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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逆鳞 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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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曾经了——十云终扶着轮椅发呆。
明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
明天,罗异就会作为祭品被烧死,用来增强所谓十云终那个大哥的法力。
寂静的黑夜里,十云终坐在破旧的轮椅上望着窗外无边的冷清,明天的到来与罗异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他的脸上并无什么悲痛的表情,但是他的手指,他无意中扶着轮椅的手指指尖已然泛白,究竟有多少痛苦。
罗异像往日里的那样,只是安静的低头坐着,他像是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握。又有谁知道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有些舍不得,舍不得十云终。
十云终放开了扶着轮椅的手,慢慢从怀里取出一片黑色剔透的小东西,映着月光,尤为透亮。手指轻轻抚摸着,犹豫片刻伸手递给了罗异。
“这是什么”罗异抬起头,弯了弯嘴角,轻声问他。
“是我脖子下的鳞片。”十云终顿了顿,“也是你明天的……成年礼物。”
他没有办法看到的是,罗异的目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逐渐变得绝望,“我想,这就是你昨日一整天都脸色发白的原因吧?一定很痛。”他低下头不再去看十云终,伸出手把小小的鳞片收进怀里。
“罗异,我不想你死。”十云终的声音还是能分辨得出带着他难以隐藏的颤抖,“我们逃吧,好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恳求罗异,这样的请求在这个黑夜里是那样显得苦涩。
这个时候,十云终才惊觉自己对罗异已经依赖过剩了,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罗异的世界,罗异就像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光,失去了这样的光他怎么还能有勇气活下去……他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
“云中,不可以。”罗异闭上眼睛,让自己变得冷静。
十云终张了张嘴,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感觉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眼眶有点涩,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总是在逞强,把自己伪装的像一个冷漠的人,骨子里却是孤单又无助。他没有向自己恳求过什么,恐怕他也未曾想过,十云终对他的第一次恳求竟然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这样的结局让他又欣喜又痛苦。
罗异叹了口气,强忍着不去看十云终落寞的神情。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逃离这座塔,就算出了塔,也还有戒备森严的十长老府。为了不走漏他这个仙界私生子的消息,十长老到底安排了多少守卫,陷阱,这些他都无法预测,他不能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再者,十有八九逃不出去云终就会和他一起遭殃。他本就是将死之人,这无关紧要。可是云终不同,云终还有长久的生命,他不能让云终受到伤害。
“云终,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罗异站在十云终的身后轻声呢喃,望向窗外那轮圆月,惨白冰冷的月光洒在十云终身上,一种朦胧又痛苦的美。
我迟早是要早你一步离开的。罗异心里默默地念着,伸手整理起十云终的衣襟,多年的习惯让他早已熟练于心。
十云终抓住了他的手腕,在罗异错愕的一瞬间,他猛地借力站了起来,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本就破旧的轮椅翻倒在地,轮子转动着发出微弱细小的声音。
“云终,你……”
罗异突然停住了到嘴边的话,那大概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十云终手掌撑在地上,墨色的长发散落,眼角和鼻尖因为刻意压制悲伤而染上殷红的颜色。那双灰色无神的眼睛里,竟是掉落着一颗颗的泪水。
“罗异!”他第一次放大声音,吼了出来。
“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一下吗?”他的胸口起伏着,说出的是最痛苦的话,“就算我死了也罢,我想你活着,我求求你,逃走吧罗异。”
“那你得多孤单啊,”罗异笑了,抬手摸着十云终的脸颊,“我怎么舍得让你承受这样的孤单。”
“可能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罢,”他呼了口气。
“云终,我心悦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多么瘦弱啊,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可是照顾着照顾着,就有那么些东西不一样了。”
“你厌恶我罢,这是应该的,生而为男子,又怎么可以对同样是男子的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怎样都好,好好活下去,云终。”
罗异伸出双手扶起了十云终,将轮椅扶正,温柔地把他抱了上去。
“傻子。”十云终恍惚的喃喃。
“什么?”
“没什么,说你坏话。”
罗异无奈的笑了笑,这一切说出来就不再遗憾了罢,只是无法再陪伴云终一起走下去了。
后半夜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黑塔,“怎样?”
罗异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十云终,“不劳烦十长老费心,傍晚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药放进了云终的吃食里。”
“云终?你和我的三儿子,关系还真是不错。”
“这件事就不用提了,带我走吧,这药确定是云终直到明日也醒不过来吧?”三儿子?你何曾将云终真正的当做过你的儿子……
“你也是下得去手,跟我走吧。”
十长老无所谓的挥袖,走向黑塔外头。
罗异漠然的跟在他身后,在走出黑塔的一瞬间有些惘然,真是讽刺啊,他曾经也有过无数次幻想自己在何时何种境地之下走出这座黑塔,最后还是这最悲惨的结局。
罗异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在黑夜中耸立的黑塔看上去竟是那样温暖,而黑塔的里面是他此生最珍惜的人。
一路的寂静,直到十长老将他带进了地牢。
“你放心,无人敢动祭品,不能有任何差池。”
哈,罗异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第一次听到“无人敢动你”居然是这般令人哑然。
“倒是没能想到你最后的要求是将我那三儿子迷晕的药,你好自为之,等着明天的到来吧。”十长老宛若下了死令一般,不屑再去看罗异一眼,命人锁上牢门走了出去。
罗异深呼吸,跌坐在了牢房的地面上。
地牢总是阴暗潮湿的,被这四面无光的墙壁包围,他倒真真是想念起了黑塔窗外的月光。
若是云终醒来发现他已然不在,会恼他吗?
会不会伤心呢?
罗异抬起头脸上一片惘然,一手摸上侧边的头发:“这大概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东西了罢,云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