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便利店》猫修

1、第一章：我就是个老好人 老好人这下

　　夜晚八点，空气寒冷而稀薄，街道弥漫在冬日风的清寒之中。一些店铺已经提前关门，仍然还有一些商店亮着明光，尽管并没有人进去消费。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的温度都是在零度以下。这也意味着，这条街上的生意将会不景气。

　　这条街道名字叫方糖街，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呈现半月形的轮廓，大约有三十多家店铺沿着弧形排列。有花店、小吃店、服装店、裁缝店以及便利店，两家便利店分别处于方糖街的南北两端。方糖街的邻里街坊相处很友好，他们有的人是很久之前就来到这里，甚至一些老人见证了方糖街乃至这座城市的发展变化。他们喜欢闲暇的时候待在一起聊聊天，话题可能包括新闻、家庭琐事或者生意之类的。尽管网络彻底进入生活，可在他们的意识里，远亲不如近邻，友好的关系必须通过沟通才能顽固地建立。正是这样亲密而和谐的关系，让方糖街多次荣获市里的嘉奖荣誉，这也成为这条街的一道风景，甚至为街道上的生意质量提供了保障。

　　小林先生甜品店老板关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看它依然亮着灯，玻璃窗外的长椅已经收了起来。此时寒冷的风在耳边呼啸，不时卷起落叶、纸片翻飞，他从头冷到脚，快步跑进这家便利店。

　　川流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位年轻男士，名叫江川，28岁的单身男人，一年前来到方糖街，开了这家便利店。起初周围的邻居倒是对这位不速之客非常好奇，因为从未见过江川的亲朋好友，加上他少言寡语，大家的好奇心自然会在谈话之间流露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江川的友好、乐于助人的本质，让大家逐渐接受他。有时候一些店需要人手帮忙，就会来喊这位少言寡语的男人，哪怕是搬运一些重物，或者只是抬一抬进货。慢慢地，周围的人不再关注江川的私生活，享受着与江川和谐相处的愉快。

　　江川站在收银台后面抽着烟，闷头算账，听到“欢迎光临”的铃声响起，抬眼看去是他的老朋友小林先生。他们不约而同地递给对方一颗烟，然后笑着走到窗前的木桌前坐下。他们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如同野兽般的呼叫，听起来很是可怕。小林先生打了个喷嚏，感叹：“好冷的一天”

　　江川起身走到储藏室去，不一会儿便拿着两个玻璃杯出来，他把漏斗形的酒瓶放在桌子上。刚打开瓶盖，浓香的酒味飘出来。小林先生向来喜欢酒，端着酒杯打量着杯中的略浑浊的酒不自觉笑了起来。

　　“怎么样？”江川看他抿了一口，便问道。

　　“好！小孩儿又去帮忙了吧？这老板娘够大方的，上次我去她店里，讨要几次，都不给喝。我现在知道不给喝的原因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对吧，这得是多少年的酒？”

　　上周，居酒屋的老板娘找到江川，让他帮忙搬货，江川知道她店里的服务员都是只有一个男生，剩下的三个都是女生，想必也没什么力气，二话不说就短暂锁了门跟着去了。

　　“你知道，老板娘挺大方的，尤其是对帮助她的人。这应该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哈哈”

　　“这倒是，她是方糖街最坚强的女人了吧，而且还是一位单亲母亲，很能干，做生意也不错。”

　　屋外的风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依然呼声连绵，好似是风吹翻垃圾桶的声音，咕噜噜地在地上翻滚的声响传进来，江川起身走出去，发现路对边的高低三个分类垃圾桶统统翻倒在地，还好有盖子扣着，里面的垃圾竟没有漏出。小林先生喝完最后一口酒，微醺着跟随江川出了，站在便利店的灰蓝色挡雨板下，看江川在风中扶起垃圾桶，再呼哧呼哧跑回来。

　　“你呀，还是这德行。好了，我得回家了，你嫂子等着我回家吃晚饭。你也早点回去，没什么人，赶紧关门回家。”

　　“好，林哥。你慢点。”

　　“知道了，你还别说，这酒入肠，满身上下都是暖的。哈哈，明天见，江川。”

　　“明天见”江川也挥了挥手，看小林先生走入冷风中，直到消失在拐弯处。由于川流便利店正处于方糖街弧形的拐弯点处，所以他往南边望去，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其他店，直到看到另一个拐弯点，剩下的店看不到了。已经只剩他的店还亮着，路灯微亮，映在一些店的招牌上面。

　　路上的行人步伐疾徐，风吹过他们的身体，呼吸之间尽是飘绕的白色哈气。没人走进川流便利店，江川关闭铃声，检查着面包和牛奶的保质期。这是他的习惯，每天都会检查，发现快到保质期会拎出来放在一个纸箱子里，等第二天给送货员换新的。检查完毕，他打扫店里の角角落落，例行惯例的打扫结束后，他在便签纸上写下明天的计划清单，挂上身后墙壁的木架。

　　“......”江川被店门口的一幕惊到，一时说不出话。

　　一个小女孩儿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杂乱地散在肩膀，她的脸看起来营养不良，怯懦而明亮的双眸看着江川。宽大的黑色外套更显得她瘦小单薄，她的鞋子布满了脏脏的泥土，看起来也是很旧，江川看到这么一位真正的不速之客，表情立即多了疑惑和警觉。

