。”
　　“主人这是何意？”
　　“我已经命人给你在和静轩腾了一处住所，以后你便在和静轩住下吧。”
　　“这于理不合！”
　　“我已经传下命令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侍卫。贴身侍卫自然要时刻在主子身边保住主子安全，有何不妥？”一个小雪已经够了，她才不想平白无故再多出几个情敌来！只有将容荼拴在身边，她才能时时刻刻盯紧，可不能让别的女人抢了她的准男朋友！
　　“是无不妥，但天机阁不乏武功高强的影卫死士，主人何必要我这样一个内力被封还被镣铐束缚的废物呢？”
　　“我乐意！这镣铐我给你除了便是，封了的内力解了便是，反正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袭苏没有想到容荼会拒绝她递给他的钥匙，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和静轩。
　　他说不行。
　　他说他不是她的人，只是她的奴。
　　他说她不过是看他长得顺眼图个新鲜感而已。
　　他说与其最后玩腻了被她抛弃，倒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他说她大可以将他锁了留在身边当面首豢养，但他永远不会将自己的心交给她。
　　袭苏愣在原地，许久。然后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跑出门外。
　　他戴着脚镣走的并不快，所以袭苏很快就追了上去。
　　“容荼，你给我站住！”
　　他停步。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就是来告诉你，容荼，不论你说什么，我绝不会放弃喜欢你，我纪袭苏说到做到。我看上的不是你这张脸，我承认最初救你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但我身边多的是长得帅的追求者，可我活了快十九年，让我动心的只有一个你而已！这和静轩你愿不愿意都得住，钥匙我就放在你那，你想什么时候开锁都随你意。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就不信我没法让你喜欢上我！”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也字字敲击在容荼的心脏上。
　　从小到大无论在奴隶营还是死士堂，也有不少的女孩子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但奴隶之间是没有爱情的。除了会说话以外，奴隶与主人的那些牲畜并无不同。他们为主人干活卖命，然后生养更多的奴隶供主子们继续奴役。反正总是要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的，倒不如在主人下命令之前先找个长得顺眼的奴隶□□。他知道，那些人从来喜欢的都是他这张脸。他从来洁身自好，渐渐也不再有女孩子找他，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几个上来碰碰运气的，但自从他奉命温养双生花需保持处子之身后，便再没人说过诸如喜欢他这类的话。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也从未奢求过有人会真心爱上自己。虽然袭苏不曾在他面前说起过她的父母，但他知道袭苏的家世必然是很好的。即便是在那个没有阶级之分人人平等的世界里，门当户对也从来是重要的。他一直以为袭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个任人奴役连人都算不上的奴畜后会嫌弃厌恶他，毕竟不论在哪个时空，他与她的身份都相差甚远，他都是配不上她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傻姑娘对他用情这么深.......甚至她说，他是她唯一动过心的男人......而他，又何尝不是呢！即便他费尽了心思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早就已经无法控制且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单纯可爱的姑娘。那份爱慕之意他愈不愿承认便愈茂盛，杂草一般在他心里肆意疯长，斩草却不能除根。可他......只是个奴隶！他连命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又怎能许诺他心爱的姑娘爱情？
　　指尖攥的发白，容荼的身躯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容荼突然笑了，是袭苏从未见过的，艳丽而又带着浓重悲伤的笑。她看见容荼缓缓跪地，镣铐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好听的“叮咚”声。容荼的声音沙哑而沉静，“主人若想要下奴这身子，拿去便是。下奴很感动主人愿意编出这样一段好听的话来哄骗下奴。下奴愿意将身心都奉献给主人，但下奴可不可以请求主人，若哪天厌恶下奴了，不要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下奴？被主人遗弃的奴隶下场都很惨的，下奴见过，下奴真的很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所以下奴求求主人，可不可以？”说到最后，容荼竟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腿边，小心翼翼地拽着她的裙角，抬头近乎恳求地对袭苏道，细看眸中竟泛起点点水光。
　　袭苏后退一步，将裙角从容荼手中抽出，不可置信的看着容荼，“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说的话句句真心你只当我把你当玩具吗？你是在故意气我吗？我知道你的经历和身份使你不相信感情，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感情之事急不得我知道，我希望你也好好揣摩我话里的意思。”说完，袭苏转身离去。
　　容荼呆坐在地上很久，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抓住一样窒息疼痛。
　　容荼被人带着去了袭苏给他安排的住处，屋子里仅一张床一张方桌两张凳子外加一个衣柜而已，但却打扫的很干净。桌上放了一个饭盒和两把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个字条：钥匙给你，粥趁热喝。
　　是用简体字写的，歪歪扭扭，想是因为女孩并不会用毛笔。在现代时为了尽快习惯那边的生活，容荼央了袭苏买识字本给他，他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这些简体字他几乎都认识。
　　容荼哑然，打开饭盒果然还冒着热气。
　　暖粥入胃，渐渐平复了小腹处的绞痛，也温暖了他被吹得冰凉的身子。
　　打开衣柜，袭苏甚至还派人放了几身崭新的衣服给他！不同于奴衣的粗糙刺身，只一件无袖短衫和一条刚及小腿的裤子，这是上好的料子，光滑细腻，并且从里衣到外袍样样俱全。容荼发现衣服下面也压了一张字条，一样歪斜的字体：别老穿那身破衣服晃悠，春寒最易伤体知道吗？没文化的家伙！你自己解了镣铐穿上衣服，戴不戴上随你，反正钥匙我会一直放在你那里。
　　容荼的鼻头有些发酸，她这是把他当公子哥一般看待！可他却那样近乎诋毁地说她，那样伤她的心，她却还是这样善良。欠她的情，教他如何还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