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山之将倾 了断 ...
-
廖雪芹这一出闹剧被唐昇一手压下，消息没有散播开去，不过人是龙台医院的保安送回去的，发生了什么何凡自然是猜得到，为此他当夜就借着赔礼道歉的由头赶到龙台医院来，恰巧碰上“莫忘苏醒”这出戏码。
沈叙舟演的入神，抱着死里逃生的爱人难舍难分，两人互诉衷肠如胶似漆根本让人难以搭话，就连主治医生都确诊无碍后识眼色的带着护士们跑了。何凡自然无法在这时候强行去跟两人议事，于是在病房隔壁的休憩区坐了一宿，直到次日护士进去查房，出来后打听到两人平静下来了，他才叩门约见。
莫忘和沈叙舟早就知道他已经来了，看他愿意等这一晚，情绪上没有演什么恩怨情深，上来也没有提何家的事情，只是单纯就廖雪芹的事情来道个歉，说完就打算走了，觉得何凡这人还算有救，于是按照二人之前商定的计划，主动开口留住了他。
沈叙舟希望保何氏，其实是出于两处考虑之后的决定。莫忘终究是借了何钦的皮相，与何家有一分渊源，虽然于理因果已了不会有所牵扯，但于情尚有一分情面未还。这次何家有难，两人若是出手相助，一来了了这分情面，二来是想借此在明面上彻底了结与何家的纠葛。
所以，双方立了正式的借款合同，二人匿名借出了五十亿给何氏用以周转渡过难关，条件是从此之后何家与二人再无任何瓜葛，何凡要保证何家之人不再来打扰他们，否则无时限无息借款就转为高额记息借款，并且借款时间缩短至当年还清。
没有规定的还款时间，也不需要利息的借款，这意思与白送其实也没太大区别了。
莫忘和沈叙舟个人资料档案上都是孤儿出身，被普通职工领养之后平平凡凡的长大，一个进入演艺圈当了十年二线演员，一个刚开始做主播一年，照理说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的。
何凡迫于家族火烧眉毛的压力答应了这个合同，可心里却是一堆疑问，直到临走前，沈叙舟状若不经心的和莫忘聊了句唐昇的事情，口气熟稔，一听就知道关系不错。何凡是个有心的聪明人，他一直有在有意无意的关注唐昇的动态，知道何钦的工作室和专辑版权现在都在他手里，也知道莫忘入驻之后唐氏就跨界收购鲸探号的消息，联系唐昇过去与何钦的关系和现在发生的事情，他如何能不去猜测这巨额资金和唐昇有关？
唐昇……
如果自己没有棒打鸳鸯，那阿钦他……
何凡回忆起当初，又想起如今姻亲李家的所为，心里懊悔苦涩难言，可他深知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握紧了手里的合同，回头看了莫忘最后一眼，把与何钦、唐昇、莫忘的因果都看尽了，之后毅然回身离开，目光如炬，誓要让何家重获新生。
当日下午，得知莫忘苏醒的天鹰组派了两人来给他做调查笔录，其中一位又是解明非解警官。
这次沈叙舟恢复了以往社交达人的性格，回答问询之外与两位警员多聊了几句家常，问说解警官看上去很年轻，听另一位警员得意洋洋的介绍得知，解明非十四岁拿到生物、化学双领域博士学位，研发出影屑追踪技术时才十六岁，现在时年十九岁已经是琼州天鹰组科研室副科长，当真是年少有为青年才俊。
这样的天才型神童极其罕见，莫忘一时兴起调阅此人的规识册资料，意外发现解明非的资料居然是锁定状态的。这一下子可就勾起他的兴趣了，莫忘用“神识术”查探他之后悄无声息在他身上下了“随影术”。
莫忘的笔录内容和沈叙舟先前所说的内容基本无异。因为犯罪嫌疑人尚未确定，天鹰组建议莫忘继续留在龙台医院多住几日再回家，而莫忘则执意想要立刻回家，沈叙舟对二者的意向折中处理，请了一位龙台医院的外派护士回家小住看护。
这位护士名叫孙颖，是龙台特种兵退役后从医十六年的资深护士长，文有琼玉国特级医护执照，武能三拳撂倒八尺大汉，长相却是慈眉善目像是会在超市打折时狂买鸡蛋的中年阿姨，性格则像是比邻多年的老邻居，自来熟热络的很。
一到家里，孙颖就检查了整栋房子的安保问题，打理扫清了房子内外几个死角区域，确保自己可以监护到每一处之后就干起了保姆的活，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营养餐，还定时定点给莫忘做身体检查督促他吃药，简直全职全能。
如果莫忘是真的受到生命威胁的病人，那这一天一千块花的可真是值。
两人对孙颖的表现十分满意……除了一个小问题。
