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来绒雪飘》陆拾捌

1、突变 冬日的安城

　　冬日的安城总是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梧桐巷上吆喝叫卖的小贩们都哑了嗓子，缩着头搓着手只等着赶紧卖完东西回家。这天儿倒是不冷，但倘使你在外面待上个一时半会儿，这雾气就会变成阵阵寒气，一个劲儿的从脚底往里窜，凉气入体，浸得人连骨子都是冰的。苏琳菱才不管这凉气不凉气的，倚在花园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边果，雪白的狐裘上满是零零碎碎的果壳子。
　　“有吃有喝有玩有乐，这日子可真是太舒坦了。”最后一把边果入肚，苏琳菱直起身子抖了抖狐裘，盖在头上躺下身子，转眼就睡着了。
　　这边苏琳菱刚睡着，那边家里就来了贵客。林天师带着自己的一号弟子突然到访，惊得苏家众人手足无措。但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林天师大手一挥让大家不必多礼，自顾自地坐在苏家的堂屋里等起了苏将军。
　　苏将军听闻林天师到访，匆匆忙忙从好友家中赶了回来。回府路上苏将军思来想去也没搞明白这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为何突然到访，自己虽是顶着个将军头衔但也不过是前开国功臣之子罢了，为了躲避纷争早早致仕在家，别说皇宫了，连尚都都没去过几次，怎么这次天师还亲自到访了。想着想着，就到了自家门口。苏将军一踏进府门就高声说道，“林天师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天师到府上所为何事啊。”
　　坐在堂屋的林天师被苏将军这一嗓子震得一颤，手里的拂尘都差点儿落了地。在林天师身后候着的大弟子见状眼角一跳，笑意憋在嘴角，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浅浅地凹了进去。林天师起了身，微微颔首，从衣袖中抽出一幅卷宗递给苏将军，“贫道这是来给苏将军报喜了，苏家小女才貌兼备，天资聪颖有人中龙凤之姿，是成为我朝圣女的最佳人选。皇上已经下令让贫道将她接回宫去学习培养，待有朝一日其成为我朝荣耀。这是皇上的一点小心意，您要是满意的话，我就让林霄宣读圣旨了。”
　　苏将军被林天师这一番话绕得七荤八素，只觉头脑发晕，瞬时间摸不清东南西北，还没待他开口讲话，躲在门口偷听的苏林飞突然冲了出来，恶狠狠地瞪向林天师，嚷道，“我家没有小妹，只有小弟，你们别想带走苏琳菱，要带就带我走，让我去当圣子，谁都不能让苏琳菱走。”苏将军听完，一巴掌拍在苏小弟后脑勺上，“苏林邈，把你弟弟带走，别让他在这儿现眼。”苏林邈听后，只得从门口进来，拉着自家弟弟走开了。
　　“林天师见谅，犬子不懂规矩，冒犯了冒犯了。”苏将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能冒昧问一句吗，为什么圣女非得是我们苏家之女呢。”
　　林天师甩了甩拂尘，走到苏将军跟前低声说道，“倒不非得是苏家之女，但，必须得是韩芳韵的女儿，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苏将军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起来，“无路可走了吗？”
　　林天师摇摇头，伸手拍了拍苏将军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道，“跟我走，是最好的选择。”说完，将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了苏将军的手中，挑眉示意他打开。
　　苏将军踟蹰了一会儿，缓缓抽开绑在锦囊上的金丝线，待看清锦囊中的物件之后，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向林天师作了个揖。林天师轻咳一声，挥手让林霄上前。
　　本在发呆的林霄赶忙正了正身子，抬手打开一直捧着的木盒，抽出圣旨读了起来。圣旨展开的一瞬，他看见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不管是他面前的林将军，还是躲在门口偷听的苏家夫人，还是远处看守的侍卫。这就是皇权，一匹写了字的绸缎就能让人如此，让所有人都甘愿臣服于地。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接旨，圣旨的主人公苏琳菱还在躺椅上睡着大觉。苏大公子和苏小公子冲进花园之时，只见苏琳菱四脚长伸，白色的狐裘盖于面上，活像一具尸体。苏林飞吓得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到苏琳菱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安城的寒气把她的手浸得冰凉，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大哥...大哥...二姐她死透了...”苏林飞抓着苏琳菱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大哥，你快来看看啊大哥。”
　　苏林邈叹了口气，正想教训苏林飞两句，就听见阵阵脚步往这边走来，“琳菱，你快别逗林飞了，宫里来人了，要把你接走。”苏琳菱听后，“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和伏在她身上的苏林飞狠撞一计，俩人疼得龇牙咧嘴，嚎叫声震得树上的鸟儿都振翅飞走。
　　“琳菱，快过来行礼。”苏将军一行人一到花园就看见姐弟二人捂着额头怒目相视。因着苏琳菱刚才睡了半晌，丫鬟清早给梳好的双平髻歪七扭八地只剩下了半边，原本搭在身上的狐裘也掉在了地上，躺椅边上全是刚才磕出来的边果壳子。林天师看着这般模样的未来圣女，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声震耳，苏琳菱觉得自己都能看见远处那老头的喉花。
　　“乱七八糟。”林霄看着苏琳菱，腹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