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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露从今夜白 ...

  •   程怀璧偷溜回府中已是深夜。
      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月色淡淡浅浅的在程府前描摹出一身利落飒爽的身影,那影子在程府偏门前不断上窜下跳、反复寻摸,竟无端端露出了一副可人的愁眉憨态。
      “该死,原本绑在这里的藤绳跑去哪里了?”程怀璧围着府前转了不下四圈,却始终找不得原本标记的藤蔓枝,不得气急跳脚。
      “你找的可是这个?”
      程怀璧顺势摸摸肩膀上递来的藤蔓枝,可这声音怎么会如此耳熟,莫不是……
      “老爷子?!”程怀璧转头便是一个大惊失色。
      只见阎江候早已气鼓了肚子,拎着戒尺,看似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了。
      “你这皮猴儿,可知今日你爹爹我在羽三殿下那儿丢尽了颜面!”嘴上这边说着,程延便将手中的戒尺握得更加用力。
      “爹爹……我……”程怀璧双眼又露出一副可怜之相,深知爹爹素来经不住自己的一通撒娇。
      “我什么我,你这逆子,快跟我回屋受罚去!”说罢,阎江候便揪着这整日玩乐的“逆子”耳朵,大步迈进府院内。

      “啊—————”
      一声刺耳的嘶喊冲破阎江候府内外,程怀璧端跪在府内灵台前,暗自捂起屁股开花的伤口。
      老爷子这次当真是气的发昏,竟比划起戒尺在一旁训斥足足一炷香有余。可当真忘了孩儿是个女儿身吗?
      想想自己的屁股马上就要被爹爹抽得开花,程怀璧紧忙灵机一动,朝着娘亲的方向使足了暗号眼色。
      眼见着程老爷子又要把戒尺高举头顶,小木娘亲也很是仗义,旋即便是一个生扑硬靠,倒在程延老爷子身旁,梨花带雨道:“老爷,不要再打了!沅儿她…她一个女儿家,整日被迫以男装示人……你可知她多苦啊!”
      “她苦?!木娘,你可知这逆子整日于秦楼楚馆招摇混世,哪还有一个姑娘家的样子?现如今,连他老子都能骗了!”
      程老爷子看了一眼小木娘亲,又扫一眼手里的戒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日我这戒尺不抽到她身上,她定是不会想起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程六丈!你若是打,便打在老娘身上吧!”小木娘亲见着温柔乡这招数对程老爷子并不经用,便调了个腔调,顿时有了当年“铁娘子”的风采。
      想来,小木娘亲小爹爹快有一轮。小木娘亲家中世代为将,当年爹爹只是拜其家族麾下的一员小卒,两人本应无缘成夫妻。
      可有趣的便是,爹爹这个平日里的木头,竟对常去军营校练的小木娘亲一见钟情。奈何自己出身寒门,无处寻人说亲。
      于是爹爹便为接近娘亲苦心习武,终成军营中一员猛将,功勋赫赫。这才放下老脸,拎着几箱备礼去将府提亲。而小木娘亲自然也很是趁意,毕竟心中早已暗慕爹爹良久,两人这方终得良眷。
      程老爷子听着小木娘亲的一声喝令,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瞬时便把已伸去的戒尺收了回来。
      可心想突然就这么止住火气,在孩子面前未免也忒镇不住威严。便抿了抿嘴说道:“你这小兔崽子,今晚在这里罚跪,给我好好长长记性,改日我在收拾你!”
      “好啦,孩儿他爹,沅儿定是知错了。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屋歇着吧!”小木娘亲一阵推推搡搡,总算是把老爷子哄回了房去。
      两人临回屋的路上,不禁为沅儿的事又相互嘀咕了起来。
      “当真是气死我了,我哪是为了她不服管教这事训她?夫人,你说沅儿这孩子总是这样,有天大的心事也只闷在心里。我今日可瞧见啊,她竟从那密道偷偷溜去了,也不知是在筹划些什么……”
      “孩儿他爹,沅儿大了。何况表哥他们已去十五年了,沅儿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
      “话虽如此,可整日里只得男装示人,舞刀弄枪,这…这终归是吃不消的啊!哎!现下,当爹的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喽!”
      ……
      眼下祖灵堂房又只剩下程怀璧一人,四下甚是安静。
      台前烛光荧荧的打在程怀璧的侧颜,程怀璧解开膝上的护甲与周身束披,极为端正的直跪在两块灵牌前。
      借着如此幽暗的火光,程怀璧的眼中却褪下了平日里的纨绔神色,一汪秋水般豆大的眼泪瞬时就直朝着地面坠下,打落成花。
      瞧那涌起的愁意,一时间竟寥寥点缀出她的女儿姿态。
      程怀璧轻挽了下袖口,娓娓道来:“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女儿不孝,整日只得一派男子样的嚣张姿态,不能为你们报仇。二老蒙冤已整满十五载。沅歌在此立誓。定将寻回阿姊,再将那皇帝的狗头拿来,为您二老献祭!”