迫于在医院随时有可能有人来查房，莫忘忍了快一周没有抱过沈叙舟了，回到家自然是迫不及待就想把哥哥拐上床，可万万没想到，人刚抓上床，吻的正带劲儿，衣服还没脱，孙颖就破门而入严厉的喝止二人，说是莫忘身体初愈绝对不可行房乱来。
沈叙舟人生第一次有了偷偷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体验，觉得还蛮新奇好玩的，莫忘可没他这种闲情逸趣，当场就黑了脸要发飙，被沈叙舟好一番安抚住了。
结果，到最后沈叙舟骗走了孙颖，莫忘对她下了昏睡咒，两个人关门上了结界才算是安安稳稳做了一夜，第二天沈叙舟还得挺着身体装的没事人一样去孙颖眼前晃了几圈，之后才躲进书房在沙发上补眠，真是可怜的紧。
莫忘一方面心疼哥哥，另一方面想要早日重归二人世界取得自由，情绪烦躁之下便对罪魁祸首东晟集团下了狠手。
这一日，所有东晟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和相关领域股票都被近期渗透进来的巨额资金介入操控，一波接一波诡谲的买进和卖出整得东晟集团股价暴跌，几百亿瞬间蒸发，而这一日刚巧是周五，股市停盘之后接着就是两日休盘日。
同一天，东晟集团旗下公司的工作系统悉数瘫痪，但凡有数据作假、偷税漏税等各种不法操作的，全部被打包发送到了琼玉国经济调查科，很多兹事体大见不得光的合同则被精准的发送到了对家企业。公司的也好，高层人员的也好，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都被曝光散播了出去。
不只是这些明面上的企业，东晟暗地里经营的黑买卖也没有被放漏，管理层人物、参与人员、影像证据、人证资料及可以令人证开口的方法、详尽的产业链和合作对象，贩卖毒品和皮肉生意的所有资料都被打包发送给了琼玉国各省公安部警视厅，涉黑的异能打手资料则被发送到了各个天鹰组，还友情附赠了多起断头案的关联线索。
也是同一天，东晟集团背后仰仗的政府人员被公开曝光，有丑闻的已经不算大事了，有罪案的都不在少数，只有少数几个行得正坐得端的没有受到波及。人员和对应案件被直接贴到了各单位网站首页上，饶是琼玉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出马都无法消除这些内容，连屏蔽都做不到，就这样明晃晃的挂足了一天一夜。
不止是东晟集团，与东晟集团交好能够给予他们助力的企业高层和有关人员手机上都收到了一封邮件“明信片”，上头也没多说什么，就是东晟集团的LOGO，上头打着一个黑色的X。这些人刚收到这个邮件都莫名其妙的，可当他们从各种渠道得知东晟集团此时面临的祸端时，他们立刻毛骨悚然的懂了这明信片的用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商人重利轻别离，谁会愿意顶着这样的威胁在这时候为东晟出头？
东晟的姻亲何家尚且用家族疲于自保，心有余而力不足来搪塞了李家的求援，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人了。
于是乎，东晟集团仿佛一夕之间就出现了大楼将倾的颓势。
而这明摆着针对东晟的狠辣攻击并没有停歇，之后一周变本加厉的断了东晟的资金链，堵死了东晟所有的退路，还把一筐接一筐的证据铁锤往各部门送，完全是在抡着鞭子督促办事，稍有要网开一面的迹象就会被贴上网，搞得这些机关单位人心惶惶，只能把东晟把死里摁。
这么大的动静，莫说是琼玉国了，这起案件直接震惊了全世界，持续一周登顶全球新闻榜首。
经济领域，编程领域，刑侦领域的讨论空前热烈，吃瓜群众更是喜大普奔的开了一场全球性的盛宴，探讨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团队搞出这么一出大戏。
要操纵股市大盘，肯定要有巨额资金吧？能黑了琼玉国的政府官网，电脑技术绝对顶流吧？能把东晟上下所有蚂蚱的底裤翻出来给大家看，绝对是处心积虑特别有能耐吧？
谁能想到，这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搞出来的！
有的，唐昇和沈叙舟想到了。
