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晚桑有渔

16、她失忆了？ 第二日清早

　　第二日清早，雨还在下，只是较昨晚小了一些。向来冷清的下奴院子热闹了起来。原来是圣上为了感谢神尊祈雨，命人从皇宫亲自挑选了二十名听话的奴隶送给神尊。
　　领着这些奴隶的仆从指了一下仍被垂吊在树上的容荼，狠狠道：“神尊是能呼风唤雨的神女，身份尊贵，尔等需时刻谨记尊卑礼法，绝不可冲撞了神尊！看见这贱奴没有？这便是以下犯上冲撞神尊的惩罚！以后若有谁目无尊卑，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奴隶们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动都不动的容荼，瘦黄的面色纷纷白了几分，齐刷刷跪地道：“下奴知道了，下奴定时刻牢记尊卑礼数。”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将头蒙进被窝食指紧紧塞住耳朵的袭苏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外面的嘈杂声，烦躁的叫道。
　　“晴悦，外面干什么呢，这么吵？”
　　晴悦听声进门，福了福身子，回道：“回神尊，是皇上感谢神尊，特送来一大堆礼物和奴仆来呢！”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神尊大显神通，降雨齐国啊！”
　　“什么什么？什么神通，什么降雨？”袭苏眸中满是疑惑迷茫。
　　晴悦也有些不解地看着袭苏，“神尊您睡傻了吗！昨日太子殿下造访，请您为齐国降雨。您只说让太子殿下回宫便有雨至。果不其然，太子殿下刚回宫便下起了倾盆大雨。此时举国上下都将神尊您奉若神明呢！”
　　袭苏眸中透出一丝惊恐，“晴悦你说的这些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晴悦闻言也是一惊，“神尊当真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吗？”
　　袭苏茫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可的确是您求来的暴雨啊！”
　　袭苏甩了甩脑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想起来自己尚还在童年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莫名其妙就记不起来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妈咪曾经跟她说过，这件事情千万不可以和别人说起，后来年岁渐长，她便也渐渐不再犯病，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患过这样的病！
　　“晴悦，昨天是几号？”
　　“昨日是五月初一啊！”
　　袭苏恍然，果不其然！八岁前也是每月逢初一就会失去记忆，十年了，她原本以为这个病已经好了，谁知十年后又出现了！
　　“可能是我睡糊涂了吧。”袭苏微微一笑，“晴悦，服侍我更衣吧。”
　　“是。神尊还穿昨日那件黑衫吗？”
　　“黑衫？”袭苏重复了一句，想起估计是自己失忆后做出的决定，道，“哦不，穿那套黄色的吧。”
　　袭苏平展双臂，随晴悦帮她系这全身上下的带子，穿越以来快十天了，可她实在是搞不懂古人这复杂的穿衣方式！只得让晴悦帮忙。
　　“晴悦，我昨天......没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吧？”
　　晴悦想了一下，道：“没有。”
　　“哦，那就好！”袭苏长舒一口气，又道，“晴悦，关于我早上醒来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一切这件事，不可以对外人讲！”
　　“是。神尊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嗯。”

