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界（原名画月）》猪小丫

14、第十四章 银月初现 如果上天注

　　雪姐的脸色稍霁，道：“先弹一曲，再以琵琶为题，作一诗。”
　　小奴赶紧递给我琵琶。
　　我回想了一下脑瓜子里有限的关于琵琶的诗，最有名的应数白居易的《琵琶行》，可是这诗长啊长啊，我怕一激动背错了，突然想起元代杨文允曾写过的一首《滦京杂咏》，便调弦弹了一曲《海青拿天鹅》，古典名曲自然不同凡响，顿时就听得雪球两眼放光。
　　弹毕，我故作沉思状，缓缓吟道：“为爱琵琶调有情，月高未放酒杯停；新腔翻得凉州曲，弹出天鹅避海青。”
　　雪球的眼睛再度放光，笑道：“我就说人长美，断不会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果然如此。只是凉州为何处？可是明国的凉州么？”
　　我只得干笑着点头,怎么听这话都刺耳啊，难道我要不偷人家的诗就真的是败絮其内了？想不到明国也有个凉州，倒是重了。
　　“曲子可是你所做？”
　　我又厚着脸皮点点头。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雪姐姐我自然要给你寻个有钱的主儿，”她脸上换上很义气的表情，拍拍我的肩，道：“第一次么，姐姐不会胡乱把你塞给那些穷光蛋的。”
　　“……依香楼有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吗？”我小声的问。
　　“哈哈，当然有，什么叫卖艺不卖身？那些话是跟穷鬼们说的，比如画月你也一样，若是逢上个有钱的好人，自然要抓紧机会的，不然等年老色衰，你就算要卖身都没有人要，岂不浪费大好青春？虽说是卖艺，你觉得有人会叫个老太婆去助酒兴？”
　　“……。”
　　“雪姐姐跟你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别不相信，你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所谓卖艺不卖身的姑娘，有几个没开过苞的？剩下的不是不想，是还没遇上真正有钱的主儿。”
　　我彻底无语，看来这女人是铁了心的。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她几句，我开始盘算着出逃。
　　这里就是罗汤城，只要我找准机会进杨家绸缎庄找到那老板，逃跑的成功率很大。
　　接下来的几天我特别的温驯，雪球倒也没为难我，只是吩咐让人来给我量体裁衣，又送了几支首饰过来。
　　我知道她不会做什么亏本买卖，现在这些衣饰以后肯定要加倍的变成钱，再回到她的口袋。
　　在雪球问我衣裳够不够时，我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
　　“想穿什么样的，你只管跟我说。”雪球满脸义气的道。
　　“罗汤城不知道有哪些绸缎庄呢？”我犹豫着开口。
　　“最好的，当数叶家的绸缎庄，对了，杨家的也不错，再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字号就不必提了，穿在身上也上不得台面的，明天我带你去叶家的选几块好料子吧。”
　　我其实很矛盾的，想去杨家，又想去叶家，我不知道哪边能尽快帮我逃出去。叶倾城很有钱，我自然知道，但是叶倾城的专情我也知道，所以他能不能做出来青楼赎一个姑娘的事，实在不能保证，再者，兰王就是要我勾引叶倾城掌控叶家，我对这种事很抵触。
　　而杨家，则是一个未知的变数，事到如今，几乎走投无路的我还能寄希望于一个变数么？不，我已经输不起了，起码叶倾城重利，于我来说总还有一线希望的。
　　再者，兰王见我主动接触叶倾城，总会以为我还在用心的做任务，不至于提前再想出什么别的法子来对付我。
　　想到兰王那些变态的规矩，我就不寒而粟，青月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不知道他如何下得了手。
　　雪球见我半天没出声，便道：“不必为我省钱，咱就去叶家好了，走吧，明天赶好衣裳，后天就要挂牌子。”
　　从叶家的绸缎庄回来，其实根本没有见到叶倾城，想想也是，叶家那大一个家业，不可能天天呆在某一家店里，何况，据我对他的观察，他很少下店里去。
　　事实上，一个外人想踏进叶府很难，想寻叶倾城，更难。
　　也许，我是错的，我一开始就不该奢望着别人会伸手来帮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我自己，我不拥有任何东西。
　　转眼到了第三天。
　　早上天刚蒙蒙亮就醒来，小奴伺候我用过早膳后告诉我，上午可以再补睡一会，晚上有可能很晚才能休息，我心知肚明，便继续歪在床上闭目养神，其实心里比较急，根本无法入睡。
　　脑子里一忽儿闪过畏琐的男人脸孔，一会儿闪过兰王冷漠的眼神，有时会想起辰王如星辰般的眼睛，有时是叶倾城的讥笑。
　　中午，小奴送了些口味清淡的饮食过来，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她撤了东西后，福婶就进来开始帮我梳妆。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待妆成后，她又给我换上一件银色的轻纱长裙，同色的银织抹胸，上面绣着银光闪闪的碎花，再系了一条粉红的长长丝巾，丝巾一直延伸到双臂，微微缠绕着，轻垂于地上。
　　妆成，面对铜镜中那模糊而美丽的银色倩影，我微微有些晃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夏日的晚上，身着希望之翼，微带羞涩的我。
　　罢了，而今已入秋，衣不同，人也不同了。
　　福婶的眼里闪过惊艳，道：“不错，今天晚上的菊宴再好好表现的话，依香楼的头牌非你莫属了。”
　　“菊宴？”
　　“忘了跟你说，今天晚上是罗汤城四大名院的传统聚会，一年一度的菊宴，对了，姑娘是外地人，自然不太明白，事实上这菊宴可是罗汤城的盛事，别说这城里有钱有势的老爷们，少爷公子哥们，就连京城许多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们都会赶着来呢。”