唐昇看着新闻听着各路讯息，十分庆幸当初自己没有死磕去查沈叙舟，不然唐氏一定是今天东晟这般凄惨的下场。他幸灾乐祸的看李家翻车，然后好整以暇的根据莫忘给的情报去暗中招揽那些有价值的失业员工，顺便不动声色的支使唐氏旗下不露名的企业去吃东晟掉下来的金块，还把自己吃不掉的买卖做人情介绍给了其他人，一时间金钱人脉双丰收好不快活。
魔王大人实力实打实，唐昇越来越期待十九个月与何钦的重逢了。
而沈叙舟，东晟出事的新闻刚爆出来他就猜到是莫忘动的手脚了，可他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放任他随着性子去撒狠，态度淡定到莫忘也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来制止自己。
对这个问题，沈叙舟一边坐在莫忘身边看他炒股一边喝着咖啡，泰然自若说了句“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东晟有今日的下场，说到底就是平日造的孽堆太高把自己压垮了。
莫忘并没有冤枉他们一分一毫，爆出来那些恶行全部都是事实，实际上他做的只是曝光和断后路而已。
沈叙舟没有说出口的是，从东晟决定对莫忘出手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在他这里就已经没有得到怜悯的可能了。
就像莫忘瞒着沈叙舟安排了这次的反击一样，其实沈叙舟也在李家埋了暗雷，如果这次不是莫忘早动手，沈叙舟原先是打算血洗李家的。他确实不喜欢看到杀戮，可是一旦有人踩到他的底线，沈叙舟的“魔心”或许远比莫忘的“杀心”来的更加凶暴狠厉也说不定。
幸好……先动手的是莫忘。
久远的经年之后，二人回想起这段回忆，都由衷的在心里感激令莫忘心生焦虑提前行动的孙颖。因为如果这时先动手的是沈叙舟，那么故事就将走向无法挽回的悲剧终局。
小小的蝴蝶振翅，就这样扑熄了未来的业火。
不过现在的二人尚且不知未来的事情，一个埋头于整垮东晟集团，一个开始专心操办临近的婚事事宜，对这位救命恩人都不是很上心。
11月15日，天鹰组传来了讯息，李妍被捕，已经确认她就是攻击莫忘的罪犯，审讯很顺利，案件牵扯的相关嫌疑人悉数落网，莫忘可以恢复自由行动了。
沈叙舟早就听莫忘说了，他把东晟影业用异能操控旗下员工暗中做不法买卖的事捅给了天鹰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李妍下了惑心蛊，一来控制她无法用出异能，二来下了无法撒谎的指令，结果当然是手到擒来。
束缚沈叙舟十年的心结，居然就是如此轻易的被解开了？果真是世事难料，世事难料，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莫忘出手制裁了“跳子”，沈叙舟不再执着于要手刃仇人，听说她伏法，十年心结就此了结，终于可以彻底脱离“演员沈叙舟”的人设，不再去做“社交达人”，不再当“穹隆酒神”，只做他自己了。
他给天鹰组送去了锦旗，之后联络贾元宝注销了自己的暗线身份，从此一身轻松。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静下来一想，没了这一大堆的标签，那今后他是什么身份呢？
全职家庭主夫？被包养的小情人？
……
想过一圈之后居然尽想到这些不太好听的，沈叙舟挠了挠后脑勺，坐在阳台上望着满天星斗发呆。
夙愿已了。
爱人在怀。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人生好像已经到了理想的巅峰，就这样闲闲无事地坐一辈子多好？
……可总觉得，好像还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沈叙舟摸向胸口，感受着自己搏动的心跳，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少了？
少了……
少了。
他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一般静坐在那儿，许久之后，生硬的低喃出两字。
“灭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山之将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