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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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朝理，是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幸村再次送走了来探望的父母，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接受手术。
空气中依然漂浮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带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凉意，以前幸村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却恶心的只想逃离。
刚躺回床上没多久，幸村就又听见了病房门打开的声音，他想坐起来给来客一个像往常一样的笑容，然而浑身都疲懒的厉害，索性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偏过头不再理那个人。
反正不是护士就是医生。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床边。幸村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说话声。
终于，幸村放下手，面对来人“我--”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张放大的脸怼个正着，吓得他小幅度的往后一仰。
她似乎很不高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才多久没见，我也没长残啊，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已经有将近三年没见了。幸村在心中无声的反驳着。
他这才缓过神来，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他的神经。
真的是朝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朝理自觉的在一旁坐下，一边和幸村扯皮一边削苹果。
没人应答。
朝理也不生气，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语气娴熟又欢快，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我找了你很久。”幸村打断朝理，清朗的声音因为缺水而微微有些沙哑，“这三年每一场歌留多比赛我都有看，电话号码我也一直没有换，可我就是找不到你。”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滚，几乎要把他硬生生逼出泪来，导致他只知道说那几句话，“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可你走的那么匆忙，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我留。
朝理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眼前的少年低垂着头，有头发挡着，也看不清脸上神色，只有紧攥着床单的手泄露了几分情绪。
她在熟人面前一向擅长混插打诨，有问题从来打个哈哈就混了过去，可面对这样的幸村，她来之前准备的俏皮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朝理垂下眼，忽的笑了起来。
“你当然找不到我了，我不玩歌留多了。”
少女的声音不再故作轻松，也不再刻意的挑高变细。
幸村猛的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有没注意到，朝理的声音变化太大。只是他开始太累，看到朝理后又各种情绪涌上心口，也就没去问。
朝理从小声音就好听，就算处在变声期，也不该是这样的。
——沙哑，粗糙，就像两张磨砂纸粘在被一起用力的摩擦，带着刺耳的尖锐声。
“是不久前，也就是今年女王赛没过几天，我那里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火灾。”朝理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还在笑，“家里就我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别笑了，丑死了。
“母亲一直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正巧我那回输了女王赛，还是若宫。”朝理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椅子背，“那是我三年来的第一场比赛。”
幸村欲言又止，刚才是朝理想让他停下，现在正巧反了过来。
“母亲非常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朝理突然停顿了一下“她说‘我训练了你那么长时间，结果你还是这么没用!连一场女王赛都赢不了!’ ”
“我当时也是钻了牛角尖，和她大吵了一架，什么气话都说了，最后彻底闹翻，”朝理苦笑了一声，“气的她连‘我没有你这种无能的女儿，以后不要再比赛再给我丢人了!你要是再玩歌留多，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现在想想，母亲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不能完美的站在赛场上，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朝理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朝理，我也没有办法完美的站在那个赛场上了啊。
“你也觉得我应该接受手术吗，朝理。”幸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应该是由你来做决定，精市。”朝理坐在幸村的面前，眸子里一片安然。
“你不应该听那些分析利弊之后的所谓‘为你好’的选择，最重要的也不是我们怎么想”朝理抓起了幸村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而是，你想怎么做。”
“怦，怦怦——”少年和少女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心跳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扩大。
它在叫嚣，它说——我想重新返回那个梦想的地方。
“我们才十五，我们本就该肆意张扬的笑，去完成自己想完成的所有事情。”幸村记得朝理当时的神情，温柔又明亮。眼底的光芒灿若繁星，其中的认真与笃定，让他每次想起，心中都微微发烫。
“我相信你的选择，相信你会胜利。”
朝理走后，幸村愣了许久，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朝理最后那句话——“别后悔。”
等到网球部的同伴们到了病房，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微蹙图。
——他又忘留朝理的联系方式了。
希望你不要再次不告而别啊，朝理。
幸村愉悦的笑了起来，笑的周围人脊背发凉。
他之前让柳把训练量翻三倍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自那以后，朝理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之前的到来就像大梦一场，除了幸村，没有人知道。
糟糕的环境，恶化的病情，旁人背后的私语，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句“幸村啊，以后再也打不了网球了吧。”
开玩笑的吧，打不了网球？
幸村浑身发冷，一直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支柱就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垮。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病房的，他甚至和真田发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争吵。
结果，一切都终结在真田的铁拳下。
“啊啊，亏我之前游说了精市那么久，还不如弦一郎你一记铁拳来的干脆利落。”
少女侧身靠在门框上，朝里面刚刚结束争执的两位招手。
“好久不见，弦一郎。”
＊
“所以你们两个早就见面了？”真田的脸又黑了一度。
正在旁边啃苹果的那位闻言，摆了摆手，“也就比你早了一周多一点吧，而且我遇到精市完全是例外，我来这只是对嗓子进行复查而已。”
真田：我觉得你就是蓄谋已久。
“原来那个‘从来不说话的冷漠的高傲小姐姐’就是你啊，朝理。”幸村在一旁笑眯眯的开口。
朝理：？？？啥乱八七糟的玩意儿
“医院里的小朋友们说的。”幸村·甩锅一流·精市。
“我要是说话才会吓他们一跳吧。”北宫·毫无压力·朝理。“要不是咱们几个之间那么多年的交情，你们两个也别想听我说话。”
“毕竟朝理说话可是会吓哭那些可爱的小朋友的。”一个轻软的声音突然响起，“朝理你已经放了早见医生好几次鸽子了，是不想好好说话了吗？”
三人回头，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娇小身影站在门口，一个箭步蹿到朝理身后，拎着她的衣领就拖着走。
手法娴熟，一看就知道练过多次。
“精市你等等我，我还会回来的!”朝理的声音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朝理到底是放了她的主治医师多少次鸽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