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yue）北传》夕旖

1、钞票粉碎机 天渝251

　　天渝2510年5月30日早晨7：00
　　青灰的天如同一口大锅，倒扣在地面上，无数的金色绕着黑色烟雾的柱子连接着天地！
　　沙滩中间有一片礁石，海水撞击珊瑚礁，发出的咆哮轰鸣声气吞山河，磅礴地卷着成千上万牛毛般的黑汽滚滚而来。
　　这里就是冥界弱水和忘川的尽头——冥界北冥河畔。
　　一个满脸胡碴的男人背靠一块光滑旎黑的石头，闭着双眼瘫坐在沙滩上，一只带着黑黄白三色珠串的血手软绵绵地搭在一只曲着的膝盖上。
　　这是个脸型柔美的男人，就算是那套发馊烂臭的破旧衣服也挡不住他精致皮囊，他就是冥界近十年新崛起的“戮神”——石青。
　　所谓“戮神”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是那种每次动手都是别人倒下！
　　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利剑的他很忙，忙着对付地狱人间的各种饿鬼人魔，魑魅魍魉。不过，再忙，每个年农历的这三天，不管有什么事情，他都会在这儿。
　　包括五年前他指挥的那场冥界和眉族的大战，外面的魑魅魍魉打得鸡飞狗跳，他依旧在这儿。那场大战最后还是赢了——任何人都知道他会在这儿，也知道这里这个时候是他唯一有温度的时候。
　　这点他自己也知道，自然也就没辜负他们的期待，把对方整得现在听见他的名字都在发抖！
　　闭眼靠在石头上的男人对着空气温柔一笑：“你这个没良心的！”
　　海风抚摸着他的脸，亲吻着他的额头，将刚才的一串心意裹挟在无数水汽里，飞向远方——那个十年前，她消失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他就这样静静地窝在那儿翻记忆：那里有张已经模糊的脸，一席模糊的手温。
　　“你当初就不能对我再好点儿？让我能记得的东西，再多一点儿……也好啊！”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海水依旧咆哮，冷风依旧肆掠，他灵魂依旧在流浪。
　　“家主……今天是月末！”
　　蜷缩着的他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同样黑色制服的男人，见到他醒后才继续，“太太说了，想逛街！”
　　带着三色珠串的那只手支在膝盖上托住了他的额头，抹了一把脸的他，振作了一下，抬头扫过远处的海天一线，最后茫然地停在面前的礁石上，冷冷地：“知道了。”
　　……
　　5月30日13：00，人间，中陆滇市，天云购物广场。
　　敞亮的五楼，一身米白休闲装的石青挽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走进“HERMES”店，很快，店员们便把“打烊”的牌子立了起来。趁着心情极好的老妈在店里挑东西，他走出了店，捏着黑衣助理送来的咖啡，坐在商场免费的椅子上看着那位开心的迟暮美人。
　　几辆堆满了东西的小车突兀地出现在余光处，格外显眼。
　　石青扭头：是“HERMES”旁边的第三家店——一个婴儿用品店。
　　少顷，一双不满百元的小白鞋子，在几个车轱辘后面悠哉悠哉地踩在反射着日光灯的地板上，从婴儿用品店里面出来了。
　　婴儿车的银色骨架上印着“Xplory”标记，而廉价小白鞋的主人则是一身不足两百块的地摊风：白T恤、旧军绿大衣、黑色七分裤。
　　推车走了几步，这个陌生女人——乐（yue）北停住了，她呆萌地朝着自己浑身上下瞅了个遍，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手上的那一大坨纸卷上，接着便愣住了。
　　好重啊！
　　乐北缓缓回头：保姆们正在装运的是四辆车！
　　上个月的时候是五辆，才十来万。
　　“还好还好！”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我也是有进步的，控制力变好了。”
　　那只纤细的手一甩，小纸卷朝着小车底滚了过去……
　　商场隔栏的玻璃中：造作的票头勾引搭上了小车车身，纸团扭动轻盈的腰身，从小车落下后，路过男人的鞋尖，朝着远处的地面翻滚，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小字欢快地跳跃着，车钩子边上小票末尾出“404,628元”的加粗更黑的大字，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刺啦啦地瘫着。
　　以至于乐北一回头，惨白的脸色就黑了——直接变黑的！
　　半响后，她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弯腰靠在婴儿车扶手上……
　　“老天！我不记得的那些日子里，是拆过地狱、滥杀无辜无恶不作？还是仗势欺人到人家都想冲进我家把我剁碎喂狗？你要派来忘尘这样一台巨型钞票粉碎机来折磨我？！”
　　“习惯呢，是要慢慢改的，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
