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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為甚麼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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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桃姊姊這麼討厭我?」蹲在花圃前的沙華半垂著眼簾,凝視著那些開得正艷的彼岸花。
她很喜歡桃姊姊,也很喜歡彼岸花,這些花和桃姊姊很像,桃姊姊笑起來很好看。
「桃姊姊,你想得到我的眼睛麼?」她瞇起了眼睛,看著那些花,就像是看著桃姊姊般,低聲呢喃:「但是,我也想得到你呀。」
她想得到她,那樣絕艷的身體……不,這不是愛情,只是單純的……想摧毀而已。
雖然只有淡淡的赤紅,但……已經足夠。
已經足夠……挑起沙華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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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一個人的本能是甚麼,應該是生存吧。
但對於沙華,還是桃姊姊,都不是。
對於有著紅火眼血統的人來說,甚麼,都不是。
所謂的本能只不過是一時興起,或許她們那雙紅眼睛裹偶爾會出現悲傷喜悅的情感,但那也只不過是偽裝。
所有的感情都無法到達心底的深處,只有映在眸中,那薄弱的偽裝。
桃姊姊很強,即使沒法同化為紅火眼,她還是能打敗沙華。
而同時,她也很聰明,所謂的陷阱在她眼中,根本起不了作用。
所以,她一直沒有防備沙華,說實了,就是覺得沙華根本沒能力殺了她。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所渴望得到的純正紅火眼,就在沙華的眼眶中。
「所謂的紅火眼,就是駕馭紅的能力。」沙華站在桃姊姊面前,輕輕地道:「紅,漫天的紅,包括火,血,一切艷紅的事物。」
「桃姊姊也知道的吧?所以才拼命想得到我的眼睛。」沙華撫著眼眶底下的皮膚,輕淡的語氣和從前對桃姊姊時所露出的驚懼完全掛不上邊。
只有純正紅火眼的主人,才會真正的,失去真正的感情。
「你想殺了我嗎?」桃姊姊挑眉,語氣輕鬆,即使只繼承了一點點,但還是有著那種輕視一切的性格。
「啊——是的。」沙華笑了笑,一眨眼,那雙琉璃色的眼睛的其中一隻,染上了紅。
只有一隻,但那種奪目的紅,純粹的紅,就像是彼岸花盛開時一樣的紅。
「……」桃姊姊沉默地看著她的變化,但眼裹瘋狂的渴望說明了一切,她想要,她想要那種紅!
拔出腰間的刀,沙華高興地笑了,桃姊姊已經放棄掙紮,靜靜的看著自己。
割開那礙眼的大袍,桃姊姊無瑕的身體映入眼簾。
沙華皺了皺眉,不,她想要看見的美麗不是這種。
揮舞著長刀,深淺不同的傷痕從桃姊姊身上出現,血也滋滋聲的從傷口中冒出。
「桃姊姊,你哭了。」沙華驚喜地看著桃姊姊從眼眶所流下的眼淚,語帶惋惜道:「你的眼淚很美,但太真實了。」
太真實,就只能被摧毀。
「你不反抗這點很聰明,的確,遇到殺不了的對手,反抗是很愚蠢的。」沙華稱讚道,帶著稚氣的一張臉卻失望地看著桃姊姊。
如果桃姊姊反抗,那麼,就代表紅火眼不是冷靜無情的天生殺手,即使是一點點不合符理智的反抗也好。
不,她表現得很冷靜,從小跟在桃姊姊身邊的沙華,清楚知道桃姊姊從沒接受過那些殺手訓練。
一切,皆出自本能。
看著刀上的血,沙華的思路像是被斬斷般,手起刀落,割下了桃的頭。
那不帶一點肉絲的切割口,說明了下手的人對於殺人的熟練,還有技術的完美。
「對不起。」恢複了冷靜的沙華張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是的,無辜。
不論是親手殺害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喜愛著的人,她的眼神都只會是清澈的無辜。
紅火眼,沒有所謂的善惡觀念。
只要比她弱小,她就有權利去玩弄別人的生命。
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赤色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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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歌姬——花映桃失蹤了,毫無懸念地,所有的財產轉移到沙華手上。
那是一份不多不少的金錢,還有一幢屋子。
沒有人進過那所屋子,即使是桃的舊客,也沒有進去過。
那兒從不發出一點聲音,附近也很少有人居住,過了一段日子,人們也就淡忘昔日那個讓許多男人為之瘋狂的歌姬。
沙華靜靜地生活著,許多時候,一整天也不說一句話。
她想不出有甚麼事情可做,只得把花照顧得一天比一天好,然後,沉默地看著桃姊姊的頭。
