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梦.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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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又急又快的脚步声传来，沈皇后稍带焦虑的声音响起来：“璟璇，小环在哪儿呢？”
她的声音惊醒了满殿朝臣，和愣住的施璟璇。
施璟璇猛然转过头去，不知要不要阻止，沈皇后已经几步跨进门槛，就看见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成贵妃。
这个时候，守卫门口的小将士终于回神一把过去拉起癫狂的成贵妃，沈皇后也终于看清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和他身下的血。
沈皇后惊诧了一瞬，随即看出满殿气氛的尴尬，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颤着声音：“那是……那是小环？！”
她奔了过去：“小环？！”
“小环！”
女子崩溃尖利的声音响彻殿内，被小将士拉着制住的成贵妃“哬哬”的笑着，看着沈皇后崩溃的样子，越发癫狂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被沈皇后抱在怀里的施璟环抽搐了几下，嘴角的血又涌了出来，沈皇后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清醒的施璟环：“小环……”
她的声音发着抖，崩溃的喊：“御医，来人！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守在殿中的御医手忙脚乱的奔过来，为施璟环看诊，人员嘈杂中，施璟环侧过脸去，不甘的看向还站在殿门口还披着毛氅的男人那里。
他张了张嘴，像是一条渴死的鱼，却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沈皇后抖着手轻轻的为他擦去嘴角的血：“小环……”
施璟环瞳孔里的聚光终于散了，朦胧的视野渐渐黑暗，他不甘的睁着眼睛，躺在一地的血泊中，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的似笑非笑。
成贵妃突然爆发的力气太大，又准头太好，被扎烂了的心脏回天乏术，御医们手忙脚乱的止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沈皇后颤抖着摇晃了他许久，只有鲜血不断的从他身下流出来，染红了辉煌的地砖。
还是户部尚书缓缓的叹息一声：“娘娘，节哀。”
“不！”沈皇后抱紧了施璟环的尸体，抓着一个御医的袖子：“救救他，救救我儿子，我只有他了……”
她心碎的崩溃如此的情真意切，却听得站在一边的罗以筠心中发寒。
她是已经忘了边上还站着她的另一个儿子吗？
施璟璇看着面前的这场景，只觉得这一切竟然有些荒谬，他缓缓的说：“既然如此，还请诸位大人入内听陛下诏令吧。”
他缓缓的走到了沈皇后面前，不管她一身的血，半强迫的扶起来沈皇后：“母后去陪着皇兄吧。”
沈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神情平静的施璟璇：“你……”
这种时候，施璟璇实在不愿意听她指责和抱怨，转头吩咐那个进来引起骚动的小太监：“带两个人过来，送二殿下和皇后去偏殿休整。”
小太监慌得腿打哆嗦，还是两个职位相对低微的年轻大臣上前而来，默默的收拾现场。
完全恍惚蒙掉的沈皇后，再次要被带走。
她猛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扶她的人，转身扑向了成贵妃，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举起手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支簪子都没有，披头散发，更是怒火中烧，眼眶通红，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成贵妃被她打了一巴掌，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的笑着，被两个士兵压着，用一种麻木到冷冽的眼神看着沈皇后。
施璟璇等两个女人闹得差不过了，才慢慢的说：“送贵妃去看四皇子吧。”
——
众人终于越过一片狼藉，再次走进了内殿。
几个御医通力合作，再次为晕倒在床快要没气儿的皇帝续了命，等皇帝哬哬的睁开了眼睛，才发现床边的人已经变了。
施璟璇也没有上前，他左右看了看，说：“立储大事，皇子们在场怕是耽误各位大人商议，便请五皇兄同我出去等候吧。”
五皇子哆嗦了一下，上前几步，默不作声的走到了施璟璇跟前，施璟璇又看了诸位朝臣一眼，说：“那便有劳诸位大人了。”
他说完，直接带着五皇子走出了内殿。
辉煌的前殿里，资格不够的一些朝臣都躲在一边，施璟环留下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干净，罗以筠候在一边，看施璟璇出来了，连忙迎了过去。
施璟璇侧头看着跟着自己出来的五皇子，温声说：“皇兄不必惊惶，且先在此等候吧。”
