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回来后》许午

3、第 3 章 第三章安安

　　安安面包店。
　　安娴熟练的推起卷帘门，打电话催厂家赶紧送货，沾湿拖把拖了一遍地，再把烤肠从小冰箱里拿出来，放上烤肠机。
　　一系列动作娴熟而自然，只是偶尔跑神时，才发觉这种简单平静的生活，其实已经久违了。
　　陈旭尧兀自拉一张圆凳坐在小柜台里，看着安娴在不大的店面里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忙忙碌碌——其实不算那悠长的黄粱一梦，她也确实是个普通女人。
　　只是那个共同的梦境改变了他们，也或许改变了很多人。
　　看着一个女人打理店铺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一幕在从前，陈旭尧只会视而不见，然而此刻，他看的津津有味，不但津津有味，而且心里还甜滋滋的，他浮躁的心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详和平静。
　　以至于他生出了点儿幻觉，仿似看到了自己和安娴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然后顺路回来买菜。
　　他拎着菜篮子，安娴挽着着他的臂弯，两人闲话着说最近的猪肉涨的不像话，一会儿又说孩子太淘气，整天爬高上低，太让人操心。
　　然后安娴去面包店开门营业，他回家洗菜切肉给母女俩做饭……
　　咦……不对，为什么是安娴去挣钱，我在家做饭？
　　陈旭尧回过神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对不对，重来。
　　嗯，应该是我去店里开门营业，安娴回家洗菜切肉，做几道家常菜，等着我回家……
　　"你在发什么呆呢？"安娴忙完一抬头，就看到陈旭尧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被安娴打断了他的幻想，陈旭尧不好意思的一笑，期待的问道："安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啊？"安娴仔细思量一下，然后温柔的望了望陈旭尧的俊脸，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期翼。
　　陈旭尧被这如水般的目光注视了一眼，跟心上蓦然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得，满心的欢喜止不住的溢出来。
　　难道她也对我……
　　他回看向安娴，双目春水般脉脉含情，荡漾着雀跃的粼粼波光。
　　"我下辈子的美好生活就挂在你身上了……"安娴微笑着道。
　　一时间，陈旭尧心上春暖花开，百花盛放，提前从寒冷的冬季步入温暖宜人的春日，骄阳似火的盛夏，硕果累累的金秋……
　　他仿似看到了安娴身披圣洁的白色婚纱，在家人和朋友的见证下，和他一起走进庄重肃穆的教堂……
　　"只要你快点把那五千万转给我……"安娴接着道。
　　噼啪--心中的美好画面立刻倒带，陈旭尧又从金秋回到盛夏，从暖春回到严冬，心中一片哇凉哇凉。
　　"把账号给我，我立刻转给你！"陈旭尧拿起手机咬牙切齿道。
　　果然，几分钟后，安娴收到了银行提示短信。
　　"谢谢咯！"安娴笑眯眯的晃晃手机，表示已到账。
　　陈旭尧还是有点不甘心，他双手抱怀，靠在柜台上，斜眼看向安娴："你就这么没追求？五千万就满足了？要知道我的身价估值可是在60亿的，还不算我在我爸集团里的股份，我名下还有几家公司，经营良好……你就没想过更多？比如……"
　　"是啊，现在我有点后悔了。"安娴歪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道。
　　"后悔什么了？"陈旭尧小心翼翼暗示道，"其实你可以想要更多的，我一直……"
　　"我后悔当初心眼儿太小，没有狮子大开口。"安娴耸了耸肩，"那时候一千万在我眼里就是个天文数字了，当时我觉得以你的实力，我至少得救你好几回，如果你我真能回来，这个买卖不亏。现在看来，应该喊救一命一亿才配得上你的身价……"
　　陈旭尧的脸拉了下来，恨恨的把脸朝向墙壁，不再理会这个可恶的女人。
　　"诶！"安娴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背，笑眯眯的说到："听你刚才的意思，难道想要给我涨价？如果你实在对我感激涕零不知如何表达，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好了……"
　　"谁对你感激涕零啊！我嫌钱多吗这时候给你涨价！"陈旭尧狠狠的瞪她一眼，气呼呼的扭过头去。
　　真让人冒火！
　　安娴见陈旭尧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不禁嘴角微弯：这个家伙，还是这副被宠坏的脾气。
　　"好了，别生气了。"安娴柔声安慰道，看了看玻璃门外，"送面包的货车到了，跟我一起去搬东西吧！"
　　陈旭尧哪里会真的生她的气，被她柔声一劝，气早飞到九霄云外了，赶紧亦步亦趋的跑出柜台去帮忙搬东西。
　　跟安娴一起将面包摆上货架，陈旭尧站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皂味，他微微低头，看着安娴随意在脑后挽起的头发。