那個被她割下來的頭,沒有腐化,甚至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香氣。
那種香氣,就像是桃姊姊生前的髮香一樣,甜蜜而醉人。
凝望著屏風鏡中的自己,沙華有些詫異,鏡中人,竟然有幾分像桃姊姊。
濃密長翹的眼睫毛,彎彎的柳眉,蒼白無血色的肌膚帶著一種病態美,一雙琉璃色的眼睛盈著淡淡的水光,秀美的鼻子,抿薄的唇,意外地沒有桃的絕美,卻有另一種頹唐,冷靜的美。
她的皮膚很漂亮,蒼白,但不乾燥,摸上去是意外的柔滑。
長長的頭髮隨意地垂在後腦,雖然沒有桃那種精心打造出來的艷,但,她有她的美。
「是你嗎?桃姊姊。」彎起的弧度有種淡漠的笑意:「想不到,你這麼討厭我。」
討厭到,靈魂被燃燒得只剩脆弱的魄也要回來。
「但,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所喜愛的桃姊姊,既然如此,你就沒有生存的價值。」琉璃眼閃過一抹紅,一抹深沉的紅。
鏡中,傳來一絲,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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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人來找沙華。
「沙華小姐,希望你會為我軍效力。」走前,客人淡淡地留下了這句話。
沙華挑起了一道眉,如果不為他效力,便抹殺我的存在嗎?他們的暗話她還是懂的。
有趣。
不論是花映桃,還是沙華,她們都有一個暗地裹的身份,只是,桃和沙華都沒甚麼興趣往那方面發展。
擁有紅火眼的她們有著先天性的優勢,只要加以發展,便是一位出色的幻術士。
真不知道那些人打哪來的勇氣,應該不知道她是純正的紅火眼吧?還是說,把她和桃分為同一類人。
沙華拒絕了他們的邀請,為他效力,呵,恐怕,不止這麼簡單吧?
真是讓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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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來的說客,雖然不是上次那群讓人厭惡的軍隊派來的,卻倒是讓沙華有些訝異。
非常漂亮的一個人,和桃姊姊比起來,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叫虛柔,第一軍師。」他笑著坐下,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第一次,沙華對別人直視不感到抗拒。
他有著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深如黑潭,卻閃爍著狡黠的笑意,剛好短及頸的黑髮有些鬆散,帶著一種輕快的不羈。
瘦削的倫廓,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而輕顫著,微翹的唇並不特別紅潤,但笑起來有種很溫柔的感覺。
「我的臉孔沾上了甚麼東西嗎?」他眨了眨眼睛,沙華揚了揚眉,雖然眼前的虛柔看起來並不善戰,但,能當上第一軍師,不會弱得去哪兒。
「沒有,只是覺得你的臉很好看而已。」單純的讚美,對於美麗的事物她會報以衷心的讚美。
「謝謝。」他淺笑,不過這麼說似乎有點多餘,那抹溫和的笑一直掛在他的唇邊,不曾落下。
「不過……你們到底是甚麼人?除了你一開始提到的第一軍師,你沒提供過任何資料。」沙華也笑了,跟漂亮的人說話心情還蠻愉快的。
「玲瓏軍。」虛柔解釋著:「本來桃是我們隊的幻術師,可惜她死了,聽說你也是個很厲害的幻術師,所以軍裹就派我來邀請你。」
不過……好像還蠻有趣的。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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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我們這兒自由度很高,不過隊員不許私鬥就是了,槍口一致對外。」虛柔坐在沙華家的地上,笑著道。
雖然沙華已經見過其他隊員了,不過,跟虛柔的感情還是最好。
「沙華,你覺得我們為了甚麼而生存?」和平日一樣,虛柔丟出一個哲學問題。
「我不知道,但現在的我,應該是為了生存而生存吧。」沙華偏著頭,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找不到生存的目的,所以生存著,我想很多人都是這樣吧?」
「嗯……其實也滿對的。」輕啜一口溫茶,虛柔:「雖然我不認同你的話。」
被否定了呀……沙華微笑,不再反駁。
時間慢慢的過去,二人也微笑著對望,同樣的笑容,同樣的眼神。
笑容掛在臉上,沙華知道對方的笑容是假的,那又如何呢,他笑起來是這麼的好看。
沒有關起來的紙門讓外面的夕陽光斜斜的灑在虛柔的側臉,淡淡而溫柔的微笑雖然虛假,但仍然美麗。
虛柔,虛假的溫柔,是這樣的意思麼?
