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张天长

1、完结短篇

　　像我这样的人生究竟是幸亦或是不幸。
　　七岁那年，爹娘当着我的面被一群强盗杀了。
　　父母的惨叫。满目的鲜血。
　　我被吓到了。愣愣站在爹娘倒下的躯体旁。衣衫不知何时也湿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是触目的鲜血。
　　究竟是爹娘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我不知道，突然觉得好困好困，好想睡······
　　醒醒，醒醒。
　　谁······谁在叫我？
　　我感到有人抱我起来，轻轻摇晃我。
　　醒醒。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星海。
　　星海。星海。千万别睡着啊。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干净的被褥上。
　　后来我知道，自己被带到了移花宫。
　　救我的是一个少年，名叫花无缺。

　　我被带进移花宫时已经七岁。练武已嫌太晚。
　　我只能被分派一些侍婢的工作，间隙让年长的宫女教一些粗浅的武功。
　　但说不定我还应该感谢这一安排让我有机会见到花无缺。
　　我的工作是打扫宫里的几个院落。其中包括了花无缺居住的院子。
　　他的寝居有贴身婢女负责。除了两个宫主，其他人是不能进的。我只是负责寝居前那个小小的院子。

　　我每天都按时过去打扫，企盼可以看见那个救过我的人。
　　可是一天，两天······我一直没能见到他。
　　每天早上我进院打扫的时候，他已经出去练功了。
　　不过好在下午打扫其他院落时会经过一个小小的书斋。
　　每天，二宫主在里面教无缺一些诗词歌赋。
　　每天，可以清楚听到里面传出的读书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经常想象，有着这样好听声音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呢？

　　日复一日。
　　我已经熟悉那个院子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朵花，可是我依然没见到他。
　　年复一年。
　　那个书斋里传出的声音，花无缺的声音，已经熟悉到不能熟悉，便似出生时便已识得那个声音，可是我依然没见过他。

　　直到我十五岁那一年。
　　那一天。
　　那扇在我面前从未开启过的门，竟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少年，一身月白衣衫，从中走出。
　　我第一次，见到了救我的人。
　　他安静的站在清晨的阳光中。
　　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
　　我远远痴痴地看着那个少年。
　　你就是救过我的人吗？
　　你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吗？
　　花无缺，花无缺。
　　我在嘴里喃喃重复。

　　他受伤了，所以才在院中静养。
　　我知道移花宫的规矩。
　　我连上去问候一声的资格也没有，只能远远观望，希望他可以早点痊愈。
　　也许，因为他曾救过我，每当看着他时，心里总是很平静。
　　从那天起，每天遥望那个少年成了我必修的功课。
　　在移花宫的日子是寂寞的。
　　可是自从有了这道功课，原本枯燥的日子也开始有了一点乐趣。
　　我喜欢看他穿过阳光的脸，喜欢听他在晨雾中偶尔吟起的诗句，喜欢看他逗弄停留在肩头的小鸟······
　　花无缺，渐渐成了我心里一个遥远的梦。

　　他英俊潇洒，文武双全。
　　说两位宫主把他培养成人中龙凤一点也不过为过。
　　他本该是完美无缺的。
　　但我总觉得，他的身上，遗失了一些东西。
　　也许这些东西曾经存在过，可是在移花宫的日子，岁月已将这些东西消磨······

　　终于有一天，花无缺被大宫主派出去执行任务。
　　我该为他高兴的。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牢笼了。
　　可是，我又开心不起来。
　　总觉得，终有一天，他将不再属于移花宫。
　　我和他，唯一的交集，也许，也会消失······

　　花无缺离开移花宫没多久，我就被调去服侍大宫主。
　　大宫主是个美丽的女人。
　　我常想，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可我从没见过她笑。
　　她永远一脸孤傲，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在她身边服侍的日子里，渐渐，我发现，这个孤傲的女子夜晚也会对着清冷的月光露出寂寞的神情。

　　我想，也许再没人把大宫主当作女人看待了。
　　人们看到的，只是她卓绝的武功和至高的权力。
　　容颜的美丽，又有谁欣赏。
　　红颜的寂寞，又有谁在意。

　　花无缺离开后几个月。
　　一直在暗中监视他的宫女回来禀报，花无缺，爱上了一个女人。
　　大宫主震怒。
　　很快，那个女人被带了回来。
　　她叫铁心兰。
　　也是个美丽的女人。但目光柔和。

　　铁心兰被带回来没多久，花无缺也赶回了移花宫。
　　大宫主把他叫到跟前。
　　和那个女人分手。
　　大宫主的声音一如她的表情般冰冷。
　　移花宫里没有人敢违抗大宫主。
　　他跪在那里，什么也没回答。
　　要我再说一遍吗！
　　我不能。
　　他的回答简短而坚毅。
　　只是一个女人。你要女人，移花宫多的是。
　　我只要铁心兰。她是我花无缺的一生一世！

　　因为无缺的违逆之举，大宫主一怒之下，把他关了起来。
　　可是再关又有何用？他已经不再，只属于移花宫。
　　冰冷的移花宫，已经不能再困住他了。

　　花无缺和铁心兰，最后还是离开了移花宫。
　　我只是个小小婢女，不知道个中缘由。
　　但我真心祝福他们。
　　希望无缺可以在铁心兰身上找到他遗失的东西。
　　希望无缺可以好好珍惜他的一生一世。

　　他走了。
　　但我依旧会不时去打扫他寝居的院子，尽管那已不是我的工作。
　　人去楼空，但那小小的院子，埋藏着我的梦，我的珍宝，一生的珍宝。
　　移花宫本就不该有男子。
　　一个花无缺，带给多少女子多少梦？
　　我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本以为会就这样在移花宫安安静静过一生。
　　没想到，在江湖上人人畏惧的移花宫居然也被八大门派围攻。
　　又是不绝于耳的惨叫。
　　又是满目的鲜血。
　　无数刀光剑影在我眼前闪烁。

　　一片混沌之中，那个白衣男子，有如天神一般降临。
　　这一切，是梦亦是真？
　　我感到身体有被穿刺的疼痛。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汩汩流出的温暖鲜血，究竟，是谁的。
　　有些······摇摇欲坠。
　　朦胧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扶住我。
　　醒醒，醒醒。你叫什么名字？
　　星海······我叫······星海。
　　星海。坚持住。
　　要······坚持住······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无缺······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