　　我觉得她们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跟我说的，大致想想也知道，四家大妓院举办的聚会，引得狂蜂浪蝶们蜂涌而来，吃吃喝喝嫖嫖，让这四家妓院猛赚一笔而已。
　　“今年是春风苑举办，姑娘不用紧张，一切就按平时的样子，到你上台时，就弹那天的曲子，弹完就下来，然后有什么其他事情，我们会事先跟你说，别的事情自然有别人做，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听了这话，才把心稍微放下，可是事后我才知道，她瞒了我多少，一个年年举办的，圈钱的宴会，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这时夕阳西下，小奴捧着几块精致的点心进来，福婶伺候我小心的吃下，尽量不把妆弄坏，然后再给我补好口红，略为补了点妆，便要出发去春风苑了。
　　这是我来到依香楼后的第一次出门，跨出院子，金红的夕阳酒在脸上，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原来，阳光对于我来说，也成了一种奢侈。
　　院子里很热闹，莺莺燕燕的声音不断钻进我的耳里，我听不进去她们在说什么，满心满眼的，竟是这阳光。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阳光般的男人。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以前就算在他身边日夜陪着，也无法触摸到他的心，如今远远的离了那里，陷入这暗无天日的妓院，就将要成为无数人的床伴了，他还有什么稀罕我的？
　　原来这张脸竟是那么像他的王妃，真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啊，若不相像，也不会到他面前，更不会相识，那这种种苦楚也不必消受了。
　　李岽辰，就算你曾给了我千般委屈，我也决定忘了罢。
　　“姑娘小心。”小奴扶着我，提醒道。
　　原来不知不觉已出了依香楼的后门，跨过门槛，就见一辆银色轻纱围幔的马车停在门边，车子的四角垂着粉红的流苏，尾端系着漂亮的结，六匹通体雪白的马，系着银质的辔子，由银色的绳子连着车身。
　　好大气的手笔。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福婶，她回我一笑道：“姑娘是依香楼重点扶持的，所以这马车也是姑娘专用，我们都一致认为姑娘穿银色的衣裙最是相衬，这车自然也配套置了些行头，姑娘不喜欢么？”
　　“自然喜欢的。”我淡淡的道。
　　“对了，往后，姑娘的名字就叫银月。”
　　“是。”
　　以后，不光是衣裳，就连名字也由不得我了。
　　福婶也上了车，坐在我对面，小奴站在马车的脚踏上，车便开始缓缓前行。
　　素来知道罗汤城是修国的商业之城，其规模不在京都之下，只是京都多了些庄重和大气，罗汤则更像一个享乐之乡。
　　当然，我不知道京都到底有多大，虽然在辰王府住了许久，却没有机会出去逛。
　　上次住在叶倾城府上时，就随他外出过两次，这一次乘马车参观，才知道这种繁华的城市并不比现代的大都市少，一条一条的大街横竖相交，街边商铺林业，人来人往夹杂着马车，马，轿子等交通工具缓缓而行，各种叫卖声，市场特有的喧哗声不断钻进车里来。
　　我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沉重。
　　福婶平缓的向我介绍了一下菊宴的情况，原来菊宴整个宴会的全过程一共有两天三夜，从今天晚上开始，至后天晚上结束。
　　菊宴已举办了五年，当初发起是因为这四家妓院都恰好有一个精心打理的菊园，而且不约而同的想在秋菊盛开时举办宴会，结果日期都定在相差不了多少的那几天，撞了日子自然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毕竟你不可能让一个嫖客从这家到那家都保持很有钱很有精力的状态吧？
　　于是，四家交涉了一回，便有了这合办的菊宴。各自以本院的出色的姑娘在宴上拼美丽拼身段拼名气拼魅力，来个公平竞争。
　　渐渐的，便有了些固定的才艺比拼项目，今天晚上只是各姑娘初步亮相，比的是吹拉弹唱舞，明晚比的是诗词棋画，后晚则自由发挥，姑娘可以展示除了前两晚以外的东西，并总评出菊花仙子，这貌似是四大妓院都挤破头想争的一个名头。
　　评委呢？
　　福婶说，那要看客人们给的钱多少。
　　我听得不明不白，难道看看歌舞，听听诗词，嫖客们就会大把大把的甩银子？他们都是猪脑子吗？或者有钱人已经钱多得没地方堆了？
　　福婶则一副到时就知道的表情，并没有兴趣给我答案，我知道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就像临出门才告诉我要去菊宴，快上马车才告诉我，我该叫银月一样，不到时间，她是什么也不会多说的。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终于停在春风苑的后门。
　　小奴恭顺的扶我下车，往一栋楼走去。
　　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浅紫色贴身袄裙的小丫头，她笑着行礼道：“按规矩，这是我们菊宴上给依香楼银月姐姐专用的房子，姐姐请随小燕进去吧。”
　　我站在这座雕梁画栋的楼宇前，回首望那渐渐远去的银粉色马车，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从今往后，每一步只能靠我自己，虽然来自现代的我并不太在意贞洁，但跟那些拿钱砸过来的男人上床，仍是没兴趣的，能不能从这妓院的色欲坑里爬上来，就看这机遇和努力了。
　　菊花仙子这个名号对于我来说，就是个机遇吧，毕竟成为了特殊的存才，才有机会跟雪球讲条件，就算这菊花仙子也得接客，雪球也总不会再像对待普通的妓女似的，什么样的男人都拼命往我床上塞吧。
　　她是个有头脑的人。
　　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上天注定我要在此堕落，那就放下忸怩，坚强的走向黑暗吧。
　　夕阳的余辉还红染着天际，东边的一轮银月已斜倚在空中，银月初现，竟在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