「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再來打擾。」虛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預告了明天他仍會佔有她的時間。
「等你。」沙華也笑,她很閒,但她並不寂寞,不過有人跟她消遣,她也滿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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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柔的確是來了,不過,同時也帶著任務。
「進攻唐城,你負責用幻術迷惑守城人,把城打開。」優雅的聲音掠過一絲殘酷:「然後,殺光所有見到的非同伴生物。」
「是。」琉璃色的瞳孔泛著喜悅,這種回答方式,這種命令,呵呵,有些像是桃姊姊呢。
「明天出發,我想你應該瞭解,不過還是抱歉這麼晚才跟你說。」
殺光所有人……沙華有些迷茫,殺人她是常幹的,屠殺……似乎很有趣呢,她笑了。
「等我一會。」她輕聲道,並進入房間,從床底下,拿出了一把長刀,是她慣用的長刀。
「這把刀叫絕瞳,是桃姊姊取的名字。」沙華把刀放在桌上,讓虛柔看看那陷在刀柄的眼睛。
「把怨靈附在刀上嗎?的確,這是省力又殘酷的手法哩。」他似乎有些訝異,但仍用討論的口吻說下去:「你這怨靈力量還不錯,而且就算揮刀時碰不到敵人,但是只要沾上一點怨氣,普通人也會受不了而死吧?」
「嗯,這怨靈很特別吧?怨氣和靈力都很強,我花了好久才讓它陷在刀柄,用時還得小心不要捏碎。」沙華輕笑,這眼睛得來不易啊。
虛柔挑了挑眉,看著沙華那抹愉快的笑,再看看那泛著淡淡紅光的眼睛,他懂了。
「是你,殺了桃的吧。」
(我們相遇在毫不浪漫的房子,談著殺戮的話題,掛著虛假的笑,但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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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著眼簾,瞳孔毫的笑意肆意閃爍著。
「反正軟弱的人只會拖累大家,死了也好。」
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回答呵。
手指在桌上敲打不明的節奏,沙華笑意未減的看著前方——早已離去的虛柔所坐的位置。
他到底,還要為她帶來多少樂趣?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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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需要用到紅火眼,施了一個低等幻術,那堆守城的士兵就乖乖開門了,沙華有些困惑,通常守城的人不是接受過反幻術訓練的嗎?
被稱為同伴的人都異常興奮,一個勁兒的衝進去砍人,她則一邊舞著刀一邊觀看著情勢。
啊,是他。
身上的白色布料已被敵人的血所沾污,但臉上那抹親切可人的笑還是掛在臉上,而手上則揮舞著的一把一人高的大鐮。
看來他也很強,那把鐮刀應該很重吧?他卻能輕鬆地舞弄著,甚至以兩隻手指為力點讓鐮刀旋轉起來。
「是沙華啊,等我一下,我解決完這邊的人就來。」虛柔下的手更狠了,不到一會兒便清了場。
「你不是軍師嗎?」沙華困惑地問,在她的已有知識中,軍師不是應該坐觀一切動向的嗎?哪有下來戰場的?
