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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怕晚了就救不回来了 “等我准备 ...

  •   剩下的几节课徐锐也没怎么听,全当听广播了,一下午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日子就是日子,哪有那么多精彩。
      “唉——下周见了老板,话说今晚上什么事啊,相亲吗,家里催的这么快?”胡家辉站起来动了动胳膊,体育课下了课再回到教室就接着上历史,后面拖堂再连着上物理,一直没来得及站起来活动。
      一中实行两周一休制,可按个人情况选择是否住校。
      每两周第二周周五下了第三节课放假,住校的可以回宿舍拿东西再走,住不住校的再游荡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滚吧,晚上我爸回来。”
      “回去别再和你爹吵起来啊,”胡家辉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哎——”伸着懒腰。
      “你是老妈子吗,我自己的事还忙活不过来,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吵。”
      徐锐想起来上一次和自己老爸吵架。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了,下周见,当哥的会想你的。”徐锐满眼充满了“大哥爱你”四个字。
      “有事电话联系!”
      伴随着放学铃声,徐锐一路走到校门口,平时徐锐下楼梯都是一步迈三格,连蹦带跳,像野马脱缰,像在家待了一天的大型犬出门撒欢。
      就是长不大。

      以前都是和同学一起打打闹闹就到了,连下楼都要比个赛看谁最快。今天下楼时间用的比平时长了点,同学不在是一码事,心情不好又是一码事。
      也不能说心情低沉,总之就是感觉不舒服。
      不想回去。

      徐锐想着带两瓶酒回去,也能让当爹的少说几句。
      每次听着他说一堆有的没的,头痛,还不能反驳。

      徐锐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和。
      街边小店不少,每个店铺都差不多,充满了年代感,还硬要店名带着点洋气,店牌明显颜色暗淡,一看就布满灰尘。
      大晚上开了灯,这店牌也不一定能亮起来。徐锐想着。
      徐锐走进一家老板看着挺实诚的店,货架看着都挺旧了,店里东西倒是擦的锃亮,徐锐刚刚迈进店门,老板看上去估计五十多岁了,正逗着笼子里面的鸟,乐呵呵的。
      “小伙子,想要点什么,随便看。”店主冲着徐锐笑了笑,又转头逗鸟,学着鸟叫声,喳喳的。
      徐锐不是很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多话,索性自己开始在几排货架之间找酒类。店不大,但是货架不少,东西也不少,货架摆放的形如迷宫,徐锐最后在店最后一排的货架里面找到了,就是放的低了点,徐锐转了两边才发现。

      说实话,除了上一次去酒吧,平时在家里会偷偷喝着点之外,徐锐就没怎么喝过酒。
      很多酒名也不知道。
      徐锐弯着腰看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反而站的腰酸。索性蹲下来慢慢看,各种包装各种名字,都挺新颖,但是也有名字听着难喝看着也难喝的那种。
      最后徐锐的目光锁定在一款洋不洋土不土的玻璃瓶装酒上。
      看着……
      包装挺好看。
      名字也凑活。

      “听我一句劝,你要喝这个,”徐锐的视线里闯入一个手指,指着自己手里的玻璃瓶,“我现在就帮你打电话。”
      徐锐转头,看见松散的运动裤,还是束腿的,徐锐本来以为这种裤子谁穿显谁腿短,没想到这个人穿上,腿还挺长的。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

      上衣也很宽松,胳膊手肘被外套遮住,看不清是什么样,只知道是件纯白色的,看着很阳光的样子,就是外套……看着眼熟。
      徐锐觉得一直盯着人看不太礼貌,没有仔细看外套,选择抬头正面对方的脸,“怎么样,被我帅到了?”
      “哈?”徐锐满脸不可置信。
      “很巧吧——对了,要买吗,这店是沈恩她爷爷开的,货是沈恩进的。周围店里你找不着这种酒。”陈也穿着校服外套。
      哇,好巧,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要打电话,还有裤子,放学了就接着不穿校裤啊。
      对面的人好像看出了疑惑的原因:“喝最烈的酒,进最好的医院抢救。我怕晚了就救不回来了。”边说还边触摸手机屏幕,“我找找啊,市医院那我还有认识的人,肯定给你找个最好的医生。”
      陈也想了想又说:“嗯……你要是喜欢这裤子,我给你推个链接就行,穿我的也行。”

