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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浴室里传来 ...

  •   浴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隐约也有他轻微的喘息声。
      真是个怪人。

      刚才。

      很快下起了雨。
      稀稀拉拉,暧昧不清的雨。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公交车站雨棚下,双手压抑着胃里强烈的翻绞。从站台贴广告的玻璃空隙处看见我抽搐的影子。
      我跪坐在地,无视瞬间肆虐的疼痛——有这样一层叫做敏感的薄薄的膜护佑着我,但同时也无比脆弱,苍老,不堪一击。

      妈…的……
      空气中恶劣的腐臭洋溢。
      却于此时没,我看见了一双手。
      “要伞么?”
      “……”我望见他深邃的眸子,依然冷漠的脸色。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下,盘结成一条妖媚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呵…真是个怪人……
      “天使么?”
      他没有回答,依旧保持着把伞递给我的姿势。
      “是来…救我的天使么?”
      只是眉间轻轻的颤动,但我感觉出他笑了。
      “你的腿磕破了,别沾了污水,不然会发炎。”
      “是吗?”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刚才磕进了玻璃渣,此刻正潺潺地流着血。“若是愿意背我回家的话,我当然愿意。”
      我正在无耻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想听真话吗?”
      看了看他认真的样子,我作罢。
      他把我扶起来,然后我靠在他肩膀上。他左手撑着伞,右手提着学生奶粉和不锈钢饭盒。伞是现在已很少见的黑色自动伞,上无任何标记。我抓过他的手,包容而暖和,给人以依靠感。
      “伞放低点,太高了不适合我。”说罢我将他的手向下拉了拉。“能刚刚遮住别人的视线就好。”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住他的颈子一往练习过多次那般接吻。
      冗长而湿润的,在雨中的吻。

      他愣了罢,伞和塑料袋同时从手中滑落,跌在滑腻的地上啪嗒一声。
      “一点也不苦,呵呵。”我舔食着他的嘴唇,轻声呵气道。

      黑色雨伞遮住了雨中仅有的一点光线,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我在这七年来一直做的梦,而今梦想成真。
      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一个笑死人的秘密,卖笑者的口头禅,卖心者的家常便饭。
      他没有任何表情,我在黑暗中混淆浑浊。惶恐的气息和体温纠结在一起,雾气绽成迷魂的花,我一无所有,扯着他的手紧紧环绕着自己。
      命运之轮为我辗动,由于我过于的自负与媚态,它可以饶恕我的不忠与苟且偷生。我可以乐不可支地活,却始终不能够学得那人半分——即使她的光影从未离开过我,每一个人都把我当作是她的存在,然而真理如琼脂般清淳厚,谁也不必隐瞒。
      男人抱我得紧,勒得我每一块肌肉隐约而刺骨地痛着。我沉醉于他麝香与肥皂的混杂香气,却适时放手。
      “我的家离这里好远。”我说。雨水腐蚀着我的皮肤,谎言是有效的抵御方法,“不介意的话,去你家里。”
      说罢我抚摩着伤口,余偷瞄着他。