五皇子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几步又缩到了角落里去。
施璟璇看了罗以筠一眼，罗以筠点了点头，施璟璇这才说：“那我们在此等一会儿吧。”
大殿里还未收拾，满殿的宴席只剩下了残羹冷炙，施璟璇也不嫌晦气，直接坐在了原本施景琳坐的位置上，罗以筠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来，挡住了他半边的身子，趁着这个功夫，施璟璇稍稍松开了腿上靴子的卡扣，放松腿脚。
在施璟璇领着大臣们进入内殿，等着御医为皇帝施救的时间里，罗以筠已经出门暂且扣下了江滨和所剩无几的羽林卫，协助周和同接手了皇宫内的各处防卫，暂且恢复了秩序。
片刻之后，施景珊领着所有被扣押的女眷走了进来，满殿等候的大臣们正焦心着，便见自家的后眷们跟了过来，各个喜极而泣，慌忙去找自家的人了。
施景珊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问：“现在情况如何了？”
施璟璇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父皇和几位大人正在商议，这样的情况，恐怕也得他所有的儿子都在，先去将六皇兄和大皇兄都带过来吧。”
“这样的情况，参与的皇子没有一个清白的，与其纠结他们这个时候犯了什么错，不如等着皇帝处置。”
施景珊想了想，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那我再去麻烦周将军跑一趟吧。”
大殿里颇为嘈杂，施璟璇觉得不妥，低声说：“再麻烦周将军安排人手，把这些无关人员送回去吧。”
那些大臣，没资格进去同皇帝商量遗诏，在这里帮不上忙不说，还添乱。
周和同也很利索的答应了，他从军近二十年，管着京西巡防营也有五六年了，这样的琐屑事情并不少，他的位置特殊，若没些能力，朝中大臣也不能放心他在凤京这么近的地方领兵。
周和同听两位殿下吩咐过，就点了点头：“臣立刻派人将六殿下送来，安排人手送大臣们回府。”
施璟璇咳嗽了两声，说：“今晚，麻烦将军了。”
周和同抱拳行礼：“臣职责所在，殿下不必介怀。”
他看了看施璟璇，轻声说：“秋夜风寒，还请殿下注意休息，别太过劳心。”
他们这些武将，都是沈家老家主带出来的，都是从小看着施璟璇长大的，对他难免更多几分的关心。
施璟璇不知不觉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颊略微牵了牵，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我知道了。”
周和同便退了出去。
罗以筠看了看施璟璇又失了血色的脸颊，低声说：“臣寻一个地方，请殿下休息休息吧？”
施璟璇弯腰将靴子上的搭扣重新系好，没有答应：“情况混乱，在这里将就将就吧，也没多长时间了。”
罗以筠想了想，便也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稍稍等待了片刻时间，施璟璇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心脏在“突突”的跳动，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踩中圈套的感觉。
身为武将，且在肃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施璟璇对自己的直觉很相信，这种直觉多少次要命的关头救了他，所以这一次施璟璇也不敢忽视。
可是……
哪儿出了问题？
“殿下！”那个连滚打爬来为四皇子报丧的小太监又一次连滚打爬的跑了过来，哭丧着脸喊：“成……成贵妃疯啦！她，杀了大殿下！”
大概有了一次经验，这小太监竟然也没有第一次那么慌张了。
施璟璇眼皮子“哔哔”的跳了起来，他劳累半宿，身体本就还虚弱，再在这殿中吹了一会子的风，已经气闷头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施景珊看出来他精力损耗，皱着眉头问：“成贵妃，为何会摸到大皇子那儿？”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这……大殿下，本就和四殿下关在了一起……”
施景珊：“……”
“你们，把疑似凶手和受害者关在一起？”他十分的不可思议，只觉得施璟环未免脑子有坑，这么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都不知道遮一遮，这样子那些重臣想要睁只眼闭只眼都不行吧。
小太监哭唧唧的，十分委屈：“说……说是，这里宫室不够了，才暂时关押在一起——”
施景珊：“……算了。”
皇帝都快死了，再多死一个皇子，又能怎么样？
小太监不敢再说话，哭唧唧的躲到角落里去了。
他一个小太监，差事接连出错，十分的惊惶，在场人实在不想管他，施璟璇眼皮子还在不停的跳，也没能分出精力关注他，于是这小太监十分好运的缩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所有人，包括五皇子本人在内，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小太监躲的地方与五皇子的直线距离只有五步路。
罗以筠看施璟璇十分不适，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殿下，请蒋先生过来给您看看吧。”