      徐锐又是满脸疑惑,一直在店门口坐着逗鸟的店主说话了:“小伙子,你们说的是新进的那个玻璃瓶的吧,那个酒啊,进了两次货了,卖得快,”笼子里的鸟也叫了两声,跟着迎合。“经常有小青年买,都是买了来吹牛的。不贵,但是喝完了能吹一辈子,以后喝白的就跟喝水一样,不怕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
      陈也感觉自己可能眼睛不太好,他第一次发现对面的人眼睛有光。
      也可能是光线原因吧。
      “什么真的假的,你真要喝,这他妈是伏特加,九十六度。”

      徐锐拿了两瓶,一手一瓶,直起身走到老板面前。
      “叔,这两瓶多少,我要了。”
      坐在店门口的店主老大爷回头,笑呵呵地给徐锐找了钱。一边从腰间的小布包里拿零钱一边说着“年轻真好啊”之类的话。
      徐锐拿着零钱,也没数,跟店主说了声谢谢,直接左拐出了店门。
      陈也正在挑着矿泉水,才徐锐走了。陈也侧着身从几排货架中走出来,小跑跑出店门,出了店门口十几米转身,跳起来挥手,喊:“走了啊张叔,牌下次再打吧!”
      店主老大爷笑着点了点头。
      徐锐腿长步子大,但是走的不快。
      陈也追上徐锐,身体和徐锐保持一条水平线上,陈也往前倾了倾,看着徐锐面无表情的脸。
      “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陈也冲着徐锐笑,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每天板着脸,你不累啊?”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光透过徐锐手里玻璃瓶装的酒,在路上出现一块块随着徐锐运动的光斑。
      怪好看的。

      “我跟你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如果出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为什么当初没有阻止你,欠你个人情,如果是别人我都懒得管,”徐锐目视前方,全当听不见陈也絮叨。“如果你是为了面子,也不至于……”
      “你记得?”徐锐感觉身上背着个老年收音机,正放着广播,还是信号不好,时不时声音就刺刺拉拉的那种。
      小,轻便,不用提溜着,就是心累。
      就是那种拿着它上街跳广场舞跳一天也不会觉得有东西挂着,但是刺刺拉拉的声音一直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嗯?”
      “旧城,你记得旧城小胡同的事吗?”徐锐停下脚步,看着陈也。
      “你猜猜看?”
      徐锐微微翻了个白眼,说:“行吧,但是我没有因为面子喝这个,”指了指夹在胳膊下的两瓶,“没必要。”
      “别死就行。”
      徐锐开始思考面前这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没半路让人打死算好的。
      不会说话。
      “还有,我会笑,但是我现在不想笑,等我准备笑了,我肯定告诉你,让你看看爷的绝世容颜。”徐锐停在路边,准备叫出租车。
      陈也看着徐锐,憋着笑竖了竖大拇指。

      徐锐看见有出租车注意到自己,准备在路边停下的时候,徐锐转头对陈也说:“关于哥的故事,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不用迷恋哥。”

      “这多久的词了。算了,去吧,记下我电话。”
      “嗯?”徐锐没有随便加人联系方式的习惯,不管是电话,微信,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如果你要死了,打我电话,我还可以帮你找个好医生,早点找好火葬场,不粘锅。”
      “哈?”徐锐正准备开车门上出租车,因为陈也的这样一句话,楞了。

