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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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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去找过汀,(当然他也可能叫别的什么)我觉得没必要了,我想对他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虽然他并没有听到。可能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但可以直接去找灵婆婆,可是我也是有私心的,想结识更多的人吧。
之后的每天,我需要做的就是重复昨天的事。后园的树长了又秃,秃了又长,长了又秃......
我的一些哥哥和姐姐们都结识了他们的妻子或丈夫,他们其中一些离开了家,别墅的空房间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母亲突然问我,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非常愤怒,她平时从来不会过问我的事,也不关心,比起严厉的父亲,她表现的更加懒惰,她只是一个牧羊人,将羊羔们带到草原上,割断了绳子,撒手而去。
而她现在却来直接问我问题,还是关乎到我的隐私的问题。
不含任何试探,也没有套话。她怎么那么自信?
“我不想回答。”我直接了当地告诉她。
“悉。”她喊了我的名字,“你的哥哥姐姐们大多都有了未来的归宿,你是我最小的孩子,但你也已经十八岁了......”
我险些从沙发上摔下去,她在说什么?我已经十八岁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她现在却如此直接地告诉我。
十八岁......我还能活多久?前些天一位邻居去世了,父亲说他刚三十六岁。
如果我能活到三十六岁,那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剩十八年了......
我从未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死亡的来临,我已经走过了生命的一半旅程,我还有十八年就要死了。
我从沙发上蹦下来,拼命逃出屋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事使我顿时止住脚步,在两年前,我的四哥,因为游泳时腿脚抽筋,没入海里淹死了。那时候,他...他才十八岁!
“啊!!”我大叫一声。
怎么办?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颤抖着抱着头蹲下|身子,止不住的泪水滴在地上。
父亲听到我刚才的尖叫忙慌下楼,一出门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冷哼一声又走了。
我身陷在这巨大的恐惧中,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咽声,我从地上站起,尽量挺直着腰往前走。
我走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我缓过来了一些,我在心里问自己,“我今天会死吗?”答案是“也许吧。”
是的,我今天也许会死,明天也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也许会死。
庆幸的是,我想明白了这件事,这样就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嘎嘣一下死了而我却不明不白。这样,如果我某一天死了,我会非常从容,嗯,我死了。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怕死,可能是死原本就是一个比较恐怖的词吧。
现在我知道了自己的年龄,我的身份就变了,我变成了一个将死之人。
我去问了灵婆,我问她将死之人应该做些什么?她说,应该更大胆一些,努力去完成自己的心愿,死之前应该不留遗憾。
大胆一些,这我可以做到。准确的说,我可以去尝试。
阳光透过窗子,糊在我的脸上,我甚至忘记了呼吸,脚步声钻到耳朵里,声音越来越大,对我来说就是如雷贯耳,门把手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我翻身而起,一脚踹在门上,怒吼着:“别进来!!”
与我一门之隔的那个人显然愣了愣,“悉。该吃饭了。”
我从恐慌中脱离出来,又陷入疑惑之中,打开门,看着一脸笑容的母亲,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座位上,愣愣地与父亲对视着。
也许他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在我吃完饭之后再把我揍得吐出来。
母亲只是一个幌子,我得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得做好反抗。
我三两口吃完饭,不像以前那样把椅子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下,而是用脚向后一踢,就准备走了。说实话,这动作我做的别扭死了。
“等等。”父亲叫住我。
我的心猛地一颤,要开始了么?
我握紧拳头,带着一脸装出来的不耐烦回过头看向父亲,却僵住了身体。
父亲看着我,眼神透露着无尽的沧桑,我却在其中看到了慈祥,糟乱的胡渣和头发,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就像一只贡多拉。原本威严的父亲仿佛换了一个人,还是说早就换了......
“别怕。”
我头皮开始发麻。
“悉。”
鼻头开始发酸。
“你又错过了跪拜,这没什么,我知道,你累了。每日跪拜初升的太阳,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一直以来,我都非常看重这件事,除了这件事,我对你们从无任何其他要求。看着你们长大,各自找到归宿,这是我和你母亲的使命,可惜啊,你这个混小子。再给你留一些好印象也好,我想。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其实就只是止不住的眼泪和像针一样刺痛的心。
我好像,要失去些什么了。
在那个阳光充盛的清晨,父亲身披着光衣,满脸笑容,双膝沾地,郑重地喊出那句:“我们是不会死的,但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死!”父亲的额头突然猛地磕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