　　“需要什么请进”江川说道，放下手里的钥匙，观察着女孩儿的一举一动。

　　“我想买牛奶、面包，还有您店里有热水吗？”女孩儿说着，低下头去，双手插在口袋里。

　　“有。不过估计得加热下，我把饮水机关掉了电源。”江川说道，看她也没保温杯，也就没多问，“你看要什么面包牛奶，自己去挑。”

　　等江川端着装满纸杯的热水，发现女孩儿已经拿着面包和一盒牛奶坐在了桌子前。江川把热水放到她面前，说道：“有点烫。”

　　“多少钱？”

　　“六块。”

　　江川接过女孩儿递来的六块，发现她的手好像已经冻裂了，手面的褐色裂痕如同伤疤一样匍匐在上面，还有她的指甲里藏了淤泥一样的黑色，近距离看她的脸庞，也是像是许久没有洗脸的样子，灰头土脸倒是很贴切。

　　“我能在这吃完吗？”女孩儿看向江川，用一种故作可爱的表情，但与她骨子里的冷冽很不匹配，这到让江川觉得女孩儿的早熟，但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可以。”江川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不过你不能待很久，已经九点了，外面天气很不好，随时会下雪，我也要赶紧关门回家。”

　　“哦。您是不是也觉得家是最温暖的地方？”女孩儿边吃边问江川，他被突然的提问怔住，嘴角翕动几次，才回答道，“是，像你这个年纪正是轻松享受家庭的美好的时候，不像我们进了社会，就要担责任，担任创造家庭美好的角色了。”

　　“有爱的家才是温暖的，尽管爱的表达有很多形式，但是带来痛苦的话还能被称□□吗？”女孩儿注视着江川，她说这句话的模样像极了历经人世浮沉的成年人。她的言行举止之间都没有孩子的朝气与娇贵，唯一能看到的是孩子眼中的怯弱与害怕。

　　“如果我能回到你这样的年纪，我非常愿意，那时候的我比现在拥有的更多。”江川把她的牛奶盒放在另一个盛热水的杯子里，“天太冷，别喝凉的。”

　　“谢谢哥哥。”女孩儿说道，看了看时钟，“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能让我在这里睡一晚吗？趴在桌子上就可以。”

　　“不不不”江川猛烈地摇头，“你听，外面的风很大，地上已经落雪了，不管你和家人怎么吵闹，都要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女孩儿放下手中的面包，突然跪在地上，“求求你了，哥哥。”

　　“你这是干什么啊？”江川拉她起来，发现她胳膊瘦得几乎皮包骨。

　　见江川没有说话，女孩儿拿起桌上的牛奶盒，戴上上衣的帽子，冲进了风雪里。江川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跟出去，看了看四周，发现前面迎风走的小身影，雪已经下很大，落满了他们的肩头。

　　“你先别走，跟我回店里，在我帮助你之前，我必须要说几句话，你要是想听，你就跟我回店里。”江川说道，鼻子已经冻得酸酸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店里，女孩儿摘下帽子，没有抖落身上的雪，而是轻轻跺着地板。江川方才注意到她竟穿了短袜，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

　　“听着，你必须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在撒谎，帮助一个匹诺曹一样的孩子是不可以的。”江川说。

　　“我没有撒谎，我爸爸最讨厌的就是撒谎，他去世以后，我妈妈说她要去外地工作赚钱养我，结果她骗了我，没有回家。”

　　简单的话语被女孩儿平静说出来，唯独说到爸爸的时候，她的眼角湿润，便不再多说，余下的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江川保持一些怀疑，可也听的有点心痛。

　　“你叫什么名字？”

　　“夏梨。夏天的夏，梨花的梨。”

　　“年龄？”

　　“十三岁。”

　　“夏梨，你怎么那么勇敢像一个陌生人寻求帮助？太傻了”江川叹一口气。

　　“我白天在一个居酒屋听到他们夸你，说你为人善良，乐于助人。对不起，我不是碰巧走进你的店，而是打听好的。那个居酒屋的老板娘允许我在椅子上坐着，可是她关了门，便很抱歉地让我离开了。我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坏人，她很好，毕竟我一分钱都没消费，她让我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热水，还品尝到了小麦啤酒。”

　　“好吧。你有身份证吗？”江川问道。

　　女孩儿摘下背包，抖了抖里面，说道：“我没有，车票都是我恳求好心人帮我买的。当然我把钱给了她”

　　“我送你到派出所”江川忽然感觉心头上又被压了一块石头，“你要学会向警察求救知道吗？”

　　没想到夏梨反应那么大，双手张开，挡在江川面前喊；“哥哥，拜托，我不想去派出所，我家人会打死我的。”

　　江川透过女孩的眼神，看不见一点小孩子的无忧无虑，反而笼罩着一层忧郁，而且疲惫的双眼特别让人心疼，他想了想要不先找个地方让这孩子休息休息，明天再做决定。

　　“前面有一家旅馆，我和老板说下，先给你找个暖和的地方住，剩下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