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才不是故事的开始 ...
-
一.这才不是故事的开始
客厅有些空荡荡，象牙白的硅藻泥墙，奶白色的瓷地砖，驼色的皮质沙发，透明的玻璃茶几，半杯凉透了的咖啡，一个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方一珩静静地躺着，一边的手臂遮挡着自己的眼睛，白炽灯好亮，他的脑子好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坐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
夜里丝丝寒意入骨，他拿着手机，把屏幕摁亮，十点四十三，他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亮着的屏幕熄灭，他又把手机摁亮，还是十点四十三，亮着的屏幕又慢慢地熄灭。
他抬头，夜空中航行的飞机一闪一闪，从这边划向另一边，隐匿到云端间消失不见。
再把手机屏幕摁亮，十点四十七了，他终于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边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伴着吉他弹唱参杂些纷纷乱乱的人声。
“哥，你在哪？”方一珩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却还是要明知故问。
“酒吧啊。”电话那边说。
“一个人？”方一珩又明知故问。
“嗯。”声音冷淡。
方一珩正想说什么，那边又说：“你可别想着过来和我喝一杯，我不允许。”
“我可不想过去扰了你一个人的雅兴。”方一珩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那边把电话挂了。
方一珩叹了口气，他知道了，今天是穆止行第一次到那里，穆止行鼓起勇气去了，证明穆止行想拾起他与李千还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线，想将两个人之间的故事续下去。可惜了，他们的故事不该只有两个人。方一珩原本以为他能做他们两人间接建立联系的桥梁，这边与他好，那边与他好，可那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想要过桥，桥梁中间却是损坏的，他俩不会费劲周折去相见。可他猜错了，他根本把控不住他们的关系，他这个中间人做得十分糟糕。
穆止行，这个自私懦弱的胆小鬼，他想破坏方一珩精心维持的关系，鼓起勇气越过他直接去找李千还。那么就如他所愿吧，这就是方一珩想要的，当穆止行亲自去找李千还，他就会重新整理他们的关系，他就会想明白，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就像当年一样。
最终，他会屈服，借助方一珩平衡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就是这样的。
昏暗的阳台里，方一珩头低低的，表情也昏暗不明。
三十二路街角的酒吧里，一位年轻女子抱着吉他弹唱，吧台里酒保低头兑酒，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抿酒闲聊，一群人围坐着扔骰子畅饮。
穆止行独自一人坐在卡座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一珩的一通电话使他不悦，他的好弟弟总是想方设法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好像这样就能掌控什么一样，心里打着阴险的小算盘，表面却总是一脸无辜。“什么？我没有，你不要乱想。”这样的陈词滥调真让人恶心。
是时候警告他一下，让他老实一点，不要总是得寸进尺，穆止行暗想。
吉他声停了，年轻女子缓缓退了场。酒吧没有了音乐，只剩下杂乱的声音。这样声音让穆止行很是烦闷。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毫无征兆地，酒吧里响起了钢琴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低声吟唱，声音真好听啊，树叶沙沙响，海浪轻轻拍，人在低声唱。
穆止行不敢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他盯着转着杯子的手，心一下一下地跳得沉重，却又异常轻快。
他下定了决心，用意念牵扯着自己的脖子，抬起头，那个不远处弹钢琴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男人专注地盯着琴键，薄唇一张一合。
就在一瞬间，男人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眼睛对着眼睛，穆止行很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在看他。可男人很快又低下头专注弹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没有看见他，毫不在意。
那个男人仍在专注弹琴唱歌，穆止行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他看。穆止行铺垫了那么久的心情，压抑住的紧张与期盼，在这一刻显得万分卑微，他想逃离了。
一首又一首地弹，一首又一首地唱，过去了多久，穆止行也不知道。
钢琴声停了，男人缓缓退场，换了一位女子，站在立麦前歌唱，歌曲轻快，声音高昂。
穆止行喝了一口杯中酒，结束了，该走了吗？让那个人看见就好了，他的到来，只是一个预告。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坐到了他的旁边，拿了两杯酒放到了桌上。
“喝这个吗？”同刚刚唱歌的声音一样，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穆止行耳边响起。
穆止行笑了一下，说：“真巧啊。你在这里工作？”这是明知故问。
“嗯，不然呢？”男人也笑了一下，反问。
“千还，真是好久不见。”这句话从穆止行口中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李千还的心上。
李千还轻点头，说：“是啊，好久不见。”
五年，其实也不是很久吧，跟他们相处过的时间一样长，可怎么感觉分别的时间就这么长呢？
李千还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正在发育的青少年，同样单薄瘦弱的身躯，同样偏执孤僻的灵魂，后来长啊长，他自己逐渐变得高大，也逐渐变得成熟，独留穆止行一个人在青春期里，单薄脆弱，幼稚孤独。穆止行十七岁之后就没有再长大，像被困在了那个年龄里，年岁在增长，外貌性格却始终如一。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李千还高大的身躯衬托得穆止行更加单薄，他的成熟也让穆止行显得尤为幼稚。
他们两个人都对这样的对比十分厌恶，却无法摆脱。他们分别了这么久，今日一见，这种对比丝毫未减，穆止行还是那么单薄，还是那么脆弱。
李千还也不知道重逢之际，他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仿佛一切都淡淡的，淡淡的，毫不在意。
他们不咸不淡地聊了很久，看表发现已经是深夜。
“该走了。”穆止行起身。
“嗯。”李千还答道。
于是他们在三十二路走了一段路，一路无言。
分开了，穆止行坐在出租车上，窗外景物变幻，他静静地看着，内心愉悦与苦涩混合翻涌，原来那么简单，他只要来找李千还，他们就又能一起聊天，一起行走。李千还从来就不需要放下什么。看来一切都按照他所想的在进行着，从开始到进程乃至结束，毫无顾虑。
下了车，他缓慢地行走，进电梯，上楼。
电梯门开了，他看见楼道里站着一个年轻人，高大的身形，俊美的脸庞。
“哥，你回来得也太晚了些，我等好久了。”方一珩看着出电梯的穆止行，对他说。
“不在家好好呆着，来干嘛？”穆止行故作不悦。
“想来就来啊，来不得了吗？”方一珩没好气地说。
“嗯嗯，随你的便。”穆止行开了门，换了鞋，径直走进客厅。
方一珩跟着进去，关上了门。
“哥啊，你怎么老是这么不待见我？”
“大半夜跑过来，谁能待见你？”穆止行道。
“行吧，你说得对。”方一珩突然笑了，“见到千还了，是吗？”
穆止行偏头看了方一珩一眼，“嗯”了一声。
“你们聊了什么啊？”
“没什么，随便聊聊。”
“哦，那千还有没有告诉你，他有男朋友了？”方一珩语调轻快地问道。
穆止行内心猛地一沉，表面上却还维持着镇静，“什么？”
“他没告诉你吗？哦，他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你算老几呀！”方一珩笑嘻嘻地说。
“闭嘴，”穆止行冷冷道，“别这样和我说话。”
穆止行自己心里有数，纵使他内心懦弱又卑微，但只要是他想抓住的，一个都逃不掉。
方一珩，长着一张女孩子的脸，想把自己装得像他的面容一样清纯可爱，穆止行早就把他识破，方一珩以为自己这样挑拨是非，就能扰乱穆止行的计划吗？
扮猪吃老虎，方一珩想都不要想。重新编织起美好情缘关系的，只能是他，穆止行，这段关系里也只能有两个人，穆止行和李千还。
方一珩为什么意识不到，他是多余的存在。有他在，情线就会断掉，谁也不会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才不是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