　　一直到黄昏时分，容荼才被放下来。被吊了许久的手腕早已经麻木，身体也因一夜暴雨的摧残而僵直酸痛。容荼催动内力，打通了堵塞的穴脉，才渐渐找回知觉。
　　刚被放下来，便被人指派去浆洗堆成小山似的脏衣服。
　　皇上为了感谢神尊，赏赐了仆从奴隶近百人，宝马良驹十匹，奇珍异宝无数到紫琅苑，紫琅苑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要干的活也随之多了起来。而容荼虽然是紫琅苑的“老人”了，却因一开始就被当作反面教材示众，一时大家都知他顶撞了神尊，于是可怜的容荼自然而然地成了奴隶们都不喜、远离的对象。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劳作了一天的奴隶们都已经歇下，只有容荼还在努力地洗着衣服。
　　阴雨天关节痛的毛病又犯了，容荼掌心灌注些内力揉了揉跪的太久而酸胀的膝盖，疼痛稍稍得到些缓解。
　　忽然耳边传来异动。
　　一身夜行衣的乐栀鬼魅一般翩然而至。
　　乐栀心疼地看了一眼容荼，急忙便要将他扶起来，却被容荼躲开。
　　“小容你忘了当年受刑你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痛的毛病了吗？这样跪在地上，可怎么受的了！”
　　“谢乐堂主关心，等下奴洗完了衣服，便可起身了。”
　　乐栀看了一眼容荼身旁的肮脏衣物，恼道：“你的手是执剑的，哪是用来给这些下作奴仆洗衣服用的！”
　　“呵呵~~下奴不过是个奴隶，比您口中的那些下作奴仆还要低贱几分。”
　　“那些目不识丁粗鄙无知的人怎么配和你比？！你是天机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左使，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更是天机阁杀手阁无数记录的创造者！他们算什么？”
　　“乐堂主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容荼手上洗衣服的动作并不停，淡淡道，“下奴已经被赐给神尊为奴，从前的天机阁左使容荼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奴隶容荼。”
　　“小容......”乐栀闻言心疼，想去抓容荼的手，才赫然发现容荼身上的血！
　　“小容你受刑了？！是神尊干的？”
　　“只是挨了几道鞭子而已，不碍事。”
　　“还不碍事？你身上之前的伤口都被打裂开了！”乐栀急得去翻开容荼衣领出，被穿洞的地方都已经化脓！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
　　容荼偏了身子，衣服便从乐栀手中滑落，“男女授受不亲，乐堂主自重！”
　　“小容你的伤口都已经化脓了，要赶紧上药才行！”
　　“下奴没事，奴隶受些伤是稀松平常的事，乐堂主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小容你别怪我！”说时迟那时快，乐栀食指轻点两下，便封了容荼的穴道，容荼内力被封了一半又身体不适重伤在身，没能防备，被乐栀定住不能动弹。
　　“乐堂主，你这是做什么！”
　　乐栀撑住容荼下肢，触碰到容荼皮肤的那一刻才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乐栀武功不弱，将容荼扶进屋里并不费力。
　　乐栀合了门，怒道：“若不是我碰到你身体，你还想要死撑多久？！”
　　容荼默然。
　　“小容你为何总要这么倔强？身体不舒服从来也不说不讲，竟还在冷雨里洗衣服？你可知你现在在发高烧？！不赶紧降温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下奴真的没事，乐堂主过虑了。从前这样的小发烧下奴也是自己挺过来的。”
　　“你这是在胡闹！”乐栀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入容荼几处穴位。
　　“乐堂主，快寅时了，其他奴隶也快起身了，您还是快走吧！”
　　“你放心，我撒了无忧散，他们一时半会醒不来。离寅时还有半个多时辰，足够了。”
　　乐栀缓慢扯了容荼身上缠绕的布条，生怕弄疼了容荼，但那些与烂肉相黏的布条被撕下时容荼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终于将那些缠入肉里的布条都分离出来，乐栀又仔细地在容荼受伤的每一处撒上药粉。
　　“乐堂主可否给下奴用些生肌黑玉膏？”
　　“小容你说什么？”乐栀闻言震惊地看向容荼，“生肌黑玉膏确实对治疗皮外伤有奇效，三至七天便可长新肉生新骨，但这种违背人正常生长速度，过程极其痛苦，有如受刑。伤的越重，则疼痛越烈，你这穿骨之刑怎能受的住生肌黑玉膏的药性！”
　　“下奴知道生肌黑玉膏的厉害，但恐怕下奴以后会经常被责罚受刑，实在不想每次都忍受旧伤撕裂之痛，还请乐堂主念在共事一场的份上，帮帮下奴。”
　　“罢了！”乐栀知道自己纵然再想保护小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且不说她每日公务繁忙，有时一出任务便是几日乃至几月不在阁内。再有如今小容已被赐给神尊，国法规定，奴隶只是主人的物品，打骂杀罚都由主人决定，自己一个外人也确实无法干涉！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小容受苦，又怎么忍心！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道，“这里面就是生肌黑玉膏，省着些用！一点便可发挥药效了。”
　　“下奴知道。生肌黑玉膏提炼不易，下奴不敢浪费的！”
　　“小容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奴明白~~不知道乐堂主现在可以解开下奴的穴道了吗？”
　　乐栀拔了容荼身上细细小小的银针，确认容荼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又是玉指轻点两下，穴道应声而解。
　　“那日我给你送药，发现你不在房内，才知你被向哲天提前送来了紫琅苑，本想那日便来看你叮嘱几句再给你换了药，谁知又被阁主派出去执行任务，刚刚才回来，一回来便看见你这副模样！小容，你让我可怎么放心的下！”
　　“小栀姐...谢谢你......”容荼真诚的感激道。
　　乐栀嫣然一笑，万种风情尽显，“只要你还唤我一声小栀姐，我便永远是你的姐姐！”
　　如来时一样，乐栀悄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