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李秋冬

2、第 2 章 林溪赶到一

　　林溪赶到一医院的时候，是周末的早上9点，周然在医院门口等着她，一看见她，几乎是飞快的跑过来。

　　“溪溪，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讲，他昨天晚上就已经转院了，听说是转到了第三军医医院。”周然赶紧解释，然后看见林溪的脸在一瞬间几乎是白的透明。

　　周然暗道不好，赶紧补充：“溪溪，你先冷静，万一他们是同名呢？万一他不是你想要找的人呢？”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林溪抓住她的胳膊，往医院里走。

　　“是张理，他在胸外科，昨天参与了手术。然后昨天晚上我在医院等他下班，但是他下手术补病历的时候，我在旁边无意间看见了他的名字。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纠结了一会儿，刚要说的时候，我手下的病人就出现了紧急情况，刚刚才忙过来。”

　　张理是周然的男朋友，和他们是同一届。

　　“那我现在还能看到他的病历吗？”林溪问。

　　周然沉默摇头：“溪溪，你要知道，这份病历现在已经被封存了，是属于保密的病历。”

　　“那我可以去第三军医医院找他吗？”林溪再问。

　　“应该也是不可以的。”周然再摇头。

　　林溪眼睛里迅速集聚满了泪水：“那我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只能知道一个名字？”

　　周然扶着她，坐到医院候诊室的凳子上，低声安慰她：“不，林溪，比以前好一点的是，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另一件事，如果他是你要找的人的话，那么他还好好活着，总比以前你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以前也有人告诉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那现在也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林溪抬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然然，已经十年了，已经十年了。”

　　林溪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昭示着不久后的一场大雨，叹道：“其实今天的天气真的不太好。”

　　半年后。

　　林溪今年很幸运，下半年努力的工作，给她换来了过年时候接近半个月的假期，对此周然表示羡慕不已，她请了婚假也不过才半个月。

　　再上半天班，林溪就可以休假了，意识到这个，她连步伐都轻盈了一点。

　　规培生已经又换了一批，这次的小师弟看见林溪进来，打趣道：“师姐，这次的假期要去哪里？据我所知，单身女青年回家过年会有好几个套餐等着。”

　　小师弟其实很意外，他还没有转到这个科室的时候，就听说这里有个又温柔又漂亮的师姐。

　　他第一眼见到师姐也有小小的惊讶。

　　虽然不是那种一眼就能惊艳所有人的长相，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瓷白的皮肤，圆溜溜的杏眼，见人总是三分笑意。

　　而且几乎是手把手的带着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他们都说在居然是在中医门诊学到的东西最多。

　　“嗯？”林溪有点好奇。

　　小师弟回神笑着说：“套餐一，从放假第二天就会开始的相亲；套餐二，三姑六姨的催生套餐······”

　　林溪打断了他的话：“据我所知，苦逼的师弟也有几个套餐，你想不想听一听？”

　　小师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讨好的说：“师姐，不要啊，我还想好好的过年。”

　　林溪看到他举手投降了方才罢休。

　　到了下班的时候，林溪和王老师告别，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后，慢慢走回家。

　　林溪的家就在c市，但是距离一医院有点远，相当于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她还带着一只狗，就和弟弟林鑫说好了明天上午9点开车来接她和西瓜回家。

　　晚上她和周然约好了在楼下的酒吧聚会。

　　等她到了酒吧，周然已经在两人常坐的位置上了。

　　“溪溪，明天早上几点走？”

　　“9点，我弟弟来接我。”林溪点了一杯果汁，换来周然的一个大白眼。

　　林溪解释道：“不是我不喝酒，是明天要回家接受组织的检查了，要是喝得醉醺醺的回家肯定会被骂，何况我还要留点精神，据说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流水宴。”

　　周然闻言笑得前俯后仰，但是当看到林溪明显消瘦的脸又感觉到心疼。

　　半年前那一次的意外，虽然林溪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周然能感觉到她受影响很大，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迅速消瘦下去。

　　看到周然古怪的眼神，林溪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周然只好摇头，她俩多年好友，周然太清楚那个名字对林溪的影响了。

　　“哎，不说这些了，你知不知道过年回来之后，你要和你们王老去B市参加全国中医的交流论坛？”周然突然想起自己前两天看到的文件。

　　林溪点头：“知道啊，王老师前两天就已经告诉我了。”

　　“你们王老真的是在不遗余力的培养你啊，她当时同时带了好几个研究生，最器重的是你。”周然喝了一口酒。

　　林溪也感叹：“是啊，想起我刚在她手底下实习的时候，只觉得这个老师好严厉，事情也特别多，私底下还吐槽过好几次。后来转科到其他老师手下之后，才知道王老师的好。”

　　接着又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啊，这么多年，一直有良师益友的陪伴。”

　　周然一直很好奇，就斟酌着问：“那唐峥呢？”

　　她知道唐峥，是在大二的时候，那个时候林溪满20岁，几个室友一起为她庆祝生日。林溪在聚会上一反常态对劝酒来者不拒，喝得几乎上是不省人事。后来周然带着她在酒店过了一夜，林溪那一夜一直在反反复复的说着梦话，话里的内容全是围绕一个人展开。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良好的教养让周然刻意忽略了那天晚上林溪嘴里喊出的名字。直到后来林溪考上了研究生，再一次醉酒之后，对她哭着说，她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分开了，她找不到他。

　　周然才知道，她反常的原因。

　　林溪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他啊，他啊，他是一个就算我只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的人。”