　　乐北起身，车里的小祖宗——六个月大大婴儿，忘尘，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乐北脸上捕捉到了什么，抱着袜子啃得起劲的她，也在咯咯咯笑得花痴乱颤！
　　“你还有脸笑，都是你的东西！”
　　她开始卷小票，旁边免费椅子上有两个男人，一个全身黑，另一个则是个米白色休闲装的娘炮，绑着绷带的手腕上是一串黑黄白的非主流手串，这俩人正闷头爆笑！
　　周围路过的人绕开了小票，也是强行克制后的幸灾乐祸：看你回家怎么交代！
　　没脸退货，虽然回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乐北，刚刚安慰好的心灵又因为后悔而悲伤得不行，把手给剁了的念头在脑子里面疯狂叫嚣，虽然它每个月都要叫嚣这么一两回。
　　“……不行，以后，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不能给你买这么贵的了！人人生而平等！不能因为你小就欺负我！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用什么你就用什么！”
　　忘尘：“……”
　　这话，忘尘每个月也要听一两回！
　　被飞速裹好的小票，“嗖”的一声，扎进了小车底层。
　　“姓石的……”免费椅子上的石青一愣，看向对面“HERMES”店里正在破口就骂的老妇人，“你个兔崽子，你学什么不好，居然学你爹抠，为什么不封商场……”
　　乐北心想：封商场？这年头，装B的人可真多啊！
　　……
　　天云购物广场一楼的红袖咖啡厅。
　　“今天，滇市真是清净啊！一个鬼都没有！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落地窗四人席位上，乐北放眼远眺，天边的乌云密布，气压低得想要把人的肺泡压塌，云层中酝酿着的暴风雨就是不肯释放。
　　“……还是……哪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恶鬼在附近？”
　　她回头瞟了一眼旁边小车里睡得香甜的忘尘，这丫头有些时候喜欢跟一些小婴灵疯得火热，偶尔也会遇到个把厉害角色！
　　比如上次那个五百多岁的老头，不知道为什么死都不轮回，有事没事在乐北面前犯绿光张大嘴，吓得忘尘哇哇大哭，警告了几次都不听。气得乐北将它用血网绑住，直接挂在了警察局门口的那株桃树上。
　　结果，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它带走了。
　　估计是轮回去了。
　　她伸手在小车底层拿出了笔记本、CT片、几个牛皮纸文件夹展开：“咱们从哪儿开始呢？……你吧！”
　　一套CT片子和诊断书被同时展开。
　　前段时间，她发现自己手上有特别明显的鼓包、脚踝也有，而且还不止一处，所以，前几天给忘尘做体检的时候自己跟着也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结果就有了这样一套CT。
　　对于这张全身上下骨头上都凸起的诡异片子，也把医生给头疼坏了：现在最准确的回复是：无法确诊。
　　极有可能是骨癌，因为只有癌症才会全身扩散，但是这么大面积的骨癌，人应该早就死了。二就是基因突变，这是理论上唯一最不可能的可能。但是，医生说自己和自己的同行们都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案例。
　　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她能同意动手术取一部分样本做切片！
　　但是，她不想挨刀子！
　　忘尘没人照顾！
　　盯着屏幕的她咬着下嘴唇：“再说了，这么多位置，万一砍下来的到那半截和其他地方刚好不一样，我岂不是白挨一刀？能不能不动刀子？会不会在以前的记忆里面有它的信息？……还是要想办法去趟地狱找郭大妈！先试试能不能把记忆找回来，再决定要不要动刀子吧！”
　　郭大妈是忘尘的奶奶，是个人贩子，忘尘的母亲和乐北一样都落在了她的手里，虽然都是同样的失去记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前者是她的货物，后者是被高价委托喂养的“家畜”。
　　当然还有个致命的不同之处，这头“家畜”——乐北，完全就是头披着羊皮的野兽，就算失去了记忆，野性也不是谁想训养就能驯养的，结果她就把整个人贩子的盘子给掀了。
　　“地狱……玄门……世界上最大的玄门组织……吉川……家？！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人间玄门排行前三！最老的玄门组织……”
　　“啊……人多……水混……”
　　“……好地方！”
　　充分说服了自己，乐北朝着车里睡得极沉的忘尘抛了个眉眼：“我们先去踩踩点、探探路？”
　　正舒坦无比忘尘打了个喷嚏，抬了抬眼皮，给眼前这个常年不怀好意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