      程怀璧这边刚叩拜完父母灵牌,却不知哪边突然传来了阵阵戏谑女声:“如今的世道都如此有趣了吗?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能蒙混住这么多双眼睛,执念着要报仇?我看,还不如今晚喂饱我的肚子!”
      “何人在此?!”程怀璧闻着声音的来路,向角落望去,可四下却不见人影,当真是自己幻听了?
      想来今日正为七月半,不单是父母的祭日,更是四方鬼神的诞辰。
      常言道:四鬼诞,万骨枯。
      今夜自己竟不甚凑巧,赶上这类邪鬼作祟。
      “如今这世道当真是有趣….”那声音操着一口邪魅百妖的女嗓,渐渐朝着程怀璧袭来。
      程怀璧看向那披散女鬼,只觉耳边一阵阴凉,顺势撤了几步。
      心想自己毕竟经过战场刀枪厮杀,这点区区古怪自己还是受得住的,便敞起嗓子大声应道:“我知今晚乃中元鬼节,想必是扰了你的清净。”
      “哦?倒是个识趣的主。不妨容我拾你魂魄,充充我已空数载的胃口!”霎时,那阴森鬼邪的黑发下露出尖硬的一副獠牙。
      程怀璧急忙摸了摸腰封。可恶,今夜未带匕首!爹爹方才走时已将门匣锁紧,仆人也都已……
      耳边阴风又是一阵肆虐,那邪祟附着枯藤般的白骨,散着阵阵凉气。
      一袭青衣被风沉重的拂起,而喉咙里的舌根拼命地伸出嘴巴,眼睛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惊悚的盯向程怀璧。
      眼瞧着那鬼即将朝自己扑来,自己不忍心中默念:神啊,快救救我吧!我一没四处祸起,二未替亲报仇…就算是自己常往返在男代绝色之地,也不至于拿本姑娘的性命做陪啊!
      心中正这般默念着,身旁不知怎的竟无声出现了一袭白衣男子。那男子手唤云剑,三下五除二便将白鬼斩破,瞬间化为缥缈无形。
      程怀璧只觉没个眨眼的功夫,身旁便出了个这般神勇男子,还斩走了邪祟,顿时心中一阵倾慕泛起。
      瞧这男子,大抵二十六七的模样,蓄着黑亮垂直的长发,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泛着迷人的色泽。
      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且蕴藏着锐利的眼眸,削薄轻抿的嘴,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狂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凌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正所谓见色起意时……
      “呃……小女子感谢公子大恩。不知公子婚配与否,小女子无以为报,可按我们锦官城的规矩,无以为报时我们一般以身相许……不知公子……”
      “你这女子,你我才见一面,我只为斩邪而来,救你?不过顺手罢了。”
      男子不开口倒好,讲起话来竟是这般的冷淡漠然,打破了程怀璧对他的一系幻想。不过想来也好,本姑娘就喜欢这般难撬的骨头,当真甚是有趣。
      那男子冷锋眉眼扫了眼程怀璧,发觉并无大碍后便继续说道:“瞧你还有心思揩着本君上的油,应是并无大碍。既然如此,我们便就此别过吧。”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去。
      程怀璧见状急忙抓住男子的手腕,急忙喊到:“哎!公子等等,你竟然有如此神通,能斩妖除魔,不妨送佛送到西。帮我去了那锁着的门闸,容我个轻松可好?小女改日必定全力相报!”
      程怀璧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秀雅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江无期紧忙回避起眼神,另扫他处,语气更为冷淡:“萍水相逢,莫谈改日。”说罢,便剑出一横,紧锁的门闫恰时落地。
      程怀璧大喜:“公子,你瞧这天竟都蒙蒙亮了……”
      话音未落,可正当自己要转身道谢时,却见那男子突然倒地晕厥。程怀璧这方瞧近了,才看见他脸色苍白,唇中毫无血色,手臂上一路青筋暴起还灼着两处正流血的伤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程怀璧仿佛守株待兔一般,嘴角一丝甜笑,道:“你这冷木头,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同我说,本姑娘也好报答恩公你不是?!……不过该说不说,你这身子骨倒真是个练家子……”
      一经折腾,程怀璧终于吃力的将男子抱了起来。
      东方已是鱼肚白,踏着朝气的露水坪地,青衿女身程怀璧就这么掳走了白衣冥司归自己帐中。
      程怀璧心中打起算盘:小恩公,如今你人已在本姑娘的手里,瞧我还追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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