      徐锐坐进出租车后座,揉了揉太阳穴:“首先,这个酒,不是我喝。第二,这个酒是给别人喝的,如果那个人喝进医院了,麻烦帮我跟大夫说一声,不用治了,直接放弃吧。第三,我……”

      徐锐还没说完,陈也正准备帮徐锐关上车门,说:“哦,那就行了。这酒不会那么夸张,就是大多数人受不了,实在不行在家里对着马桶吐一摊,睡一觉。”
      车门关上了。
      徐锐看见陈也敲了敲玻璃窗,做了个口型。

      “师傅,去一下东六路。”
      徐锐没有注意,半天反应才过来那个口型说了什么。

      走吧帅哥。

      徐锐一路上想了很多,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二中,明明之前没记得军训的时候有这个人。
      心烦。

      徐锐在小区门口来回踱步,拎着两瓶酒。
      “徐锐?怎么不进来?”
      在徐锐还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敬酒外加和家长交流如何保持冷静的时候,思路被打断了。
      “妈,你等等,我一会儿再进去。”徐锐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妇人。
      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年前的时候是个美人,现在也还蛮漂亮的。
      “你爸等着你呢,”妇人看向徐锐手里拎着的东西,“又拿酒,你爸这次要是真要打你,我可拦不住了,上次整个家鸡飞狗跳,闹腾腾的,我还要拦着你爸……”
      “妈——给我爸的。我不怎么喝这种酒。”
      “哎,我真的拿你们爷俩没办法,进来吧。”妇人抚了抚额头,另一只手冲着徐锐扬了扬。

      徐锐记得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分居了,具体是几岁,徐锐记不太清。
      徐正庆,他爹,一直在外做生意。徐锐平时在学校,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不清楚,但是回到家也没有见两人有什么电话沟通和来往。

      当妈的平时好赌,年纪四十多出头,经常彻夜不归。
      有几次徐锐恼了去找,就看见面前穿着名牌和一群老妈子在个小区的私营拔罐店打牌,说是拔罐店,就是个小车库改的,还标着“持身份证60岁及以上老人每月免费按摩一次”,一群人骂骂咧咧叽叽歪歪。
      徐锐记得她坐在已经破了皮的小板凳上,板凳里面的海绵都漏出来了,整个屋子充满了烟味。
      徐锐还看到一个老太太,边抽烟边趴在那里拔罐,喊着:“连张,你连张啊!顺,顺顺顺她!你顺她!哎你别打了这手气哎!……”
      徐锐无数次想,这样的地方还有人拔罐,这家店没有倒闭也是奇迹。

      徐锐慢慢走近家门,看见徐正庆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有事吗,看得我发毛。”徐锐随手把就放在餐桌上,瞥了一眼对方。
      对方也不恼,就是笑笑,说:“翅膀硬了,又开始顶嘴,我记得小时候你还那么点,要我给你买无人机。”
      “那是之前了,现在您老就是给我十个无人机我也不稀罕,酒给你的。”徐锐换了一下鞋。
      当妈的皱了皱眉,拍了拍徐锐后背,瞪了徐锐一眼:“你爸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甩脸色。”
      徐正庆没在意,说了句吃饭吧就去洗手,坐在餐桌面前还笑着,眼角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顶嘴也不是坏事,大了,有想法了,是好事。也随我,闲不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爷爷还说……”

      剩下的徐锐没怎么听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徐锐听到晚上十点多,整个人精神恍惚,困得要死。
      这不是听爸爸讲过去历史的美好亲子时光,是睡前故事。
      最后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听着对面的人从自己小时候讲到生意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如同天书。
      头一次发现数学课的美好。

      “我就你一个儿子,我跟你妈那时候,所有人都羡慕你妈,说她命好。哪是命好,其实是我命好,遇见你妈,后面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有什么事情都跟爸爸说。”
      徐锐觉得这如同邪教传教现场,正洗脑着,随口说了句,“行行行,放心吧,小徐老板爱你。”
      徐锐感觉对面的人笑了,后面的事情也没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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