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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纯白婚礼(四) 随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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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当着这全场宾客的面儿说出来,沈叙舟可就不太好回话了,拒绝驳新娘的面子不妥,不拒绝却会面临带一个未知隐患去自己婚礼的结果,更别说她直接点了莫忘的名,这场合下,宾客的注意力自然都汇聚过来了。
沈叙舟稍作权衡便下了判断,笑吟吟回身向着女方席位喊了声“宝贝接着”,说话间抛出手里的捧花束,莫忘伸手一抓就握住稳稳落到他面前的花束,望向沈叙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小怜,一定要来哦~”
这个小插曲给宾客带来了些许谈资,不过这个场合上大家都比较收敛,没有立刻语人是非。
沈叙舟结束今天伴娘的全部行程去了伴娘团的席位坐好,第四排,位置正好在莫忘的正后方。
他状若漫不经心的打量了莫忘身周的人,除了李妍这个令他汗毛倒竖的危险人物,前后同排的几个他几乎都没见过,但能坐到前三排,想必都是东晟集团的大人物。他暗暗记下这些人,特别是莫忘近侧的几人,观察入微的记下了能看到的所有特征,以便今日脱身之后回去调查。
婚礼仪式已近尾声,最后一个环节,是双方父母陈词,之后便会正式开宴转场派对。
四位家长同时去到台上。
沈叙舟仔细观察了一下。何钦的父亲何凡何将军一看就是典型的老军官,老当益壮,身板笔挺站姿威严,剑眉星目不苟言笑,他这一身浓郁的军旅气质和西装不太搭,给人一种铁血武将塞进秀才袍里的违和拘束感;母亲廖雪芹则是一位端庄淑雅的女子,精神看上去不算太好,眼角微微下坠有些疲惫的苦相,嘴角虽是挂着笑的,笑容却是十分浮于表面,令她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的游离感。
何将军一直双目炯炯正视前方,而廖夫人的目光却一直飘向右侧,能感觉到她在刻意回避不往左边看,显然是莫忘的存在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李怜的父亲李北呈七年前正式接任东晟集团董事长一职,是现在东晟集团的龙首人物,面相和善,有点儿心宽体胖的迹象,看上去乐呵呵的,一双桃花眼笑眯成缝,不像是统领大集团的大老板,倒像是什么慈善机构的形象代言人;母亲毛睿瑾因为是李董外遇养的次房不能登台,一直远远坐在后排宾客席里,而登台的则是李北呈的正妻花秀枝,一位看上去就很泼辣厉害的美艳妇人。
看过这四位家长,沈叙舟得出了何钦像爸,李妍像妈,李怜像生母的结论。
李北呈洋洋洒洒说了许多,言辞之间都在赞扬亲家表示对何铤满意,另外就是对未来的一些展望,说的比较隐晦,总结就是“在座皆兄弟,有路一起走”,以后李家和何家合力定当再上高楼的意思。
花秀枝则是过于谦虚的抑李怜扬何铤,表面上说的是对亲家的吹捧,暗地里还是隐隐露出了一分对这便宜女儿的不屑。对此李怜表现的不卑不亢不动声色,而何铤则是对这些溢美之词很受用,胸脯挺得更起了。
相对于亲家这两位的夸夸其谈,何凡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大体就是让两位新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早生贵子,说话语气虽然严肃,但内容却意外的还挺柔情。
廖雪芹也是说的简短,就着花秀枝先前的话谦虚了几句自家养子,再夸了夸李怜,算是跟花夫人有来有去的走了一遭,发言就算结束了。
到此,整个婚礼礼成。
何铤无疑是整场婚礼中最开心最积极的一位当事人。
自他成为何家养子至今五年间,他饱受廖夫人冷眼,何将军严苛管教,过得可算是相当艰辛卑微,事事往前冲,事事得办好,生怕一个不留神失败了就会被赶回老家去,每天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因为他心知何家这个金元宝他从未端稳过。
直到今天,他能以“儿子”的名分这么正式的和李家这种世家大户联姻,总算是有种扬眉吐气苦尽甘来的感觉,觉得手上的元宝渐渐趁手了。
莫忘刚出现时,他深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生怕他杀到何家占走何钦留下的宝座,每天都胆战心惊的偷偷关注着他的动向,直到他跟沈叙舟的关系越来越好,何铤才越来越觉得心宽。
何铤并不知道何钦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是绝对回不来了。凭借这些年他与何家二老的接触,他整理出二老绝对不可触的逆鳞,一个是“唐氏”,一个是“同性恋”,他不敢擅自把这两个直接与何钦之事连上线,可暗地里琢磨过很多次,觉得何钦大抵就是栽在这些事上。