　　她不施粉黛，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短款羽绒服，身材并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劲瘦窈窕，反而有点虚胖的样子。
　　也是，毕竟他们初次见面时，那已经是她在无限世界中轮回的第二个世界了，当时她已经使用了基因药剂，样貌气质自然和现实中有所不同。
　　"你当初告诉我，丧尸末日是你的第二个世界，那你经历的第一个世界是什么？"陈旭尧好奇的问道。
　　安娴整理货架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恢复动作。
　　"你问这个干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安娴淡淡道。
　　"我好奇嘛，我的第一个世界给了你，但你的第一个世界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旭尧不满道。
　　"这有什么好比的？"安娴轻笑一声，"谁的第一个世界不狼狈，回忆起来不是给自己找虐嘛！"
　　"说的也是。"陈旭尧听出安娴似乎并不想提起，顺着她的话头停止了探问。
　　"你准备用这五千万干什么？"陈旭尧转开了话题。
　　提起这个话题，安娴眼睛一亮，"先在一线城市买套好的学区房给心心上学，再拿一部分钱买几套稳升不降的房子，一部分钱放在银行投资一些稳定的基金，我就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当一个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包租婆！"
　　"太没追求了！"陈旭尧连连摇头。
　　安娴白了他一眼，"在无限世界呆了那么多年，你还没忙够啊？"
　　"那不一样，我在那里是受苦的，回到现实，才是真正的生活！"陈旭尧回想起那一段朝不保夕、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生活，不堪回首的摇了摇头。
　　可以说，无限世界危险等级是递进式上升的，各个末日世界也各不相同，在上一个世界积累的经验并不适用于下一个世界，这样就相当于每一个世界对轮回者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每一个轮回者几乎都处在疲于奔命的状态，苦不堪言。
　　除非轮回者愿意拿巨额积分来兑换仍然进入低危世界，而不是按照主神的安排，按照世界危险等级逐步上升。
　　但如果那样的话，积累够一亿积分这个目标就遥遥无期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所以才什么也不干啊，余生就干点感兴趣的事好了，提前步入退休的老年生活，带带孩子，写字画画，下棋弹琴，养狗遛鸟，种花养草，修身养性，多安详平静的生活……"安娴一脸畅想。
　　"说的也是……不对！"陈旭尧差点儿被安娴拐进沟里，"我才二十六，过什么老年生活！"
　　"是啊，你还小呢，正是拼搏的时候。"安娴从柜台下拿出烧水壶，接了一壶水，插上插销，按上开关，随后又从柜台下翻出一袋枸杞，捏了几粒放进保温杯，"我就不一样了，我年纪大了，又有孩子，就想过平稳顺遂的日子。"
　　看着安娴这一副老年人的做派，陈旭尧一言难尽。
　　"你才比我大两岁好吗！干嘛装的一副七老八十的模样。"陈旭尧撇嘴。
　　"不，如果加上无限世界中那十年，已经三十八了。"安娴悠悠的叹口气，捶捶胳膊敲敲腿，"老了老了……"
　　"得得得，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不管是报老年书画班，还是提着笼子遛鸟，哪怕你要跟大爷大妈去跳广场舞，我也不拦着你……"陈旭尧眼睛一转，"不过你要真去跳广场舞，得叫上我！我给你搭伴！"
　　绝不能和别的男人一起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安娴拿着手机看会儿新闻，陈旭尧也拿着手机坐在她身旁，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她的眼睛并不大，但眼神平稳柔和，反衬的他以前那些网红女友们的欧式大眼睛像呆滞无神的大眼蛙。
　　她的双腿也比例正好，线条优美，骨肉均匀，让他想起前女友们的腿，虽然个个长度惊人，但活像两根杵在地上的电线杆子。
　　他不禁疑惑，为什么他以前的眼光会如此差劲，简直跟患了眼疾一样，不，也许是脑疾……
　　没关系，以后他的审美观会扭转过来的，以后，安娴就长在他的审美上了。
　　陈旭尧神思渐渐悠远……
　　忽然，玻璃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太婆冲了进来。
　　只见她黑黝黝的脸上怒气冲冲，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愤怒怨毒，一进门就跳脚大骂道："安娴！你个臭不要脸的婊子！居然跟外面的野男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我当初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可怜我那老实巴交的儿子当初被你这个狐狸精迷了魂……今天你终于把那骚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安娴看到这个老人，脑门子突突跳了两下，听到她满口脏话更是眉头深皱。