「啊……因為我想下來玩玩。」他朝沙華眨眨眼。
接下來,他們都沒再說話,這城的人比想象中的多,不過,也只是多了一堆屍體而已。
那城主被嚇得雙腿發軟,沙華發現,她真的有些不瞭解這世界。
書上經常說面對惡徒即使犧牲性命也絕不可妥協,但眼前的城主,他們連威脅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他就跪在地上了。
「真是容易。」隊長——一個叫九鬼的男人,語帶輕蔑地道。
「九鬼,殺了他,沒必要留活口。」虛柔蹙起了眉:「不過真無聊呢,想不到唐城的武將等級這麼低,連我這柔弱的軍師都打不贏。」
「不要命令我,你柔弱?別跟我說笑,你把夜明珠拿到手了吧?」九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抹笑意竄上沙華的眼睛,真是有趣的對話。
「啊,拿到了。」他從口袋拿出一顆閃爍著淡淡銀光的珍珠,一臉興致勃勃的看著那種光華。
虛柔笑了笑,手一揮,鐮刀從手上脫離,割下城主的頭,像是迴力鏢一樣劃出弧形圈返回自己的手中。
「……赤血不是被你這麼用的!」九鬼感到深深的無力,為甚麼他的軍裹的人都這麼奇怪?有暴力傾向的軍師,很沒常識的美女幻術師,天啊。
「赤血也很高興被我挖掘出新的用法,而且這招很省力。」虛柔笑嘻嘻的順手把夜明珠扔給九鬼,然後走出樓閣。
九鬼這才注意到了沙華,揚了揚眉:「小沙你還不走?這兒可髒死了,而且待會應該會有別城的人來。」
「……今天我們屠城,只是為了那顆夜明珠嗎?」沙華的腦筋有些轉不過來,夜明珠的確貴重,而且價值連城,但……她始終不明白。
「小沙,你該不會是心軟了吧?沒殺過人?」九鬼解釋道:「雖然偷會快一點,也較方便,但我喜歡屠城這種做法,你不覺得很酷嗎?」
奇牙牙
「是的,我心軟了。」她沒有否認,虛柔的朋友果然很有趣啊。
他們,讓她有身處於同族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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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鬼在同伴眼中,是一個盡責的隊長,即使脾氣有些暴躁。
他長相並不差,只是和身邊的虛柔一比,當然有些相形失色的感覺。
沙華不討厭他,但對他的妹妹沒甚麼好感。
九鬼的妹妹叫映兒,一個花樣的少女。
長長的棕色長髮,棕色水眸,聲音甜而不膩,柔弱的身體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保護她。
是個很俏麗的女孩,但和桃或是沙華比起來,也只不過是一般姿色。
那次慶功宴,九鬼帶著映兒出席。
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裙子,一笑一靨都恍如天使般純淨美麗。
沙華皺起了眉,她覺得那種白很刺眼。
那夜,她一直很沉默,直至九鬼喚她:「小沙,過來坐。」他一臉熱切,沙華沒有拒絕他,輕輕地走了過去,坐在他的旁邊。
虛柔秀氣的眉皺了一下,但隨即恢複正常。
「小沙,她是我妹妹,很好看吧?雖然沒有小沙你好看啦。」九鬼笑道,沙華也回以淺淺的微笑。
「我叫映兒,華姊姊好,桃姊姊呢?為甚麼她沒來?」映兒眨著明亮的眼睛跟沙華打招呼,她坐在虛柔的旁邊,笑意盈盈。
沙華的眼神一沉,她是故意的,自己以幻術師的身份出現就已經代表了上一階幻術師的死亡,而桃華二字可相通,她故意這麼叫,暗示沙華的下場會和桃一樣。
「桃姊姊死了很久,我殺的,你沒聽過嗎?」她沒生氣,真的,她只是覺得有些……興奮而已。
「啊!」映兒打翻了茶杯,纖細的手輕摀著驚呼的紅唇,水靈的眼眸蒙上了淡淡水光:「為甚麼要殺桃姊姊?她不是華姊姊的親姊姊嗎……」她無聲地流著淚。
嘴角噙著一抹冷然的淺笑,沙華的雙眼霍地發紅,紅得懾人,她凝視著正哭泣的映兒那因為看見了自己的火紅眼而恐懼的雙眼,如同呢喃著甚麼咒言般,說出了一句話:「因為,她失去了當主人的資格。」
映兒的雙肩不由自主地抖著,好可怕!眼前的少女是真的想殺掉自己的!那把蔑視一切的聲音……就像是從前的花映桃一樣,只是少了一分自傲,多了一分殘暴……
「沙華,別太認真,映兒只是太激動而已。」虛柔輕笑,笑語著把僵局打破:「來,映兒,你別害怕,沙華只是跟你開玩笑。」
看見自己最崇拜的虛柔都這麼說了,映兒也恢複了常色,只是怯生生地看著沙華。
「我開玩笑的。」眼睛也變回琉璃色,沙華面無表情地回應。
虛柔淡淡地看了沙華一眼,她還是手下留情了,從前花映桃雙眼真正變紅的時候,可不是只讓人打從心底發冷的呢……何況,她還是純正的。
沙華,你其實不必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