所以当他得知莫忘要跟沈叙舟结婚之后,心就彻底放宽了。
何铤不无得意的偷瞥了莫忘一眼,心道他有这副和何钦一模一样的皮囊又怎样,何家的万贯家财迟早都要落到自己手中。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想到此,他的心有些飘飘然,说话的语气也抛去了几分端着的高冷,热情招呼客人说仪式已经结束,感谢大家前来,请大家前去用餐。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男子铿锵有力的说了声“且慢”。
何铤寻声看去,发现自家主四排有一人站了起来,这人他认得,他刚雀跃了没一会的心瞬间降温冷却了几分,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顾淮生,他是何怡钦点的何家法务顾问,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亲信。
看到顾淮生站起来,头疼的不只是何铤。
何怡素来以不按常理出牌和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脾性出名,莫说何家人拿这位手握家财的老祖宗没办法,商界其他龙头或多或少也都领教过这位老太太的古怪。何凡已经蹙起了眉,李北呈的笑容也收起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盯着那人,廖雪芹则露出了几分慌张的神色,只有花秀枝有些不明所以的来回打量着众人。
顾淮生被几百双眼睛审视,巍然不动毫不惊慌,推了一下眼镜,朗朗道:“何先生,老夫人也有祝福要送给几位新人。”
他若是要说别的,在这个场合下可能会被强行制止,可他说的是送祝福,那当真是没有理由去阻止他。何铤眼瞅着他上前去扶第一排的何怡站起来,连忙跟着跑下台去摻她道:“奶奶您慢点~”
何怡随性地挥了挥手掸开了他的手,道:“老婆子我好着呢,可以自己走,不用扶。”说着搭着顾淮生的手慢悠悠走上台,无视欲言又止的廖雪芹和眉头拧起的何凡,走到话筒前。顾淮生立刻周到的把话筒从支架上卸下来,递到了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这个时候登台,莫说台上那几人,沈叙舟心里也咯噔一下紧张起来,回想老太太之前的表现,总觉得她会整些幺蛾子出来……
不得不说,糟糕的预感又应验了。
老太太何怡拿着话筒也不多说开场白,开口就直入正题,淡淡道:“今天是何铤和李家结亲的日子,咱们何家的人今儿个难得都到齐了,那拖了七年的事儿,今天就办了吧。老婆子我呀,年纪大了,何家的事有心无力不想再管了,今天,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把遗嘱立好,该分的家产都分清楚,以后何家就交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管吧。”
何凡听了她这话脸色铁青道:“母亲!”
廖雪芹凑上来小声道:“妈,您身体这么好,何必赶着今天……阿铤今天结婚,这、这不太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放心吧,何铤既然已经是你的儿子,那继承权他自然有份,不用担心什么。老婆子我是那种认亲不认理的人么?”老太太碎碎念叨着从容的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无视儿子和儿媳,接过顾律师递来的文件夹翻开,刷刷签好字递还给他,然后举起话筒说道:“我呢,膝下一双儿女,家里呢,也正好两处营生。从现在开始,我名下何氏军工的所有产业全部交由何凡继承,何氏文商集团则由何平继承,你们姐弟二人一半一半,以后好自为之吧。”
听到军工归属尘埃落定,廖雪芹松了口气,何凡和何平却依然神经紧绷,因为姐弟俩自小就听说过,何家真正的心脏,不在军工,也不在文商,而是被存放在另一个地方……
老太太把这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随顾槐邻离世死去的心竟又灰去了几分,她轻叹了声,淡淡道:“……至于老婆子我私人的戏园子,还是应当交予懂曲儿的人。梨华亭,就送给沈叙舟当做结婚贺礼吧。”
她这轻飘飘的话一出,婚礼会场瞬间嗡的一声失了宁静。
她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其实梨华亭是享誉海内外的第一戏园,规模虽说不是最大,可贵在含金量高,园内都是名角名旦名仕大拿,是拥有国资支持的艺术保护机构。近些年开办承师班带出了好几批优秀的人才,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上了国家重点院校名单的金摇篮了。
虽说梨华亭不是什么赚大钱的家产,可它名满天下,这一块老字号匾额挂出去就是金字招牌,真要把它往挣钱那方向经营,那可是一赚一个稳的金钵钵啊!
