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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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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现在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差不多可以下床了吧?”陶然坐得十分乖巧,谄媚地问潘文庄。
潘文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要走太快,注意伤口。”
“好嘞。”潘文庄的同意后陶然十分迅速地下了床,踩着拖鞋哒哒地往值班室走。
泡泡已经在值班室乖乖等着了,听到脚步声后他抬头,朝陶然笑着招手:“姐姐!”
陶然也笑,走过去和他打着招呼。
她点开一个最近新发现的儿童游戏。
看着小不点专心观察她打游戏的肉肉脸,陶然侧头问他:“泡泡最喜欢哪一个呀?”
她指的是游戏。
泡泡还在专心盯着屏幕:“爸爸妈妈都喜欢。”
陶然一愣。
大概是平时被长辈们问“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之类的问题问多了吧。
大人们就是喜欢问这样无聊的问题来为难小孩。
泡泡有些难过:“虽然爸爸妈妈总是没时间陪我玩……”
陶然看着走廊尽头的大厅里忙忙碌碌的白色身影们,轻轻地摸摸小不点的脑袋。
“所以我也很喜欢姐姐,因为姐姐愿意陪我玩。”小不点冲她笑。
陶然看了小不点一会儿,问:“咱们不玩手机了好不好?姐姐带你去外面玩捉迷藏。”
小不点眼睛一亮,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陶然和值班室的护士姐姐打了个招呼后泡泡兴冲冲地往医院后面的草坪跑去。
陶然慢慢地跟在后面,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
午后的阳光好像有治愈的魔力,让人想要撒欢奔跑。
“我数十下,你要藏好啦。不过不可以乱跑,只能在草坪上哦。”陶然闭着眼睛道。
“好。”泡泡听上去很高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陶然笑着拿下蒙在眼前的双手,转身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陶然吓了一跳。
路过的何清许也吓了一跳。
“不、不好意思……”陶然急急忙忙地从男人的怀里起来。
何清许扶住陶然,问道:“没事吧?”
“没事。”陶然胡乱道。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和小朋友作弊?”何清许看向故作镇定的陶然。
“你、你不懂……捉迷藏最后几秒都是要数快一点的,这样藏的人才会紧张地露出马脚。”陶然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坦然地看向何清许。
躲在灌木后面的泡泡抬起脑袋看了好几眼一直都没有开始找的陶然,非常疑惑地蹲了回去:“姐姐是不是不会玩捉迷藏……”
“好、好了。我要开始找泡泡了。”陶然实在没法坦然,开始心虚地左右张望。
何清许正准备笑着离开,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起来:“好,我马上到。”
何清许朝陶然略略颔首,转身朝医院大楼跑去。
陶然正看着何清许离开的方向,手却被一把抓住:“姐姐!你是不是不会玩捉迷藏啊?你要来找我的。”
泡泡很委屈。
陶然愣了一下,随即摸摸小不点圆圆的脑袋:“姐姐一直在找啊,泡泡躲得太好了,姐姐都没找到……”
“那这次我来数数,你来藏。”泡泡蒙住眼睛。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患者们颇有兴致地看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子在灌木丛后面躲躲藏藏,然后很快被一个脸圆圆的小不点找到。
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过温柔,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医院不是游乐园,而是修罗场。
明明相距不到一百米,这头的草坪上传来的是欢笑,而那头的急诊室里却是已经没有力气的哭声。
玩了一个下午的小不点满头是汗地跑向已经下班的妈妈。
被发现了一个下午的陶然松了一口气,冲小不点招了招手,慢慢地往病房走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可能因为白天动了一会儿,陶然晚上睡得格外早。
睡到半夜倒是不困了,陶然醒了过来,觉得有些渴。
她披了件外套,准备去大厅倒杯热水。
正喝着水往回走,陶然瞥见楼下的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路灯下,他手里的烟忽明忽暗。
陶然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看清男人的侧脸。
他的白大褂胡乱地搭在长椅的靠背上。
陶然没想到下午还打趣她和小朋友作弊的何医生晚上竟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烟一点一点地燃烧。
她看着路灯下的何清许,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
陶然路过护士站,几个护士眼下都泛着青,正撑着头打盹。
潘文庄瞌睡浅,听见脚步声醒了过来。
“怎么下床了?”潘文庄小声问着陶然。
陶然晃晃手里的杯子,也小声回道:“我有点渴了。”
她靠近潘文庄:“姐,你认不认识何清许医生啊?”
潘文庄点点头:“认识,刚工作没两年,听几个小姑娘说是非常出色的年轻医生。”
“我刚刚路过走廊,看见他一个人在楼下抽烟。”陶然朝走廊方向看去。
潘文庄朝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叹口气:“诶,估计是今天的病人没救回来。他刚工作不久,估计还没能接受病人在自己手里走掉的事实吧。”
陶然默默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想起下午那个温柔的笑脸。
和潘文庄打了个招呼,陶然转身回了大厅。
何清许正盯着手里的烟发呆,眼前忽然多了一杯冒着蒸汽的热水。
他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陶然。
愣了一会,何清许把烟灭掉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怎么来了?”
“下午和泡泡捉迷藏捉了半天,睡太早了,现在倒是不困了。”陶然把热水递给何清许,在他身边坐下。
“学医很辛苦吧?要学那么多年、背那么多书。”陶然拢了拢披着的外套,问道。
何清许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还行吧,这么多年,习惯了。”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手术啊?”陶然喝一口热水,问道。
何清许不愿去想,却还是礼貌回答:“不记得了,大大小小的手术也经历了很多。”
“……你看,医生救过的人还是要比没能救回来的人多很多的。”陶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何清许意外地看了看身边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很多人说医生都是冷静沉着的。”陶然说着,抬头看了看何清许,“可是也有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是怎样成为这样的吧。”
一次次对生命流逝的痛苦和无力、对自己的自我怀疑和否定才让医务人员变得镇静和理智。
“要一直保持冷静、永远理智才能减少失误,”陶然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何清许的肩膀,“辛苦了。”
何清许沉默良久,握着手里的温水,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滑进喉咙。