　　"喂！老太婆！你谁啊！不要随便满口喷粪好吗？"陈旭尧哪里见过这样的泼妇骂街，他正站在安娴身边，正好也处在老太婆的言语攻击范围内，甚至能看到她的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
　　"这就是你的姘头？怪不得你非要跟我儿子离婚，原来跟小白脸儿好上了？"老太婆想起儿子被打断的鼻梁，心中怒火大冒，"臭婊子，我今天不给你一点儿教训，你还当俺余家好欺负！"
　　说罢，老太婆便曲起枯瘦的爪子，狠狠朝安娴脸上抓来。
　　她那长长的指甲泛着黄，要真抓到了，少不得要被抓个大花脸，被毁了容。
　　柜台里地方狭小，安娴又不想跟前婆婆这个无赖老人计较，只得边往后躲边大喊道："你这样属于故意伤人罪，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去报啊！"老太婆听了此话，更是气的跳脚，"我倒要让警察来评评理，你和姘头把我儿子打伤了算个什么罪！让大家伙都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
　　这振振有词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她天然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只有别人对不起她，没有她对不起别人。
　　安娴哪怕在无限世界中呆了十年，看到这个前婆婆，心中也不能平静无波。
　　当初跟前夫余俊杰闹离婚时，她这个前婆婆可没少在其中作梗。
　　离婚的原因，除了前夫出轨，另外一半原因就是这个前婆婆。
　　她孕期发现余俊杰出轨好友，气愤和伤心之下，身子没养好。早产后身体更是虚弱的下不来床，而这个前婆婆呢，本来听到她跟儿子闹离婚，是懒得管她的，但余俊杰当时对她还剩几分情意，并不想离婚，也不想看着刚为他生了孩子的老婆活生生饿死。
　　于是这位前婆婆就每天一碗咸的发苦的菜汤给她灌下去，便不再管她，也不管在旁边哇哇大哭的心心。
　　只因为心心是个女孩。
　　而她因为奶水不够，甚至喂不饱一个生下来才几天的婴儿。
　　月子里，这个婆婆整天在她床前骂她生个赔钱货，诅咒心心早死。
　　后来在她跟前夫闹离婚最激烈的时候，甚至从心心的抱被里发现了一根针。
　　幸好当时她已经对丈夫和婆婆有了戒心，女儿的衣服和抱被、纸尿裤和奶粉都是她自己在打理，即便如此，也差点儿着了道。
　　她无论如何都不理解，到底是怎样一个恶毒的人，竟然能对亲孙女儿下得了这种手。
　　这件事成了导火索，直接导致了她宁愿净身出户，也要跟前夫离婚。
　　她不能再忍受自己的孩子哪怕受到一点儿伤害，而呆在那个"家"，就有这种风险。
　　"够了！"安娴大喝一声，一把将老太婆推了个趔趄，冷冷的看着她："我看在你是个老人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往事，并不代表我怕了你！你再这么跟我撒泼，别怪我新仇旧账跟你一起算！"
　　"我呸！你个臭婊子！居然跟我横起来了！"一口黄痰从老太婆嘴里飞出来，要不是安娴和陈旭尧躲得快，差点儿沾身上。
　　"我儿子好好的脸，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打成那样，今天我不把你的脸抓花我就不姓李！"说罢，更凶狠的朝安娴脸上抓去。
　　陈旭尧哪里还忍得住，从柜台里出来，对外面大喊道："还等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老刁婆给我拖出去！"
　　听到动静已经在门外等候的黑衣保镖立刻推门而进，小店面积并不大，里面已经塞了三个人，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便将整个小店都塞满。
　　那老太婆看到门外的黑衣大汉推门时，心里就有点慌了，色厉内荏尖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碰我一下，警察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伸手就来抓她。
　　"你们敢动我！"老太婆浑浊发黄的眼珠一转，往地上一躺，哎哎大声叫唤起来，"我的老腰啊，我的腿啊，我的心脏好痛啊，我的头好痛啊……"
　　两个保镖动作停顿一下，看向陈旭尧。
　　"拖出去！出了人命我来赔就是了！"陈旭尧声音冷的像三九严冬的冰，"不过是一条命罢了，怕什么？"
　　安娴张了张嘴，眉头微皱。
　　无限世界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一些影响，而不是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在无限世界中第一次见到的陈旭尧，对待人命可不是这样冷淡。
　　老太婆听到陈旭尧冷冰冰的话，终于慌了，她所依仗的，不过是社会对老弱的同情怜惜，不过是别人碍于道德和社会舆论，甚至依仗的，是老人碰瓷儿后苦主需要承担的天价医药费。
　　这些依仗使一些无赖老人无所顾忌。
　　但当有人不在乎被讹天价医药费，不在乎社会舆论，非要给她点儿教训时，她的依仗便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敢动我一下，至少得赔几百万！"老太婆躺在地上尖叫道。
　　"才几百万？这么便宜？"陈旭尧貌似惊讶，嘴角却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那我够买你的命几万回了，把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