施璟璇摇了摇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说：“让我歇一会儿。”
罗以筠就站起身来，靠着他站住，让施璟璇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施景珊看他们情形，眼皮子跳了跳，担心被人看出端倪，干脆也上前几步，侧身挡住了他们。
不过一会儿，周和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诸位朝臣领着自己家眷分批次的离开，在士兵的护送下，出宫回府。
大殿中忙乱一会儿，大臣们走的七七八八的，总算安静了许多。
也是这个时候，周和同板着脸快步走进来：“殿下！”
他身后跟着晚游道长。
施璟璇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推开了罗以筠，一手抓住了身前的案席，就听见周和同请罪：“臣失职，六殿下……遇害了。”
——跟在他身后的晚游道长露出完整的身形，整个人暴露在大殿辉煌的烛火下，他是被一个小将用长木仓抵着后心进来的，身上靛青的道袍还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带着熟悉的，铁锈似的血腥味。
“嗤——”
“唔！”
轻微的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后，五皇子轻微的唔了一声，殿中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众人霍然回头，却见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一把匕首插进了五皇子的心口！
五皇子，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能做出来，便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从他身上蔓延了出来——
下一刻，施景珊身前风声袭来，他霍然转身，未及反应便觉得身上一重！被施璟璇翻过案席，扑到了他身上！
紧跟着刚刚暴起撞开周和同的晚游道长扑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他手中尖锐的匕首收力不及，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削铁如泥的匕首“嗤”的一声，扎进了地里，拔不出来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周和同和罗以筠同时动手，迅速将晚游道长双手反压，强迫他跪在了地上。
施景珊被施璟璇狠狠一扑摔在地上，骨头撞得都快裂了，幸好他也是有些功夫的，而且施璟璇扑的劲巧，手在他后脑垫了一下，不然这一摔，恐怕脑子也得摔出问题来。
施璟璇的手极为冷，甚至有些抖，被他护在身下的施景珊甚至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里，他甚至有些茫然的关注到施璟璇在他脑后冰冷的几乎冻住他的手。
施景珊：“璟璇——”
施璟璇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他踉跄了两步，毕竟腿脚不好，刚刚扑倒施景珊时发力太过，腿上筋脉可能被拉伤了，一时间没站稳差点儿又摔了下去，还是没有回魂的施景珊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
他站稳后，甚至没有顾得上被扣押的晚游道长，直接到了五皇子跟前，一把拉开那小太监，试探五皇子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拂过，施璟璇立刻转头：“御医呢？！叫两个过来！阿罗，去请蒋先生来。”
罗以筠立刻将晚游道长交给周和同，转身出门，去找蒋成泽。
皇帝中毒，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在，这会儿也麻溜上来两个为五皇子看诊施救，周和同将晚游道长和那个小太监五花大绑，丢在了一边。
施璟璇身上都沾了五皇子的血，他握着五皇子的血低声喊他：“五哥？别睡，听得到我说话吗？”
五皇子嘴里发出两分泣音，他一张嘴血就涌了出来，御医们硬着头皮救人，连半跪在血泊中的施璟璇都顾不上了。
五皇子侧着头看向施璟璇，阖动着嘴唇，说：“我……不想死，七…弟，璟璇，救救我……我，咳咳，没有野心，我……我想活着……”
他一边说着，眼角泪水渗了出来，失血过多的手比施璟璇的手还要冷，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紧紧的抓着施璟璇的手，渐渐的透出僵硬的冰冷感。
施璟璇不敢松开他，低声说：“坚持一下，五哥，你会没事儿的，别睡！”
五皇子又咳嗽了两声。
御医们面面相觑，还是硬着头皮说：“殿下，臣等无能。”
这一刀太准了，正中心脏，直接扎透，这等要命的伤，哪还能有活路呢？
五皇子眼角的泪又滑了出来，他看着施璟璇，瞳光缓缓的散了：“七弟…我，我……救……”
死不瞑目。
五皇子的气息将断未断，被罗以筠带来的蒋成泽匆匆赶到，一把挤开御医，为五皇子诊脉：“殿下，且让臣试一试。”
“殿下！”
蒋成泽的声音唤回施璟璇怔愣的神智，他连忙后退，起了一半被手上的力道拽了一下，低头看去，五皇子已经有些僵硬的手，紧紧的卡住了他的手。