      浴室门卡嚓一声打开,那男人裹着件湖兰色的浴袍出来,双手插进浴袍外侧的口袋里。
      这间屋不大,但较我那间已大上许多。房间有明显的格局,而不像我般随意摆设,可见其人谨慎。
      他从卧室的小型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喝吗?”
      我说不用了谢谢。我的胃不好。
      他很快搞定他的啤酒,带着冷冷的笑意,凑向我耳朵。分不清体温还是气息,渲染出暧昧的气氛。
      于是我迅速转过头来看着他,颈部的皱褶划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我止住油然而生的想要抱住他的欲望,只因想多看几眼他的面庞。我几乎快将他忘记。
      曾有人说我看人的眼光很骇人,因为我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但我承认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习惯于过早地忘记。
      “在想什么呢?”
      我摇头。已开始剥落着黑色指甲油的指甲撩动着额前浮动的碎发,然后拊向耳后,连遗落的鬓发也一样不剩。然后我再次贴住他的唇。
      他没有涂唇膏的习惯,因此舌间每有体味到多余的味道。我想吞下它的全部,因为它的可口而温暖,但无奈于只有轻轻地抿着,索取着那一点甜。
      我笑着说:
      “我厌恶雨水,同样厌恶空气及外界的一切……因为它们总是有洗不尽的脏,没有来处,没有去处,似乎生来就应在那里——可谁知道其中是什么?人们被其纯洁的外表所迷惑,于是就可以不知不觉地接受坟墓里残骸的粉末,肮脏男人的唾沫,还是千百年前战争所遗下的血和铁锈?被迫接受、每时每刻接受、不得不接受…天知道我的身体有多脏,呵……”
      呵,欧洲的鼠疫,于是我看到成群的透明病菌漂浮在我的上空,尖叫、肆虐、疯狂…胃中涌上的酸味液体几乎要将我吞噬,尽管并不如真。
      他也笑了:
      “可,我却喜欢你这样的雨水,令人知其丑恶却为其疯狂……”
      他说着,打开CD播放机。冰蓝色的“PLAY”键神秘而不近人情,取而代之的是音响发出的蜂鸣。
      我听见了剃刀般锋利的声音,完美而残忍到疯狂的音质——因此我分辨出那个人,利用嘶哑的吉他和贝司到完美程度的人,拥有仿佛尖锐指甲摩在黑板上般心痛声音,却同时拥有清澈的人——“Honey so sweet”
      “你喜欢,L’Arc-en-Ciel?”
      他摇了摇头,“以前的女人喜欢,就留下了。”
      我想到hyde涂抹着黑色眼线的眼睛,乌木漆似的齐耳发及蜜棕色的嘴唇,他瘦弱的身子在强烈的光照下剧烈晃动,像是被风划断线的风筝,毫无目的,旧这样独自停留在了空中。
      那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你很像他。”他说。
      我在心里说谢谢,但你爱他么?我想着他不容置否的回答,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他说你去洗罢,在雨水里淋了想必很难过,但水不要溅到伤口。
      我说我想是割心般的疼痛——然后我们默契地笑了。
      为什么要这样笑。我笑是因为你在笑,你使我想起了多年前看的一部地下电影,故意渲染得灰白的影象顺着镜头缓缓移动,以示现实的无奈和愤慨。
      于是我选择妥协。细滑柔软的小调顺溜地滑进浴室,我哼唱着无名的老歌,老到唱片机都懒得想起,正如我心中尘封的秘密。

      出来时他坐在床上,悠闲的样子使我仿佛看到刚才的自己。我剥褪下浴袍,像是剥着一颗顽劣的洋葱,赤裸相向。带有温度的水浸湿地板,我看见发端上新结的水珠不断砸在地板上,画着诡异的水迹。干涩的风穿透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似是一缕无形的丝线勒裹死紧,挣扎越深。
      血结成的痂在热气下剥落和融化,因此露出粉白色的肉和隐约纤细的血管,尽管如此却是麻痹无痛。
      我的痛,我的血在多年以前早已流干,才无法展示在你眼前,多可笑的笑话。
      男人把我搂在他双膝间,于是像一部低俗小说的惯有情节,他亲亲我:“怎么回事,嗯?”
      说罢膝间一阵湿润,某种湿潮而温暖的物质贴在上面,轻轻挪动。“不嫌脏么?”我环住他的颈,然而他只是轻轻地啄着伤口,一言不发。
      “要是不消毒的话,是会发炎的唷。”他闷声说。
      我笑着反诘,“你疯了。”
      迫于无言的回答,“你不懂我就和我上床,不怕我有病?”

      他似笑非笑:怎么会呢,你是我见过的除我外最爱干净的人了。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我窥到黑红色的沉闷天空。这样的天气或许最好,空气成千倍地挤聚在一起,然后暴裂。
      毁灭之后是什么?短暂的纯粹与可贵的空白。
      我带着可观的宿费扬长而去。
      对于钱我从未拒绝,无论是被我杀掉的还是留在我心上的皆是如此。

      我拿着临走前他塞给我的黑色雨伞,撑开。路上留下一排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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