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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花 身着褴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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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褴褛,少年时穿的裤子也已经遮不住脚踝。他长大了,渐渐褪去少年青稚的模样,唯有眼中的恶虐不曾消去。
又是一个阴雨天,他走在这再熟悉不过的修罗鬼道上,雨水毫不留情的冲刷着。低着头,依旧哼着那京中的民谣。
“是你做的吗?”
“不就区区几个人类么……”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深深的低下头,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打湿了他的头发,鲜红的发如同水藻一般贴在鬼童丸的脸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心里是扭曲的,委屈的,为什么,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在出行前他们就以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为什么,是他们先动了手,我明明已经那么克制自己对他们的杀欲,谨记老师的话,我那样做只不过是应当的还手罢了……
“刷——”是阴阳师惯用的制服恶鬼的符咒,加上那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体上。忠行施了咒,贴在鬼童丸身上的符咒开始剧烈的灼烧起来,他本可以挣脱这束缚,可鬼童丸像是没了知觉,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空洞的眼呆滞的望着他的老师,他心底最深处的人。比起那些咒术在身体上的灼烧的疼痛,老师此刻冰冷又失望的目光才是真正刺痛他的利剑。
看着他说出这么满不在乎的话,仿佛人类的生命如同蝼蚁,随意便可决定一生,忠行以往挺直的背这一刻,终于塌了下来,心中的困倦如洪水猛兽,席卷了他的神志,那种锥心的失望感,是鬼童丸感觉不到的。
气氛冷如冰窖。
几十秒的沉默恍如隔世,鬼童丸不禁想起,从前自己在学堂时的情景,黄昏时分,所有的孩童都有自己的父母相伴归家,独剩他一人,是有一点孤独的感觉呢,不过都是一些腐肉,为什么要稀罕这些呢。鬼童丸这么想着,尽力掩盖住心中寞落,他走在街上,看着人类孩童骑坐在父亲的肩上,接过父亲手中一朵盛放的夏花,鬼童丸加快了脚步,耳边是和风吹动风车发出的沙沙声。忽然,他被人从身后捞起,忠行同样也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肩上,他还没回过神,眼前便也出现了先前看到的同样的夏花,那花长着奶白的花瓣,嫩黄的蕊,衬着这昏黄的阳光,他的心像是被攥紧后又被松开。这世上,只要有老师一个就足够了,鬼童丸这样想着,轻轻将下巴枕在老师的发顶。
“轰隆——”他的梦惊醒了,眼前老师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温柔,鬼童丸张了张嘴:“老师……”
“当年我在废墟中见到你时,便知道你并非人类,你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将你收养,是我的私心,也许,鬼和人也并不是不可以共处。”忠行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终究是……鬼性难驯吧!”
再度陷入静寂,如死一般的。
可鬼童丸的心中却是泛起惊涛,汹涌无常。他空洞的眼渐渐有了光,那不是从前看着老师那温柔的光,是充满压抑,绝望的凶光,他仰起头,脸上也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笑了,那笑声是扭曲的,痛苦的,决绝的。
“哈哈哈哈……”加上那冰冷的雨声,更添了一种瘆人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
忠行转过身,加紧了咒术,将鬼童丸锁的更紧,当他看到鬼童丸那张笑得扭曲不堪的脸上布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忠行的心猛地一紧,不留神,鬼童丸便挣脱了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阴阳术,以束缚他的锁链为武器,设下他自己的鬼域结界。
看着眼前慢慢妖化的老师,心中异样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他贪婪地看着从前平静,冷峻模样的老师,颤抖道:“人类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到对方的痛苦,这可是老师您亲自传授给我的道理。”鬼童丸的笑意更深“老师不知人鬼有别,善恶有别,当初您就不该领养我,就该杀了我,以除后患。现在,老师就该为自己当时的天真付出代价!”他痛苦的不是老师对他的惩罚,而是老师的那句话,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克制和忍耐,他本以为老师会咒骂,甚至会将他当作之前的恶鬼一般退治,不曾想,自己深深在乎的这个人对自己长久以来没有半点信任,自己对他的感情就更是一个笑话。想到这,那个银发与自己相同模样的少年再次出现了,仍旧是蛊惑的话语,只不过,这回没了老师话语的规劝,鬼童丸操纵锁链袭向忠行,但在锁链快要触到他的那一刻,鬼童丸猛地睁大了眼,施力将锁链打偏,本应贯穿忠行喉咙的锁链最后只得擦破了他的皮肤。
雨停了,可是天也不会变得明亮。离京中越来越近了,自己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这是老师把他流放到修罗鬼道时施的咒,“真是京中最强的阴阳师呢……”至今,鬼童丸也无法找到解除它的方法。忽而,一朵花映入他的眼帘,是一朵腐肉为土,尸血为露滋养出的夏花,不复奶白的花瓣,嫩黄的蕊,是墨一般的样子,唯有其中那猩红的蕊犹如兽眼一般。他俯下身,折下这朵盛开在鬼域的花,颈间的红绳也垂了下来,这是老师在废墟中抱起他时,为他系上的,当时老师脸上满是那种得到救赎,真切,激动到快要流泪的表情历历在目。他自嘲地笑了,捏碎了手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