罗以筠上前，用力掰了掰，将施璟璇的手抽出来，带着他退开。
也是这个时候，内殿的大门被推开。
殿中剩下的人下意识的看去。
脸色肃穆的重臣们鱼贯而出，看到此前清醒皆愣住，随后他们轻轻忽视了一片狼藉的现场，直向施璟璇走了过去，跪在了他的身前：“臣等，请新帝登基，主持大局。”
施璟璇再次往后踉跄一步，罗以筠下意识的扶住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眼眶里血丝蔓延，他问：“陛下呢？”
户部尚书沉痛的说：“陛下，驾崩了。”
满殿的沉寂。
“哈哈哈哈哈！”
晚游道长突然爆发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看到他笑的如此癫狂，从内殿出来的大臣们不明所以，在殿中知道事件全程的朝臣如同看一个疯子。
只有施璟璇，像是被这笑声刺激到了，他转身一把拎起晚游道长的领子：“是你！”
今晚这一切，都是晚游道长做的！
“是我，”晚游道长挑衅的看向施璟璇，随后又有些可惜的扫了施景珊一眼，却又笑了，他对施璟璇做了一个口型：“罗以筠。”
他没有说出声，施璟璇却看懂了他的意思，当即手上用力，晚游道长被他勒住脖子，瞬间脸色黑中发紫。
施璟璇看着他一张苍老满是沟壑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闪着惊人的光，如同一个飞蛾扑火的信徒，还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看着他。
施璟璇一把甩开晚游道长，转身面对朝臣：“陛下病重，神志不清，遗旨恐有错漏，请诸位再行检查商议，新帝，不是我！”
大殿中再次寂静。
大臣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会是这等情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头来要劝，还是户部尚书先一步开口，堵住了所有的劝告请求，打了圆场：“殿下，五皇子情形不好，不如先等五殿下情况好转再说？”
好歹，给大家搞清楚事情的时间。
今晚一晚，罗以筠的注意力一直在施璟璇的身上，也只有他，注意到了施璟璇在不自觉的轻微颤抖的手。
他咬了咬牙，沉默的退到了蒋成泽的身边，为他搭把手。
蒋成泽终于暂且控制住了五皇子的伤，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快没气儿了的五皇子狠狠的咳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蒋成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晚若是能熬过去，五殿下还能保住性命。”
“还请，为五皇子安排一间厢房，将他送过去。”
………
今日一晚，皇帝七个儿子死了四个，一个生死不明，唯一身体康健，完好无缺的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三皇子施景珊。
在内殿里同皇帝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拿到了遗旨的几位大臣刚刚出来，就一脸懵逼的被告知：皇帝七个儿子，还醒着的就剩下了俩。
几个大臣掰扯了半天，还是兵部尚书干脆利索：“反正遗旨已经定下昭王殿下登基，管其他几个皇子怎么样呢！”
大臣们：“……”
也对。
他们都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为国为民的人，其中几个年纪大的是受先帝遗旨侍奉皇帝的，而皇帝又是个没胆的，他们的劝诫也能听得进去，如果不是在立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其实没有谁愿意皇帝就这么死了，也没有谁觉得应该请昭王继位。
可看看二皇子被皇帝逼成什么样了吧。
施璟环走到今天，三分之二的原因都是皇帝逼得。如今皇帝被施璟环弄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就算皇位是他家的，可也不是他想给谁就给谁的，毕竟那还关系着天下苍生，就施景琳那个样子货，他连施璟环的半分狠心都没有，还想着称霸天下吗？
他们也不是看好施璟环，可正统当做继承人培养的皇子，和被皇帝惯着的酒囊饭袋，那是一样的吗？
皇帝死也要拉着别人垫背，一会儿要施璟璇伏诛陪葬，一会儿要立这个立那个为帝，他也不看看现下的情形，这些大臣们肯跪在他床前苦口婆心的同他拉扯，还不是看在先帝和昭王的面子上吗？
如今，他最爱的儿子死了，嫡长子死了，仅剩下的嫡子继位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也是皇帝活该，就他死要坚持的这一会子，那边儿子立马又死了两个，他要是早点儿妥协，儿子说不定就能不死了呢？
至于生死不明的五皇子，关他们什么事？
厢房里。
罗以筠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跟着蒋成泽守着五皇子，他没什么说话的欲望，还是蒋成泽先提出了话题：“今晚是怎么回事儿？”
罗以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至今没能弄清全部的事情，只是莫名其妙的，皇帝的儿子就死了一大片，如今能继位的只剩下了三皇子和施璟璇。
蒋成泽叹息：“五殿下这般情形，恐怕继位无望。”
