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企鹅、癞蛤 ...
-
很久很久以前。
话虽如此,按照奥瓦尼大洲的时间来算,其实倒也并没有那么久。
在某个破落乡村的荒野山林中,住着此世最后一位魔女,兰妮·格拉条·萨拉普特拉个图。传说只要付得起代价,兰妮会为任何找到她的人实现愿望。她的家在冉冉升起的太阳方向,当天狼星于拂晓的天空出现时,普通人就可以找到她的大门。
这天,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走进了村子的后山林,他是猎户家的大儿子黑泽尔,父母双全,看起来却脏得像是个野孩子。村里人都叫他“笨猪”,因为他总是盯着天空发呆,常常被砖块石头绊倒,为此不少人嘲笑和捉弄他。
他走进了夜晚的山林深处,某种发出细细簌簌声音的动物正穿梭在幽暗的林木之间,因为夜色以及树木的遮蔽,他看得不太清楚,只是那声音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他来这是为了生病的妹妹。黑泽尔还在襁褓中的妹妹得了怪病,无论白天黑夜都哭闹个不停,刚开始家人只以为是小孩任性,没有去管。可很快,妹妹的手脚就变得像冰块一样冷,与之相反,血肉却像是被炙烤过一样发红,然后开始脱落。村医们根本查验不出病因,而其他村人害怕是传染病,连带着父母也不受人们待见了。
村里人聚集在黑泽尔一家门前,像红海分流似的,从人群末尾走出了一位头发斑白的长者。那位是村长,他对黑泽尔说:“魔女兰妮就住在我们身后的山林中,如果你能找到她,并请求她医治好你妹妹,我们就允许你们在村里继续生活。但是,如果你失败了,三天之内没再回来,你们全家就必须离开这,去到他乡。”
“孩子,很抱歉,但为了全村人,爷爷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黑泽尔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他愿意前往虎蛇环绕的山林。父亲取出了他狩猎时用到的弓箭,在箭刺上涂抹上满满的藤毒,只要用它,即便是恶熊也会倒下,而母亲则为他将柴刀研磨得无比锋利。黑泽尔背上弓箭,腰侧绑着柴刀,开始寻找魔女。
这是最后一晚,浓重的夜色将四周景物吞没。黑泽尔在山林里走了三天,几乎找遍了每一处,却并没有发现人烟的迹象,幽暗的山林只有野兽和林木,连废墟也不存在。毕竟还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饥饿、惶恐、不安使他的精神差不多到临界值了。
魔女兰妮,说到底也只是传说,村长大概只是想骗走他,为驱逐他们一家临时找了个借口罢了。可黑泽尔不愿意相信这点,哪怕只是泡沫一样的希望,他也想抓住。
他抬起头,看着被云遮掩的月亮,几乎是绝望地开始呼喊:“魔女!兰妮魔女!我愿意交出我的灵魂,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拜托,拜托你救救我的家人,救救我的妹妹吧!”
“我什么都会做,打猎、生火、做饭,还有农务,我全都会!只要我有的,你全部可以拿走!”
月亮绕过云朵,朝山林投下冷盈盈的亮光。明明在高空的树木上刮着大风,黑泽尔脚下的草地却静悄悄的。也正因为太安静,另一个生物脚踩空地的声音,才会显得那么可怕。
黑泽尔拔出了原本绑缚在后背的柴刀,做出攻击的起势。
“啵唧、啵唧、啵唧。”
一只衔着小夜灯的企鹅从对面灌木林里探出了头,看见黑泽尔后,企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眼睛一亮,而后艰难地把身子从紧缚的灌木里拔了出来。它张着翅膀平衡身体,一颠一颠走到黑泽尔身边,脚上一双大皮鞋发出“啵唧、啵唧”的声音。
“是你在找魔女兰妮吗?”低沉的男音从黑泽尔耳畔掠过。
企鹅先把嘴里衔着的小灯放在青草地上,然后抬起头,一双豆豆眼盯住黑泽尔。
这是只黑泽尔从没见过的魔法生物。在大陆,只有魔法生物才能口吐人言,而这些奇妙的生物现在都聚集在精灵的辖地里。普通人想要见着一只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在黑市。黑泽尔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是、是的,我想找兰妮小姐,我想请求她......”
“好了别废话,快跟我走吧,错过了日升,你就进不了魔女的家门了。”
确认黑泽尔是要找的人后,企鹅继续衔着夜灯,领着黑泽尔向一条从未被人发现的小道走去。山林里有很多低矮的土丘,企鹅忽然钻进了其中一个土丘的洞口。
“咦咦咦咦咦——”要进去吗?可以进去吗?欸欸欸!
“你最好赶快跟上哦,那只企鹅可不会等你,而且天马上要亮了。”旁边枯叶底下趴着一只癞蛤蟆,癞蛤蟆吐了一个泡,向黑泽尔发出忠告。
再多的怪事他都不会惊奇了。黑泽尔抹了一把脸,原本就乌漆抹黑的脸更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他将弓箭、柴刀、靴子,一切会阻碍前行的物品全部摘掉,这才勉勉强强能够钻进去。洞里并没有那么逼仄,却也不是舒适的大小。
这个洞口里是蜂巢的结构。随着黑泽尔的进入,每个巢口都涌出了指头大小的小人。他们长着塌鼻子,红耳朵,一头土黄色的头发几乎和泥土混为一体。他们盯着黑泽尔,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生物似的。
“啊,我见过他。”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上绑着绳子的矮胖小人跟着黑泽尔跑了好久,忽然指着他喊道,“我去他家偷过羊奶喝。”
“你完了伽罗,魔女大人说过不许我们去人类那,我要告诉魔女大人你没听她的话。”
“我的好兄弟,你千万别告诉魔女大人,我就尝了一口,而且我马上吐出来了。”
“到你嘴里的食物还有吐出来的可能吗?”
“是真的。”这位叫伽罗的小人拍了拍胸脯,他看起来似乎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生出胡子来,“那羊奶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也不是腐烂的味道,不知道这家人在里面加了什么,我尝了一口回来就开始拉肚子。”
黑泽尔心中一恸,他停下来,伸出手想去抓那个叫伽罗的小人,“你,我想问你......”小人们飞快地逃跑了。
黑泽尔的头被狠狠抽了一下。是那只企鹅,因为衔着夜灯,不能说话,只能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黑泽尔知道,这是在骂他不赶紧跟上。“对、对不起,我这就来了。”
企鹅瞪了他一眼,趴在地上,开始“划桨”前进,雪白的肚皮在地上磨出一道道痕迹。就在黑泽尔匍匐爬行的时候,伽罗跑过来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唉。
黑泽尔发出了一声不符合年龄的沉重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