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六 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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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不清楚这两段人生了。一个我深处囚室惶惶不安，一个我周旋于皇宫步步为营，一个我任命运捉弄心死不再期望，一个我拼尽一切却换不来在乎的人安好，一个我日日受梦魇折磨不得安眠，一个我枕戈待旦却仍然大厦将倾……梦里来来回回交错着这两段毫无关联的人生，我好像和七皇子的灵魂融为一体，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除了好像脑海中总有一个人急急抓着我的袖子说：“护住他！”那么迫切的语气，哀求之色溢于言表。
“主人？主人！”
谁在叫我？头好痛。拧着眉头睁开了眼，直盯着房梁，半饷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主人先喝些水吧。”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对上阿尘一双焦急的双眼。
我颔首。
阿尘听罢便道一声“下奴得罪了。”然后迅速一手撩起自己的前襟，以洁净的内里贴着我穿着里衣的后背，慢慢扶起我，一手隔着垫布端起水碗，扶我就碗喝下。
清水入喉立即觉得舒爽不少，这才觉出左手右臂的痛来。抬手果然见手腕处给细细缠了洁净的白布，散出一股药味来。右臂膀后背处也一样处理了。我嘴角抽了抽。那不过些碎瓷擦出的小伤口，哪至于到上药的地步想都不用想现在肯定已经结痂了。
“主人……”
“闭嘴。我不想听你请罚。有这空档不如跟我说说你之前是怎么回事。”说着便转过头去看他，但是……“为什么不清理？！”
这是个自虐狂吗居然跪在我之前摔的瓷片上？！他跪了多久了？失血再加上这幅脆弱的身体我昏睡的时间怎么可能短？！
“下奴害主人受伤，断不能轻饶。”
“起来。把地上清理了。”
“是，主人。”叩过首便要去收拾，竟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慢着，叩首？却见他额上已是一片血痕。
于是在抿着嘴盯着他跪着挪了挪，便迅速弯腰伸手拢起碎片一路膝行至门口，已经憋了一肚子气。“站起来。”语气自然不怎好。
果不其然阿尘这榆木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看我，被我的脸色吓得一瑟缩，急忙站了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出门外处理掉了瓷片，又一路小跑回来，又想重重跪在我面前复命，活像一个幼儿园做错事了的小孩。
本是被他逗得有些想笑，却在他回来时捕捉到他膝盖上一片血红青紫，一股无名火愣是窜了上来。不加思考便伸了脚出来，还没反应过来脚背便是一阵剧痛。
阿尘他几乎是砸下去的一瞬间便发觉不对，可却来不及收力，直到我条件反射的痛呼出声，立即惨白了脸色。双膝从我的脚背上迅速下来，两手像捧着什么宝物一般捧起我的脚，还不忘以衣襟垫手，愣生生没直接碰到我的皮肤。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颤抖着嘴唇说，“主人您千金之躯，怎可如此轻贱自己？！怎能为区区贱奴又是放血又是垫脚？”正说着，眼角已红，衬着额头上几滴已经凝固的血珠显得楚楚可怜，又许是察觉出自己语气不妥，“下奴自知罪无可恕，自请入训奴所，还请主人先上药。”
低头看去才知道脚背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痕。哪来的血痕？他膝盖不过砸了一下，至多淤血发青，怎会出血？
我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待阿尘单手从床边暗格中取出药瓶，我便猛的抽回脚来，脑子里飞速思考如何逼他上药。而他显然是没料到我突然做如此动作，呆呆看着我不知所措。
主人脸色这样不好，难道垫着手也不配触碰主人身体了吗？是啊，主人这一醒来自己便多次暨越惹主人不快，还有那样几近质问的语气……如此不懂事的肮脏贱奴真是活该回去训奴所重训，但愿……主人还能允自己回来。
我完全不知道这阿尘心里这些九曲十八弯，只道是除了语气狠一点直接下令才能让他乖乖上药，抬眼却望见他惨白的脸色配上强忍着的泪，命令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出口只好软下了语气，“阿尘，你躺上来。”
果然，“求主人先上药。”
“上来。”
“下奴身上污秽，不敢污了……”
“别哭。”
他一愣，脸色又白了一白，睁大眼睛，死死抿着嘴唇，生生把眼泪给忍了回去。抬眼看了看我，知道这没得违抗，便一翻身上了床，堪堪沾了个床沿，直挺挺的浑身绷紧。双手不知该往哪放，一脸局促。
“药拿来。”
接过他手上的白瓷瓶，触感很好，摸起来隐隐有一丝暖意，心知这是好药了。
伸手撩起他的裤腿，果然见到膝盖上横七竖八嵌着一片小碎瓷，青紫淤肿上又新添上血迹。不忍再看，心知这得要先清洗，不然由着他这般不仔细非要感染了不可。
“可有热水？”
“回主人，并无。”
“……那之前我喝的水哪来的？”
“原是庭中井水，下奴内力暖热而来。”
“你不要动。”也不理他反应，说罢便翻身下地穿了鞋出门寻水去。果然见庭中角落处一口深井，井边尚有半桶清水，掂上边走，心下想着若是真要我自己打水我还真的不会。
不到半桶水拎进屋中不过百步，我已经气喘，最后几步硬是一步步挪到了跟前。取了阿尘先前的垫布沾了水，轻轻擦向他的膝盖处，一点点清理出碎瓷，看他一阵阵绷紧肌肉，想来不会好受，却总不见他出声。
“疼了别忍着，出声。”
仍然无声。
抬头看见他唇上已经全是牙印，有些已经出血。皱了眉，“你不如跟我讲讲你之前是为什么会晕倒呕血把。”转移一些注意力总能舒服一些吧。
“是。下奴原有旧的腹疾，适逢今日是初三，腹疾……主人，此药珍贵，不可浪费在下奴身上。”
“闭嘴，我说能就能。你继续。”清理完便抬手挖出来一块抹上，入手清凉，果然是好药。
“腹疾使得毒发提早了半日，下奴不是有意在主人面前失态，又害主人受伤，实在是无用至极。可是下奴醒来后却……”
我抬起食指轻触嘴唇示意他噤声，“为何初三会毒发？”
“原是故宫（此处只是字面意思，不是指现在北京那个）里为牵制下奴这种的非家生奴隶的药，每月发作。”
“解药在哪里？”
“下奴的解药主人和张叔各有一份。”
眉头又拧了起来，“你为何不自己来取？”
谁知他竟急急遇起身，迫于我的手还按在他腿上，只好半支起上半身，“奴隶私自拿解药等同叛逃，下奴绝无此意。”
伸手又把他按了回去，“行了行了知道了。”这时腿上的药已上完了。我便将药瓶放下，弯腰俯身揪起他的衣领装作要擦手的样子，凑近他的耳边：“这屋子是不是有人监视？”
他略一迟疑的点头。
我心下了然，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又道：“我知道，你的毒是否已经解了？”
又一点头，疑惑更甚。
“千万不要向别人说起。”
说罢我便直起了身。阿尘，我这是将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了你，看七皇子的记忆里你应该不会负我，我的血能解毒之事，但若是被人发现，麻烦可就不只眼前了。
阿尘，我信你这一回。看在七皇子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六 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