就算能活过来吧，五皇子伤成这样，还不如一个半残的施璟璇呢，就算大臣们想让他继位，能活几天还不知道呢，何必麻烦。
罗以筠沉默着不说话。
蒋成泽依旧未停：“如今，最好的人选怕是殿下了。”
“如果，他们请你去劝说殿下继位……”蒋成泽试探着问：“你……要怎么办？”
“我不会去劝他的，”罗以筠静静的说，他抬眼看向惊诧的蒋成泽，说：“他不愿意继位，我不能和那些人一样逼迫他，他是为了我才不愿的。”
“可……”蒋成泽皱着眉：“眼下情形，岂能由得殿下。”
“没有关系，”罗以筠缓缓的说：“殿下的任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他。”
他依旧可以守着他。
蒋成泽略微纠结，许久还是叹气：“我是真不想殿下接受的，他现在的身体，若是登基，哪里能撑得住那么繁重的政事呢？”
所有人都在关心施璟璇的选择，那么施璟璇又要怎么办呢？
罗以筠有些出神的望向窗外，缓缓的叹气。
周和同拎着晚游道长跟着施璟璇进了房间，他将晚游道长丢在地上，检查了一下房间，退了出去。
施璟璇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两口，被冰冷的茶水刺激的咳嗽了两声，才缓缓的问：“道长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晚游道长依旧平静含笑：“殿下聪颖。”
“贫道，在殿下去往肃北时便在筹谋此事。”
早在施璟璇自请前往肃北戍守边关时，晚游道长便有了推他登基称帝的心思——
施璟璇一阵气闷，血气上涌，嗓子痛痒，他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道长，果真好筹谋。”
——情势变化太快，谁也没想到施璟璇会差点儿命丧肃北，可又恰好是个及好的时机，晚游道长何等玲珑的人物，立刻抓准了机会。
——先挑动对皇帝恨毒了的施璟环逼宫造反，得到施璟环的计划又卖给有野心的六皇子，身为靶子的施景琳漩涡之中自然最先丧命，其后施璟环与六皇子两败俱伤，他再暴起杀人，趁乱接连弄死皇帝剩下的儿子，一旦只剩下施璟璇，这把龙椅，他是不坐也得坐。
“三哥，待我真心，他没有登基野心！”施璟璇咬着牙问：“你曾经暗中照拂他许多，如今竟然取他性命毫不手软！若非我挡着，你是不是一定要皇帝绝后？！”
“不是还有殿下吗？”晚游道长缓缓的问。
施璟璇冷笑：“我如今境况，你不知道吗？”
他不会娶除了罗以筠之外的任何一人。
“那又如何，当了皇帝，便由不得殿下的心思了，”晚游道长缓缓的说：“大不了您将他收作小宠，留在身边，权当解闷。”
施璟璇给了他一巴掌，晚游道长被这力道颇重的一巴掌打的偏过脸去，僵硬在了原地。
施璟璇身上的戾气很深，是恨不得立刻掐死晚游道长的歇斯底里：“我不会登基，道长死心吧。”
如今还有施景珊，虽然非他所愿，但是如今情形，相信他也愿意捡漏。
“殿下！”晚游道长的声音尖利起来：“您曾保得《州外图记》流传于世，您也认同它的思想，为何不肯践行它！天下如今，还有谁能有变革之心，难道您真的要看着百年之后，大祁式微，死于列强之手吗？！”
施璟璇身子微微一震，随后他冷漠的问：“那干我何事？百年之后，你我尸骨不存，子孙如何，当看他们自己。”
晚游道长：“您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在意吗？江山永固，万世垂青，名流千古！您已经软弱到这般地步了吗？！”
“你如何能知百年之后事？！变革如何，你如何能料得本殿能行？！失败了呢？！百年后事，何必操心！”
“名流千古，非我所愿！”
施璟璇说完，一甩袖子，转身欲走。
“那么罗以筠呢？”晚游道长缓慢的问：“您连他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施璟璇霍然转头，死死的盯着晚游道长。
“若是殿下拒绝登基，他对您有倾慕之心将传遍天下！”
那个时候，朝中迫切希望施璟璇登基的大臣们，军中对施璟璇满是敬服的将士们，谁都无法饶过他。
哪怕这件事并不是罗以筠一个人的错。
施璟璇眼珠子都红了，今晚事情对他的冲击太大了，施璟璇一把抓住了晚游道长：“都还有谁知道？”
晚游道长梗着脖子：“我，不会告知殿下！”
施璟璇死死的盯着他，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蜡烛的棉芯“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花，施璟璇终于一把丢开了晚游道长。
他红着眼睛，恨不得生吃了晚游道长，一字一顿的说：“我答应登基。”
晚游道长微微一笑：“殿下可以放心，我们谁都不想鱼死网破。”
只要您登基，并且愿意变革，那么罗以筠永远都是你的忠臣心腹。
他微笑着看着施璟璇，终于缓缓的说：“我很感激您在沈府同我说的话。”
他嘴角溢出血来，施璟璇惊讶的看着他，脚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就听着他一边嚼一边说：“臣以血为誓，臣永忠于大祁。”
鲜血和嚼碎的舌头一起从他嘴里掉了出来，晚游道长那张皲裂苍老的脸带着笑容，缓缓的躺倒了下去。
——
夜空之下，星子漫天，东方熹微的白光闪耀，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驿兵举着信筒高声喊着：“肃北急报！紧急军情——”
草原高丽族各个部落集结二十万大军，肃北边防告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