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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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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周家罪犯谋逆,论罪当诛,着御林军查抄靖远侯府,一干人等就地处斩……”太监尖细的声音在京城的上空远远的散开。
兵甲森然的御林军不管直呼冤枉的周家众人,将人扒去外衣,就连拖带拽的拉上了临时搭建的行刑台。
在这一众哭爹喊娘的周家人中,唯有一身形清瘦的男子背脊挺直的站在那里,两眼直盯着街口方向飞奔而来的马车,嘴角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微笑。
他那不喊不闹的从容模样,仿佛此时站立的地方不是刑场,而是写诗挥墨的书房。
马车还未来得及停稳,周锦茹就跳了下去,她跌跌撞撞冲进人群,拼命推开挡在前面厚厚的人墙,“不,不,周家世代忠良,不可能谋逆的,不可能的。”
等她找到刑台上笔直跪着的人,以及他头顶高举的屠刀,监斩台上也随之飞下了一支令箭,“时辰到,斩!”
周臣晔的眼中闪过遗憾和怜惜,他笑着对她说,“你要好好的。”
“周臣晔!”钢刀挥下,头颅滚落,周锦茹满目血红的盯着那颗翻滚着摔在地上的人头,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般,眼前一黑,就无力的瘫软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有什么人在喊她,紧接着就是一盆冰凉的东西兜头泼下。
周锦茹猛然弹坐起来,茫然的眼神在对上床边摇着扇子的年轻男子时,不由皱眉道,“曾展鸿?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她低头去看自己身上,随即就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心中猛然一痛,身上被泼了油的事就这么被她抛在了脑后。
“自然是来欣赏我的夫人骤失挚爱的惨样啊。”曾展鸿嘻笑着将纸扇在手心一拢,用扇柄来挑周锦茹的下巴,“怎么样?夫人,周臣晔死了,你是不是很心痛啊?”
“你!”周锦茹愤然偏开头瞪他,眼角的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啧啧啧,看来是真的很心痛啊。”曾展鸿满怀恶意的冲她笑道,“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和我光溜溜的摆在一张床上的吗?”
周锦茹猛然翻身从床上爬跪起来,“你知道了什么?”看着曾展鸿脸上玩味的表情,她突然醒悟过来,“是你,你骗了我?”
“你这么蠢,不骗你骗谁啊?”曾展鸿丝毫不在意周锦茹的怒脸,好整以暇的端详着她的表情,笑眯眯的道,“也怪你自己太不会做人了,周臣晔总压那周臣辉一头也就算了,你一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还总要压那高氏一头,这不是招人恨嘛。所以本少只是给了高氏一点暗示,她就识趣的把你扒光了,送到本少房里……”
原来是高氏……他们竟然联起手来设计她……
周锦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中恨意滔天,“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样就生气啦?那我要是告诉你,咱们成亲那天,我让你闹出点动静骗过我娘的耳目,可其实在我们房门外听壁角的不是我娘的人,而是你的周臣晔,你会不会觉得更惊喜?”
周锦茹不由倒抽了口冷气,不敢置信的怒道,“曾展鸿,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自然是为了灭掉靖远侯府啊。”曾展鸿得意的背手立在床前,仰头大笑道,“人人都道周臣晔精明似鬼,靖远侯府有他就能再旺五十年,可现在你看,他还不是照样载在了本少手里?不过这一切没你帮忙还真不行。”
话说到这里,周锦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流着泪,心痛的无以复加。“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他在花园里与紫檀那样,也是你们事先设计好了让我看到的,对不对?”
曾展鸿却并不答她的话,只畅快的大笑道,“本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叫你们自己闹翻了,你我成亲那日,他原是打算来抢你回去的,可在新房外听了两声你的呻吟,就受不了的抱着酒缸买醉去了。而我们只是在给高氏的银箱子底下放几封谋逆的书信,周家就被抄家问斩了。看,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哇啊——”周锦茹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哈哈哈,现在你痛苦后悔也晚了!”曾展鸿大笑着返身往外走。
周锦茹哭着冲他的背影怒吼,“曾雪微生下死胎,你们拿我冒充周家嫡女一事,周家不但没有问责还允了曾雪微改嫁,你们曾家竟然恩将仇报,反过来陷害周家?!”