　　周然看见她眼睛里的星光，还有唇边的梨涡，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想问一下她在一个人不知生死的情况下，等了一个人接近十年是什么感觉，可是看见她此刻的样子，周然清楚的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来一会儿。林溪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哎，不提这些了，话说你年后不是要结婚了，现在什么心情啊？张太太。”

　　周然闻言，突然觉得嘴里的酒都要没有味道了：“别说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心情突然好紧张，总觉得结婚之后可能和现在想象的不太一样。现在看张理，只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他都要被我整疯了。”

　　闻言林溪笑得眉眼弯弯：“你紧张什么？你和张理谈了七八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他对你是认真的呀。”

　　周然无奈摊手：“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有点紧张。”

　　林溪拍拍她的肩膀，知道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安慰的说：“没关系，有我陪着你，我可是你指定的伴娘，所以别担心。”

　　周然笑出声：“对，所以别忘了，初七的时候要到酒店，我派了车来接你，你只人到就可以了。”

　　“那礼呢？”她笑着调侃：“可以人到礼不到吗？”

　　“哈哈，那你还是别来了。”周然也笑，又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张理曾经想介绍他表哥给你来着，当时就被我说了一顿，打消了他的想法。”

　　林溪开着玩笑：“别啊，张理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富二代，他表哥也不差吧！”

　　“那我做错了，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今晚就告诉张理，让他把这件事提上议程。刚好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表哥会来，还是伴郎，要不要把你们凑成一对？”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还没有收拾行李，西瓜的东西我也没有收好。”林溪赶紧投降。

　　“好的，那你回去吧，初七再见。”

　　“嗯。”

　　回到家，林溪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等洗漱好躺在床上，林溪却精神的很，没有什么睡意。

　　深夜开始下起了雨，西瓜在床脚已经在打呼噜了，她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混合着西瓜的呼吸声，心里觉得少有的平和。过了两分钟，微信的提示声突然响起。

　　林溪拿起手机，发现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发小魏如意给她发来了消息。

　　“溪宝，过年回家吗？我除夕夜要回来。”

　　林溪直接给她打了语音过去，那边几乎也是立刻接起。

　　“一一，闲下来啦？”

　　“对呀，终于收工了，可累死我了。”那边魏如意长叹一口气，累倒在沙发上。

　　林溪从床上起来，坐到飘窗那边，看着雨滴从玻璃上划过。

　　叹道：“一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好像又遇见他了。”

　　魏如意的声音几乎立刻紧张起来：“谁？”

　　“唐峥。”林溪的声音都颤抖了。

　　“你们见面了，你确定是他吗？”她有点疑惑。

　　“不确定，只听到了这个名字，我们错过了，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就是这么多年我们离得最近的一次，我们只差那么一点，只隔了几层楼。”

　　十年了，林溪几乎都要不记得他的模样了，在梦里，他也几乎不出现。

　　电话那边是多年老友，林溪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一一，我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有人说，一个人要是出现在梦里三次，意味着他正在渐渐忘了你。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他，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忘记我？”

　　魏如意安慰她：“傻姑娘，他怎么舍得忘了你呢？唐峥永远舍不得忘记林溪的。”

　　她看着窗外，摸着刚刚被惊动醒了的西瓜的头：“西瓜都已经4岁了,原来我们分开已经这么久了。”

　　说起来，会养西瓜，还是因为年少时和他的一句戏言。所以会在研究生毕业之后，立马就去认识的医生那里抱了西瓜回家。

　　魏如意听她故作坚强的声音，心里那种愧疚无法言表：“当年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被林溪打断：“一一，好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再一直自责了。”

　　魏如意坐起来，她今天忙碌了一整天，此刻其实头疼得很，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不说这件事了，溪宝啊，过年之后，有时间就陪我去一趟B市吧。有个导演邀请我去看一个画展，我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等画展结束，我们可以去趟大佛寺，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哇，看起来我今年和B市有缘，元宵节过后我本来要跟着我老师去交流学习的。”林溪清楚的知道，好友心里的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开的，心想着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放下。

　　魏如意看一下时间说道：“好，那溪宝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上4点就要开工，惨兮兮。”

　　林溪调侃：“一一加油，争取早日成为一线女演员。”

　　那边闻言大笑：“从第八百线吗哈哈哈。”

　　听到她这样自黑，林溪觉得放心了一点点。

　　说实话林溪完全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她的内疚，但是当年的事情，是许多因素综合的结果，怪不了任何一个人。

　　“好的，那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家聊吧。”

　　听到魏如意答复了之后，林溪这才挂断了电话。

　　林溪在窗前坐了很久，夜已经很深了，她家在13楼，偶尔有车经过也能听到声音，西瓜窝在她身边睡得很香，林溪摸摸狗子的头，西瓜都没有什么反应。

　　往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从她眼前划过，和唐峥在电影院的第一次见面，后来和他越来越亲密，两人在古镇度过的那两天，在大佛寺的许愿，以及最后猝不及防的分别······

　　她甚至来不及和他告别。

　　然后便是漫长的十年。

　　十年里，她过了那人许诺过会陪伴她度过的20岁生日，她大学毕业了，不久研究生也毕业了，也顺利工作了。

　　她从当年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慢慢长大，慢慢变得坚强。

　　只是，这一切的改变，他都不在身边。

　　林溪心里的等待慢慢变成了一种执念，那是一种想要再见他一面的执念，她甚至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要和他说什么，有时候期待这种见面，有时候也害怕这种见面。

　　害怕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已经不在他心上，而是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过客。

　　窗外夜雨朦胧，少女心事也越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