现在这个金罐子居然被分给外人了?!
沈叙舟啊,他跟何家能有什么关系——他对象长得跟何钦一模一样啊!可是警方和政府都出来证实他不是何钦了,那为何何老太还要把家产给他?只因为长得像?那沈叙舟也未免太赚了吧!
沈叙舟和莫忘都快被视线扎成刺猬了,台上几个大人物的目光都如刀般剐了过来,特别是何将军,那目光简直隐隐有杀气……
沈叙舟天降一口惹事的大锅,冤的满肚子苦水,当场噌一下站起来开口想要拒绝,可老太太那边反应比他更快,云淡风轻的接了句:“叙舟啊,老婆子我心脏不太好,听不得别人说拒绝的话,你坐下。”
沈叙舟急道:“夫人!可我当真不能要啊!”
廖雪芹也急,连忙顺着他的话想过去拉老太太劝她,被顾律师不动声色的拦住了,不得不隔着人道:“妈!他不是小钦呀!”
何怡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他当然不是小钦了,我的孙儿,我还能认错不成?”说着转头望向沈叙舟,微微一笑道,“叙舟呀,梨华亭权当是我随的礼,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呢,成亲的时候给我奉杯茶,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这话一出会场直接就一片哗然了。
老太太第一句前半截似乎在说自己知道莫忘不是何钦,可后半截联系她现在这举动,意思可就变了,明白人一听绝对会猜她潜台词说的是“莫忘就是何钦”,而前半截则可以理解为她是在说沈叙舟不是何钦!
再听第二句,说梨华亭是随礼,要沈叙舟给自己奉茶。按照琼玉国过去的老婚俗,结亲时向长辈奉茶是新入门儿孙媳的规矩啊……何老太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在说沈叙舟是自己的孙媳妇吗?!
这……这可真是大新闻了!
沉寂已久众人又重新卷入了莫忘到底是不是何钦的漩涡中,被转得七荤八素分不出东南西北。
这句暗示实在说的过于露骨,何凡绷不住上前阻止老太太道:“母亲,您明知他确实不是阿钦!不要因为意气用事伤了家里人的心啊。”
一直稳坐第一排没有吭过声的何平这时也起身走了过来,劝道:“妈~您就是太想小钦了,我们也想他呀……可是您不能因为他长得像就把这个外人当……”
“闭嘴!”一直和和气气的老太太声色俱厉的喝止她,噙着盛怒说道:“你们这些‘内人’就比我能分清了?你们俩,做父母的!你,他的亲姑妈!你们谁理解过小钦?啊?!”
她这一声怒喝骂的何平当场闭上了嘴了,廖雪芹则落下眼泪捂着嘴背过身去。
何凡看着老太太心中震惊。父亲离世至今五十多年了,他死后,就再没有见过母亲有大的情绪波动了。她向来与世无争,何钦离世前她也未曾表现过对他的在意,可听闻他的死讯时,这位素来不近人情的母亲竟一夕白了头……
她是亲眼看着何钦的尸体火化的,她比谁都更清楚他已经死了,可她这次为何如此坚持,甚至到了动怒的地步?