“那又怎样?谁叫你们挡了别人的路呢?”曾展鸿嗤笑一声,伸手端起桌上的油灯,回头笑看着周锦茹道,“周家现在也就只剩下你了,只要你也死了,姑姑心里的疙瘩就能消了。”
周锦茹听的心中一惊,正待起身下床,却已经来不及了。曾展鸿手一扬,油灯砸到她身上,瞬间就燃成了熊熊大火。她被烫的大叫,痛的倒在地上打滚,可火和痛就如附骨之蛆般紧随着她。
“哗啦啦”一阵铁链绕门的声音传来,痛的几乎昏厥的周锦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曾展鸿之所以会和她说这么多,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杀了她的。
曾家自己做错了事还设计残害周家,她与周臣晔本可以幸福厮守一辈子的,都是因为曾雪微,都是因为曾家!
滔天的恨意让周锦茹拼着最后的力气,嘶声尖叫:“曾展鸿,曾雪微,你们曾家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人都烧迷糊了才发现,要不是现在天亮了,是不是我的茹姐儿不好了,也没人知道?”
周老夫人严氏心疼的抱着烧的浑身滚烫的周锦茹,愤怒的朝一众丫环婆子怒吼,吼的一众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吼的周锦茹猛然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人让她愣了愣,随即高兴的笑起来,“祖母,您变年轻了。”
周老夫人低头看着怀里烧的满脸通红还笑的眉眼弯弯的小人儿,抱着她心疼道,“哎哟我的宝贝囡囡,生病了还知道要逗祖母开心,你把祖母都吓坏了,你知道吗?”
生病?她不是死了吗?
周锦茹眨了眨眼,疑惑的转头四顾,床的帷帐是她熟悉的淡绿色绡纱,透过床前立着的绣连天碧叶的大屏风,她还能看到外面跪了一地的人,“白荷?白雾?杨嬷嬷?”
眼前众人变得年轻的眉眼,让周锦茹的心在这一刻不可抑制的急跳起来。她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小小的身体,短胖的手臂,她这是变小了?
周锦茹的脑中有个怪诞的想法一闪而过,她猛然掀被跳下床,不顾周老夫人和丫环们的惊叫,光着脚丫就快步绕过了大屏风。
然后……她看到了雕着五蝠临门的窗户,临窗摆着的黄梨木梳妆台,以及依墙而立的雕花多宝阁。多宝阁上那套莹白剔透的十二生肖动物玉雕,正是曾学才今年八月初八才送她的六岁生辰礼。
可八月初八根本不是她的生日,而是曾学才在破庙的佛龛里捡到她的日子。她不是周家的孩子,而是曾雪微的三哥曾学才外出经商时,因夜宿城外破庙,在破庙的佛龛里发现的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婴。
当年曾雪微与靖远侯怄气,挺着快临盆的肚子回了娘家,却在曾家生下了一个死婴。曾家人正不知该如何向靖远侯府交代呢,恰在这时,曾学才抱了她回曾家,才有了曾家瞒天过海,她李代桃僵成为靖远侯府大小姐的事情发生。
“哎哟我的小孽障啊,你就是要下床也要先穿上衣服和鞋子啊。”周老夫人着急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让周锦茹一下就红了眼眶。
祖母!祖母!你可知我其实不是你的孙女儿。
红玉快步追出来一把将周锦茹抱了起来,急道,“您还病着呢,可不能光脚站在地上。”说着就把她抱回了床上。
周老夫人立即用被子把周锦茹紧紧的裹了,一边生气的斥道,“你要再敢胡闹,祖母可真要打你的小屁股啦。”
“祖母……”周锦茹伸手抱住周老夫人的脖子,哽咽道,“我不胡闹了,我听话。”她的身世曝光是迟早的事,到时候祖母就再也不认她了,眼前的时光都是她偷来的。
“别哭,别哭,你还病着呢。”周老夫人摸着小孙女儿热烫的身体,都心疼坏了,搂着她又是拍又是哄的。
不多时就有个婆子引了大夫进来。大夫把脉时,周锦茹无意的扫了一旁那婆子一眼,瞳孔就猛然的一缩,“你,你是乐嬷嬷?”
“是,是,正是奴婢。”乐嬷嬷一听周锦茹叫她,忙上前两步,点头哈腰的高兴道。
周锦茹眼光寒光一闪,脑中全是眼前这仆妇面甜心苦,两面三刀的嘴脸。前世,她的身世曝光之后,侯夫人曾雪微就收拾了嫁妆回娘家去了,她这个“冒牌”的大小姐则被扔在侯府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