何凡垂眸思量过后,突然向女方坐席快步走去。
沈叙舟看他朝着莫忘来势汹汹,立刻强行挤上前一排,赶在他到之前把莫忘拦在身后。他担心他是盛怒之下想动手,整个人剑拔弩张的盯着他,莫忘在他背后站起身,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拍了拍,示意他不用紧张。
可眼下这情况沈叙舟哪能不紧张,何凡与沈叙舟面对面对峙,隔着他看向他身后的莫忘,两人四目相对,莫忘眸中一片清冷毫无波澜,何凡却在仔细审视一番后出声道:“给我看看你的左手。”
这一句说的严厉而不容拒绝,话音却没有沈叙舟想象中那种盛怒,反而听上去冷静沉稳的很,因此他没有拦着身后莫忘抬起手。
何凡拉过他的手,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星,之后施力扭转他的手翻看到小臂下侧,这一下拧的有点重,沈叙舟立刻推开他把莫忘护到身后,怒目而视瞪着他。
何凡被他这一推,小小退后了一步,手还保持着刚才抓住他手臂的动作,沈叙舟这才发现他是愣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眸光闪烁不定,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莫忘,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悲喜疑惑夹杂在一起分外纠葛浓烈,可这些情绪撞到莫忘这一汪明镜一般透彻清冷的眸里,却是牵不起一丝波澜。
何凡明显动摇了,身形一晃瞥开视线不敢再去与他对视,一声不吭的转身回到台上。
老太太看他回来,叹息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何凡沉着脸一言不发,何铤看形势不对劲,连忙上前想要去安抚他,却被陷入沉思的何凡条件反射的推开了。
何铤的心霎时凉了半截。五年……他真情实感的付出多少心血当了五年他的乖儿子,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在他们心中,自己永远及不上何钦分毫,甚至连那个只有何钦影子的人都比不过……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怜这时悄悄牵住何铤的手,何铤恍惚间回过神,看着眼前美丽的新娘,想起今天是自己的婚礼,心里顿时又苦又酸,一腔嫉妒和怨恨压的他脸色发白。李怜看着这样的他却分外甜美的笑了,温柔地拉着他走到了父母身旁。
何凡完全没去关注何铤,顾自想了好一会,轻轻拉起母亲的手捧着,像个无知的孩童一般看着她低低问道:“……怎么可能呢?这……这不可能啊……他……他……”
何怡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皱纹,道:“小凡啊,事到如今,是与不是还有什么区别啊……”
何凡一生矜傲不服输,以为自己坚持的都是正确的,固执的为儿子划定了“正确的路”,逼着他一定要走在既定的路线上不能有分毫偏离,最终得了个痛失所爱的下场。
爱有多深,误解的沟壑就有多深,深到父子生死两隔再无瓜葛。
他深叹一口气,垂下了骄傲的头,道:“……听您安排吧。”
廖雪芹听他服软,眼泪在眸里兜兜转转再没落下来,她睁大双眼拽住何凡的手臂,错愕的问道:“……你?他……”她颤巍巍抬手想要指向莫忘,被何凡拉住了手,紧紧握在掌心。
何凡对她摇了摇头,廖雪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头晕目眩跌撞到丈夫怀里才醒转过来,猛的发出噎气的抽咽声,胸膛剧烈起伏挣扎着想要跑下去亲自看一眼,却被何凡牢牢的抱紧无法挣脱。
沈叙舟眼见事情往失控的方向发展,拼命想着该如何挽回局面,身后的莫忘却在此时轻声笑了笑,牵上沈叙舟的手拉着他离开坐席,顶着万众瞩目的目光沿着草坪往离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廖雪芹见他要走,再次受到剧烈刺激,刚刚噎到说不出话的喉咙猛的抽上了气,哭嗷着向他挣扎探手尖叫道:“小钦!小钦别走啊——”
何凡痛心疾首地喝道:“雪芹!他不是阿钦……让他走吧。”
一手促成这一局面的老太太此时面不改色地举起话筒道:“叙舟呀,老婆子我的话你还没给答复呢,别走哇~”
莫忘停下脚步,沈叙舟忧心忡忡地看向他,他与他对视一眼,五指揉入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眉眼一弯似是无声的安抚,沈叙舟的心顿时平复了些,与他一起侧身望向礼台方向。
莫忘望着老太太道:“想喝喜酒可以来,随礼就不必了。我二人今日只是应邀来参加婚礼,既然婚礼已经礼成,请恕我们不多奉陪了,告辞。”
话已至此,今天这局面怕已是无解的终局。跳子已经找到,往后自然不必再以朋友的身份来接近东晟集团,说到底,二人都不是世家商圈的人,往后也不想与他们多生瓜葛。想到此,沈叙舟笑着向台上的李怜挥了挥手,道:“小怜!我走了!新婚快乐!”
二人把话说完都不再等回复,任凭身后是非恩怨如何变化,牵着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九龙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